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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早有成竹在胸，不慌不忙，給出最后的答案，“我父母也早就不在世了，全家以哥哥為長。所以，不妨讓我大哥，認(rèn)三娘作為義妹！日后只要買通官府小吏，就能給她換一份戶籍，以劉家三娘子的身份，風(fēng)風(fēng)光光出嫁。而子張兄，你想妹妹，也可以偷偷來劉家看她，順便跟我哥哥、姐夫，把盞言歡。我的主意就是這樣，三娘，你自己意下如何？”

“義妹？”沒等馬三娘回應(yīng)，馬武先皺起了眉頭。隨即，立刻明白了這樣安排的好處，喜出望外，“妙，太妙了！劉三公子，你真是個神人！三娘，還不快拜見你的結(jié)義兄長！快啊！”

“哥……”馬三娘瞪著通紅的眼睛，遲遲不能起身。

并非不愿拜劉縯為兄，而是知道，自己一旦與劉縯成為結(jié)義兄妹，哥哥馬武就可放心離去了，兄妹二人，不知何日才能再見。而劉縯的妹妹，也成了劉秀的姐姐，姐弟兩個，這輩子注定……

“這個主意好，三娘，莫非你嫌棄劉某本事差，做不得你哥？”劉縯哪里知道馬三娘此刻心中柔腸百結(jié)？見她一直紅著眼里不做聲，還以為是女孩子家抹不開面子。主動上前，低聲詢問。

“我？”馬三娘看了看滿臉歡喜的哥哥，再看了看滿臉迷糊的劉秀，知道自己不能繼續(xù)推脫，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先站起身整頓妝容，隨即對著劉縯緩緩施禮，“義兄在上，請受三娘一拜！”

“好，好！”劉縯這回，沒有客氣側(cè)身閃避，而是挺胸抬頭，受足了對方三拜。然后，彎下腰，伸手虛攙，“三妹，趕緊起來。從此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誰再敢欺負(fù)你，我打斷了他的腿！”

“她不打斷別人的腿讓你賠湯藥錢，你就偷偷燒香吧！”朱祐心里頓時又打了哆嗦，扭頭到一邊，小聲嘀咕。

眾人聞聽，頓時都被逗的咧嘴而笑。笑過之后，心中的壓抑感覺，瞬間為之一輕。

馬武做事向來干脆，見自家妹妹已經(jīng)有了人照顧，也不多啰嗦。俯身將酒壇子夾在腋下，笑著充眾人拱手，“伯升兄，以后三娘就拜托你了！天色不早了，馬某得抓緊時間離開這里，免得引起官府的注意。偉卿兄，傅道長，還有諸位小兄弟，咱們就此別過。改天，馬某搶了為富不仁的大戶，腰里鼓了，再輪流找你們喝個痛快！”

“哥！”聞聽哥哥立刻就要離去，馬三娘剛剛擦干凈的眼淚，又淌了滿臉。追上前來，低聲呼喚。

“好好養(yǎng)傷，等著我過來看你！”馬武抬起手，溫柔第替自家妹妹整理了一下頭發(fā)，隨即咬了咬牙，大笑著轉(zhuǎn)身，“都不要送了，此地距離宛城太近。被官府看見，又是一番麻煩！”

眾人哪里肯聽，戀戀不舍地送到了道觀大門口兒。馬武無奈，只好又笑著回過頭來，沖著大伙兒用力揮動左臂，“好了，別送了。你們都有家有業(yè)，總不能跟著我去落草。走了，咱們后會有期！”

說罷，轉(zhuǎn)過身去，再不做片刻停留。

“哥——”馬三娘疼得肝腸寸斷，跪下去，伏地相送。說是后會有期，這亂世中，人命有如草芥。誰知道此番分別，是不是就意味著永訣？

“子張兄且慢，我有好馬一匹，鋼刀一口，且為君壯行！”道士傅俊忽然從門內(nèi)鉆了出來，手牽著一匹鐵驊騮，一手揮著帶鞘的環(huán)手刀，大聲呼喊。

馬武聞聽，立刻停住了腳步，背對著自家自家妹妹，大聲道謝。等傅俊追上之后，接過環(huán)首刀，跳上鐵驊騮，立刻抖動韁繩，馬上且行且歌。

歌曰：

出東門，不顧歸。

來入門，悵欲悲。

盎中無斗米儲，還視架上無懸衣。

拔劍東門去，舍中兒母牽衣啼：

他家但愿富貴，賤妾與君共哺糜。

上用倉浪天故，下當(dāng)用此黃口兒。今非！

咄！行！吾去為遲！

白發(fā)時下難久居。（注1）

……

眾人聽到這曲慷慨悲愴的歌聲，想想一別之后，馬武手持鋼刀，與貪官污吏及其爪牙們殊死搏殺的場景，個個五內(nèi)如沸。雖不至于馬上拔劍而起，學(xué)馬武去馳騁萬里江山，卻再也不覺得在如此荒唐時代，落草為寇是什么辱沒家門的事情了。

“哥哥！”聽著歌聲越來越遠(yuǎn)，馬蹄聲已經(jīng)弱不可聞，馬三娘全身上下一片冰涼。精神和體力再也支撐不下去，手扶著門框，緩緩坐倒。

“小心！”朱祐的目光，無時不刻不落在她身上。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第一個伸手去扶。手指尖兒還沒等碰到馬三娘的衣服角，遙遠(yuǎn)處，歌聲忽然中斷，馬武的提醒聲，緊跟著就沖入了所有人耳朵，““妹妹，照顧好自己。小心豬油，那廝若是敢對你動手動腳，先打折了他一條腿！”

朱祐臉色一紅，手立刻僵在了半空中，“我就這么招人厭嗎？我到底做什么壞事了？”

“別鬧了，豬油，回去溫書吧！今后日子長著呢，你又何必急在一時！”劉秀笑著上前，跟嚴(yán)光兩個協(xié)力，一左一右攙扶起了馬三娘，　“只要是真心實意，還怕別人這輩子都看不出你的好來？”

注1：出東門，是王莽執(zhí)政時期的一首民謠，無名氏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