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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昌銀被溫熱的鮮血濺了滿頭滿臉,露出兩個黑亮的的眼睛,茫然無措的轉動著,鄧其昌死不瞑目的人頭咕嚕咕嚕滾落在他的腳邊。
抬手抹了一把臉,訥訥道:“王爺……”
秦宴用刀尖挑起那顆頭顱,轉身面向圍在周圍的延北軍,還是那張俊美堅毅的臉,帶著病態的蒼白,臉頰上濺起的斑斑血點,平白為他添了殺意。
“鄧其昌,與呼揭勾連,謊報軍情,輿圖作假,致使岷江一役延北軍死傷無數,朝廷動蕩百姓不安,今日斬于軍前,以儆效尤。”
秦宴抬手,長刀帶著頭顱飛出,直直插在城墻之上,雙眼掠過眾人。
“若有旁的疑問,自管來我帳中尋我。”
*
呼律邪仗著秦宴中箭昏迷不知去向,帶著一行兵馬在大燕邊境肆無忌憚,出入如無人之境,大大咧咧的走在官道上。
這個呼揭王子,確實有幾分喜歡云妹,這兩日也不曾急于與她魚水之歡,甚至與她共乘一騎,便是云妹由始至終對他都是一張冷臉,他也不曾氣惱。
是以,連帶著周邊的人對她也是恭恭敬敬,萬不敢冒犯。
夜空中忽然響起一串“嘎嘎”聲,呼律邪的幾個副官并不以為意,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與大燕的戰事,言語間,莫不是將呼揭高高捧起,將大燕貶進塵土之中,有些得意洋洋的騎兵,趁著月明星稀,竟放聲高歌起來,歌聲嬉鬧聲,被凜冽的寒風帶去很遠。
無人察覺,周邊的環境太過于靜謐駭人,除了呼呼的風聲,便是他們的說話聲,就連一聲鳥叫,爬蟲的嗚鳴,也沒有。
笑鬧聲中,忽然響起戰馬的嘶鳴聲,呼揭人眼睜睜看著最前方的呼律邪抱著云妹雙雙跌落下馬。
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瞬,密集的箭雨鋪天蓋地的襲來,黑漆漆的官道忽然亮起了火把,數不清的大燕士兵將他們團團包圍,原來他們竟在不知不覺間走入了秦宴的圈套。
為了行軍方便,呼揭人早已將彎刀長箭收斂好,此時的他們猶如案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云妹機靈的很,老早就察覺出了不對勁,在分辨出疾風的叫聲后,簡直又驚又喜,下意識警備著,隨時準備逃跑。
當呼律邪的馬被絆倒,云妹一落地,便順勢往旁邊滾去,趁著他不注意,毫不猶豫地扎進了旁邊的密林中,和馮宣抱了個滿懷。
變故發生之時,呼律邪的護衛便將他團團圍住,護得密不透風,在他四下里找不見云妹之時,又見這鋪天蓋地的箭雨,便知自己中計了。
對面的燈火亮起,為首一人懶散的騎在高頭大馬之上,一襲玄衣,身形挺拔,只是面容還稍顯蒼白沒什么血色,這不是秦宴又是誰。
呼律邪雙眸嗜血:“你竟然當真沒死?”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呼律珍耍了。
秦宴凝眸看他,頭一回對一個人這般生厭,便是蔣韶他也不過是覺得此人心機深沉,這呼律邪,其罪當誅。
馮宣將他的弓遞給秦宴。
秦宴不與呼律邪搭話,順手抽出箭筒里的箭,搭在長弓上,抬手,箭尖直指他的眉心。
食指微松,閃著寒光的箭矢,如疾風。
呼律邪下意識往后一退,拔腿便往后跑,企圖借周邊的人肉墻擋住這致命一擊。
偏偏秦宴這箭角度刁鉆,越過重重人墻,正中呼律邪后心。
秦宴淡淡的睨視他,卻也不和他說話,只吩咐道:“抓起來,好生看管,他值錢。”
第五十六章
五月初, 上京城內漸漸開始流傳起秦宴中箭身亡的流言,稍有些人脈的世家百官,也早已經得知此消息, 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 卻不敢在朝堂上多問一句。
唯有些許不怕死的, 比如諫議大夫陳德瀚,再一次被人當了馬前卒。
“啟稟太后娘娘,近日上京傳言紛紛, 都說攝政王已在北地中箭身亡, 延北軍軍心渙散, 不敵呼揭兵馬,屢敗屢戰,已退守邊疆數十里之外, 而娘娘時日不朝,圣上顧左右而言其他, 北地除了三個月前的捷報便再無消息傳來, 臣斗膽一問, 是否確有此事?還望娘娘明示,以安民心。”
太和殿內鴉雀無聲, 不少人感嘆陳德翰當真是個不怕死的, 上趕著找虞太后晦氣, 卻也沒人站出來阻止他, 一來,不光文武百官想求個真相,也要給百姓一個交代,二來,有人上趕著送死, 何樂而不為呢,只要火燒不到他們頭上,都是好事。
虞妗自秦宴受傷的消息傳來,便一直稱病,朝會也只隔三差五的來,奏折過了三公之手便送去給了秦寰,落在旁人眼中,大有放權的意思。
長此以往,一些墻頭草便坐不住了,趁著虞妗不在,當著秦寰的面挑撥離間,妄生是非,攛掇秦寰回收權柄,試圖將虞妗徹底囿于后宮。
如今虞妗有孕已有五月,隆起的小腹藏都藏不住,上朝時唯有穿著寬大的冕服才能遮擋一二。
因此,虞妗索性遂了秦寰的意,明面上開始頹然放權,縮在桂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背地里指使著宋嘉鈺將六部摸了個底朝天。
虞妗稱制這么些年,余威猶在,加之軍部還有虞雁北坐鎮,十萬虞家軍駐扎在城郊大營,秦寰再有心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敢在蔣韶的授意下徐徐圖之。
這日早朝,便是近日上京城流言四起,秦寰壓不住了,又不敢信口胡言,他比誰都清楚秦宴對于大燕的意思,便是他這個皇帝沒了,秦宴也不能倒,思來想去便拖著虞妗出來救場。
虞妗坐在鸞椅上,后背靠著迎枕,盡可能的放松身子,緩解長時間端坐引起的腰酸背痛。
“陳愛卿此言差矣,哀家前些時日才與攝政王通過信件,攝政王在延北軍中好好的,何來中箭身亡一說,至于戰報,如今天氣回暖,在過個個把月上京便會入夏,北地這會兒更是堪比三伏天,夏日從來都是呼揭休整之時,兩軍休戰,自然沒有戰報傳來。”
“這等不實之流言,還有人信之傳之,簡直其心可誅,傳哀家懿旨,不論市井朝堂,倘若還有人妄議此事,如數收監關押,仗責五十。”
不過是些場面話,自然是沒什么人相信的,偏陳德翰此人死腦筋,向來是王權至上,虞妗說什么他便信什么,應了一聲便退回隊列之中,讓好些人大失所望。
虞妗三言兩語便將話頭揭過:“至于哀家時日不朝,相信諸位愛卿都清楚,哀家自年節起便染了風寒,斷斷續續一直不見好,加之皇上年紀也大了,是時候獨當一面,是以,哀家還政放權又有何不對?”
話音剛落,宋嘉鈺帶頭下跪三呼“太后圣明”,唯有蔣韶意味不明的看著珠簾之后,不知作何想。
退朝以后,虞妗在御書房單獨接見了宋嘉鈺。
“你是說,工部有高陽王的人?”虞妗坐在案邊,整個幾案將她下半身擋的嚴嚴實實,露出瘦小的上半身。
宋嘉鈺已經許久未曾見過虞妗,卻依稀記得上回見她時,也沒瘦得這般厲害,好似確是經歷著大病的折磨。
見他看著自己出神,虞妗有些不虞,伸手在桌面上叩了叩:“英國公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