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鶴北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街上沸騰了。
男女老少得知今年王族祭掃是由大邯來和親的那位公主主持,女人丟下繡了一半的氈帽,男人放下喝了一半的馬奶酒,老人拄著拐杖由孩童攙扶著,紛紛涌上街頭。去瞻仰大邯公主的風采。
大邯是上國,柔丹為奴,歲歲朝貢,美人、珍玩和上等皮草,流水一樣的進了大邯,以期得到大邯的庇佑。
這么多年,柔丹人抬不起頭。
而終于有這么一天,大邯皇帝把他們的美人送來柔丹,以祈和平。
街上輿駕里的女人,既是他們的王后,更是象征柔丹人站起來的圖騰。
沿街望去,街上密密麻麻的人摩肩接踵。里三層外三層堵了個水泄不通,彪悍的男兒更是爬上屋頂,彈著三弦琴,拍著手鼓,唱起秋日牧羊時豐收的歌。
街邊人聲鼎沸,歌聲直抵蒼穹。
畫溪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生平卻還是第一次見如此壯闊的場面。
桃青伺候在輿駕一側,見此情形,也是怵得厲害,倒吸了口涼氣,手緊緊攥著衣衫的邊沿,面上露出隱隱的不安。
柔丹果真是粗鄙之地啊,民風太彪悍。在大街上都能載歌載舞起來。
儀仗行至陵宮,身后柔丹的百姓也跟了上來。沿途走來,甚至周邊村落的百姓聽聞消息,也紛紛踏塵而來,人不見少,反而越來越多。
輿駕停在陵門外。桃青朝她伸出手,輕聲道:“到了。”
畫溪定了定神,在萬眾注視下步下輿駕。天正晌午,雖未下雪,但天氣陰沉,昏昏暗暗。
圍觀百姓又是一陣狂亂騷動。
只見輿駕厚厚的氈簾打開,在一群身著繁復禮服宮人的簇擁下,一道裊娜倩影,緩緩走下輿駕,出現在陰沉天際下顯得霧蒙蒙的陵門外。
她穿著柔丹王室祭祀所用的吉服,大紅攢金的衣裳高貴厚重;頭戴十二毓珠挑牌,面容隱去大半,看不清她面容到底如何。
但她蓮步姍姍,向前行走時,裙裾飄動,身姿如仙。
鬢邊的毓珠簾輕輕晃動,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紅的衣,墨的發,白的雪,她裊裊行走在積雪覆蓋的陵宮步道,與生俱來的驕矜和高貴,和柔丹的粗獷彪悍,顯得格格不入。百姓很快安靜了下來,三弦住了聲,歡舞的停下腳步。注視著她在禮官的催請下緩緩進入陵宮。
畫溪就這樣在眾人的注視下走著,因周遭過于安靜,甚至連鬢邊毓珠擦過發絲的窸窣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陵宮臥著柔丹自開國以來的王上和王后,規模十分宏大。
畫溪跟隨禮官,從先祖的陵寢開始祭掃、念祈福禱文,雖有人攙扶打點,但一圈走下來,畫溪還是累得口干舌燥,腳趴手軟。
天過黃昏,繁瑣的祭禮終于結束,一連陰了許久的天也放了晴。斜陽為茫茫雪地鍍上一層暖金光芒。
日暮將至,礙于來時的盛大場面,侍衛不敢再大張旗鼓送畫溪去梵海寺,唯恐有人渾水摸魚。
畫溪被人扶上馬車,由一小隊人護送,前往梵海寺。
馬車晃晃悠悠,晃得她頭暈。
也不知走了多久,馬車忽然一頓。畫溪身形略微向前一傾,緊接著坐穩了身子,手攥著窗下的藤枝扶手。她偏過頭,轉眼看了一眼桃青。
桃青不動聲色,拉開窗戶的氈簾,朝外一望。正好看到溫青策馬趕來,手一哆嗦,下意識扯下簾子收回腦袋。
溫青直奔馬車,也注視到了她,剛想開口說話,就看到她烏龜一樣縮回脖子,沒影兒了。
畫溪古怪地看向她:“怎么了?”
桃青深深吐納,壓下心神,緩緩搖頭,這才又重新打起簾子。對上溫青黑得炭一樣的臉,她心如鼓擂,惴惴不安地跳個不停:“溫將軍,出什么事了嗎?”
這小白兔崽子在搞什么?溫青蹙了蹙眉,黑著臉冷聲道:“那邊出事了,我過來保護王后。”
桃青臉兒都白了,身子略僵:“怎么會?”
“沒什么,不過是圍觀的百姓太多,踩傷了幾個人。”
桃青神情這才一舒,小聲說:“溫將軍辛苦了。”
溫青整隊,隊伍繼續前行。
畫溪聽桃青轉述溫青所言,心頭卻覺得納悶。剛才離開陵宮,溫青為了安全起見,分兩撥離開。一撥由人偽裝成畫溪,走明道;畫溪則由溫青親自護衛,走的秘密小道。來的時候她見柔丹百姓雖激動亢奮,但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又有大批侍衛隨行護駕。怎么會發生踩踏?
她累得不行,無暇深思。
及至梵海寺,一眾僧人列隊將畫溪迎進早已預備好的精舍。
禪寺寧靜,桃青伺候她用膳梳洗,又服侍她睡下后,這才走出房屋,守在門外。
*
景仲轉動輪椅,慢慢轉動方向,從書桌后出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侍衛赫連汝培,眼前浮起一抹墨色。那墨色越來越濃,襯得眼神都凌厲起來。
“明家人膽兒沒這么肥。”景仲漫不經心地開口。
至少眼下他們還不敢公然對那大邯纖腰如細柳的“公主”動手。
赫連汝培臉偏到一側,頓了頓,這才迎上景仲的目光,道:“依屬下所見,今日襲擊王后輿駕的并非大娘娘的人。”
景仲側目,眉心蹙了下:“是什么來路,查清楚了嗎?”
赫連汝培道:“屬下倒覺得他們的身手有點像大邯那邊的人。不過是誰派出來的,暫時沒有眉目。”
景仲將目光落在赫連汝培身上,他忙道:“屬下馬上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