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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爸,你看見我正在流血嗎?我流的血帶有你的劣質基因。還有你的血,歐雷克,教堂鐘聲應該為你敲響才對。我詛咒你,詛咒我認識你的那一天。那天你去光譜劇場看猶太祭司樂隊的演唱會,我在附近閑逛,走進離開劇場的人潮。
“哇,好酷的t恤,”我說,“你在哪里買的?”
你冷漠地看了我一眼:“阿姆斯特丹。”
“你去阿姆斯特丹看過猶太祭司的演唱會?”
“不可以嗎?”
我對猶太祭司不熟,但起碼我做過功課,知道那是個樂隊,不是一個人,主唱叫羅布什么的。
“酷,祭司最棒了。”
你僵立片刻,望著我,神情專注,猶如一頭聞到氣味的動物,也許是聞到危險,也許是聞到獵物。對你來說,你聞到的可能是心靈知己的氣味。這是因為你身上背負的孤寂就好像一件濕淋淋的沉重雨衣。你弓著背、拖著腳步行走,你的孤寂讓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你。我說如果你肯告訴我阿姆斯特丹演唱會的事,就請你喝可樂。
于是你說起猶太祭司樂隊,說起兩年前在海尼根音樂廳舉行的演唱會,說起有兩個青少年在聽了猶太祭司的專輯后對彼此開槍,因為專輯里有個隱藏信息說:“去做。”最后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猶太祭司是重金屬樂隊,曾一度嘗試速度金屬的樂風。二十分鐘后,你已經說了太多關于野蠻和死亡的話語,我覺得該是提起冰毒的時候了。
“我們去‘嗨’吧,歐雷克,慶祝我們的心靈交流,你說怎樣?”
“什么意思?”
“我認識一些有意思的人要去公園抽一管。”
“真的?”你語帶懷疑。
“不是什么太強的東西,只是冰塊而已。”
“我不玩那個,抱歉。”
“靠,我也不玩啊。我們可以抽點冰煙斗,就你跟我。用冰煙斗吸真正的冰塊,就跟羅布一樣。而不是抽那種粉狀的爛貨。”
你怔了怔,吞了口口水:“羅布?”
“對啊。”
“你是說主唱羅布·哈爾福德?”
“當然啊。羅布的舞臺道具管理員也去找賣我冰塊的那家伙買。你身上有現金嗎?”
我的口氣是那么隨興,那么理所當然,以至于你嚴肅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懷疑:“羅布·哈爾福德也抽冰塊?”
歐雷克依照我的要求,有點不情愿地遞給我五百克朗鈔票。我叫他在原地等候,起身離開,沿著街道走到弗特蘭橋旁,轉而向右,離開他的視線范圍,穿越馬路,行走三百米,不一會兒就到了奧斯陸中央車站,心想以后再也不會見到那個叫歐雷克·樊科的怪咖了。
后來我坐在月臺下方的通道,嘴里叼著冰煙斗,這才發現原來我跟他之間還沒結束,甚至連結束的邊都沾不上。他站在我面前,不發一語,靠著墻壁,在我身旁滑坐下來,伸出一只手。我把冰煙斗交給他。他吸了一口,劇烈咳嗽,又伸出另一只手,說:“找錢。”
古斯托和歐雷克這對搭檔就這么形成了。那時是暑假,歐雷克在克拉斯歐森五金家用器材店打工,下班后我們會一起去市區,在中世紀公園混濁的游泳池里游泳,看著歌劇院周圍興建中的新城。
我們對彼此述說未來想做什么事、想成為什么樣的人、想去什么地方,用他打工賺來的錢吸食我們買得到的毒品。
我跟他說我養父的事,說我養父因為養母挑逗我而把我踢出家門。而你呢,歐雷克,你說起一個你母親過去的男友,一個名叫“哈利”的警察,你說他“蠻酷的”,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但后來事情走了樣,一開始是他和你母親之間出現了變化,接著是你被卷入他正在偵辦的案子,于是你跟母親搬去了阿姆斯特丹。我說這家伙也許可以說他“蠻酷的”,但這實在是個很遜的形容詞。你說“哇靠”更遜。有沒有人跟我說過這個詞很“操蛋”?就連“操蛋”都很孩子氣。你還說為什么我要說這么夸張又土氣的話?我根本就不是奧斯陸東區人。我說夸張是我的原則,它強調了我的觀點,而“操蛋”是那么的不對味以至于它聽起來非常順耳。艷陽高照,我心想這是我聽過的別人對我最棒的贊美。
我們為了好玩在卡爾約翰街上行乞。我去市政廳廣場偷了個滑板,半小時后在鐵路廣場用滑板換了快速丸。我們搭船去霍韋迪島游泳,討啤酒喝。幾個女孩邀請我們登上爹地的游艇,你爬上桅桿跳水,跟甲板擦身而過。我們搭電車去艾克柏區看日落,那里正好在舉行挪威杯足球賽。一個來自特倫德拉格的爛足球教練猛盯著我瞧,我跟他說只要付我一千克朗,就替他口交。他把錢給我,我等他把褲子脫到腳踝,立刻轉身就跑。你說后來那家伙看起來“滿臉失落”,轉頭看著你,像是要你接手。天哪,真是笑死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