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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紈紅了臉,微微抿首,李嬤嬤笑指了瑤影道:“你若學了素紈半分的仔細也好,偏是一張嘴最最不饒人。”說著把瑤影腮上一擰。
正鬧熱著,便聽外面有人喊道:“姑娘可起身了?”
話剛畢,便打了簾子進了個人來,一看卻是穿著嫩綠夾襖水裙的花襲,原是老太太身邊兒伺候的。
如蘅走過去牽了花襲的手親昵道:“姐姐怎么來了?”
花襲抿嘴一笑道:“是太太瞧姑娘不在,便打發我來瞧瞧。”
“了不得了,莫不是老太太已經起身了?”瑤影聽了忙緊張的問道。
花襲笑著道:“昨兒個夜里‘守歲’,大太太和二太太陪著老太太抹骨牌,大太太輸了老太太好幾吊錢,老太太一高興,又玩了許久才歇的,因此今兒起得晚,大太太和二太太去了,還在外屋等了好一會子,我方才出門的時候,老太太還沒醒呢,這會子估摸著大太太和二太太在伺候著更衣洗漱了。姑娘也別急,不妨這一會兒的,緊趕著也沒個遲了的。”
“阿彌陀佛!那便好,可把人好一頓唬得。”只瞧瑤影雙手合十絮絮念叨著。
云岫在一旁打趣道:“原本菩薩是普度眾生的,如今竟只普度你一人了,日日不知道要將菩薩請出多少回來。”李嬤嬤等聽了都咧嘴笑起來。
如蘅聽了抿嘴一笑,母親必又是為了討老祖宗歡喜,和二嬸通了氣兒,打了手勢,故意輸了許多。
母親一向得老祖宗喜歡,二嬸從前直道再沒比母親還能說會道,猜心眼子的了,做事總能先別人三五步就想好了,母親是那般果決能干的人,偌大的靖國府都讓母親一人打理,卻是井井有條,下面從沒個敢偷懶兒耍滑的人,府里人人提到東府里大太太,沒有一個不心服的。一聽大太太來了,個個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伺候著的。
可就是這么個伶俐人兒,還是逃不過一個“情”字,若說母親唯一的弱點,那便是父親,佟維信。正如齊禎于曾經的自己而言。想到此,如蘅的心還是會深深地刺痛,二十年的夫妻情意,終究成了一個習慣,揮之不去。
但前世掉進的陷阱,此生她佟如蘅不會再掉第二次,曾經受過的折磨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必會一點一點都還回來。
如蘅手中緊緊攥了拳,許久才舒展開,然后笑著道:“咱們走吧,再不去可真要遲了。”
說完如蘅提裙便朝外去,李嬤嬤和雙黛緊跟其后。
出了絳玉軒,穿過左手的抄手游廊,過一道垂花門,再進兩道穿堂,便見東邊兒是小小幾間耳房,西邊兒是幾間兒抱廈廳。庭院中央一道大理石浮雕盤螭大影壁,繞過了影壁,便見一間兒敞亮氣派的正堂——寧壽堂,赫然眼前。
廊下正站了幾個衣著紅綠的小丫頭嬉笑著,瞧著忙笑著過來迎道:“姑娘可來了,大姑娘,二姑娘還有其他姑娘來了許久了,就等姑娘你了。”
一邊兒說著一邊兒就有丫鬟打了簾攏道:“三姑娘來了!”
一眾丫鬟擁了如蘅進了屋,兩個小丫頭上來替如蘅解了大紅猩猩氈斗篷,如蘅便提步往里走,繞過了正中兒放的一架紫檀架子簪花仕女圖的大屏風,便瞧著里面一眾丫鬟婆子侍立著。
里屋正中兒是一張楠木塌,上面鋪著秋香色金錢蟒的條褥,又擱著一色的靠背,并著一個大紅金錢蟒的引枕,下面兩張腳踏。左邊兒擱了張紫漆描金雕花小幾,幾上擺了扇牙雕金桂月插屏。下首兩邊兒各擺了一溜兒椅子,皆搭著石青撒花椅搭,又擱著三張梅花式小凳。
佟如蕪是西府嫡長女,姊妹間排行老大,因此坐在右首,下面依次是五姐兒佟如芷,七哥兒佟如珣,左邊兒則坐的是二姐兒佟如荇,下面兒是佟如蕎,六姐兒佟如苓。
那三張小凳上分別坐的是西府二叔那邊的二房婉姨娘,生了佟如荇;佟維信的二房趙姨娘,生的佟如苓;西府三房周姨娘,生的佟如芷;最后面兒的就是佟如蕎和佟如璟的親娘,秋姨娘。
“好個蘅哥兒,叫我們好等,若是放在外面爺們席上,非得灌你幾大碗才算完的。”
佟如蕪笑著走了過來,拉著如蘅便不依不饒,逗笑了一屋的人。因佟如蕪與佟如蘅一般性子,張揚不喜規矩拘著,因此只佟如蕪喜喚如蘅為“蘅哥兒”,既應景又顯得與別人不同。
“好姐姐,再不敢了的,我也是緊趕慢趕來了的。”如蘅斂了方才的恨意笑回著。
說完如蘅又笑著走過去俏生生道:“姨娘好!”
婉姨娘笑著道:“姑娘又長高了些,出落的越發標致了。”
趙姨娘挑眉瞥了眼一旁的秋姨娘,嘴角一勾,然后親熱的拉了如蘅的手笑道:“可不是?俗話說的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太太是最最精明能干的,就是幾個爺們兒加起來,也不定比得過,姑娘哪里能生錯的?瞧瞧這通身兒的氣派,哪里是旁的貓啊狗的比得上的,沒的叫人晦氣。”
那語中摻的盡是生冷又不屑。
如蘅冷眼一勾,自然明白趙姨娘當眾膈應的是誰。她呀,什么都不用做,只用作壁上觀,臨了再點個火,一切都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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