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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爹沒說給張神醫和李伯擺宴,只說是和家里人一起吃飯,張神醫沒有拒絕。/Www、Qb⑤.C0m/當天的晚餐遲了一個時辰,大約因為大肆cāo辦了一下。我和審言到大堂時,里面滿滿的人。張嫂領著人在布置碗筷餐具。爹陪著謝御史遠遠地在一個角落里坐著,言言在他們面前手腳亂指正說得歡。常歡在屋中里來回毫無目的地瘋跑,常語和我那小弟弟尖叫著追著她,小孩子們的后面跑著麗娘蓮蕊,喊著一串串沒有用途的斥責。哥哥擋在冬兒身前,怕孩子們撞著她,同時對著他身邊的張神醫小心地微笑著,李伯帶著笑容站在張神醫旁邊。
錢眼和杏花正站著說話,見我們進來,錢眼他們過來,錢眼扶了審言的胳膊,笑著說:“姑爺,你不知道咱們回來多少人罵了我。我娘子就別說了,我爹,你的岳母,你那大舅子,還有剛才打了招呼的神醫,呵!所有的人都說我把你累著了,說我想掙銀子,就這么催著你。其實我什么都沒掙著。”
麗娘見了我們,一把抱起了掙扎的玉澄,走了過來,說道:“姑爺呀!老爺說讓你搬出去,可不是想讓你這么奔波地去跑房子!你累壞了,可怎么得了?”
審言忙說道:“麗娘,我不累。”
麗娘看著錢眼說:“你別讓姑爺坐那個馬車,多折騰他。他才好了幾天”
錢眼點頭,“我剛才讓人去改了,他再出去,就能躺著了。”
杏花道:“你早干嗎去了?”
錢眼說:“娘子啊,別幫倒忙呀。”杏花撇嘴。
審言問錢眼:“師傅呢?”
錢眼笑,“你知道我爹,不喜歡來這么熱鬧的地方。”錢眼的爹平時依然簡樸,只是不出去混跡乞丐之中了。
張嫂跑過來問:“小姐,我明天帶人去打掃,要多少人才好?”
我笑,“一百多。”
張嫂驚呆了,錢眼安慰道,“先把見人的那個小院子和廳房掃出來,我和姑爺兩天后開始在那里辦事。別的如果打掃不出來,我們每天可以往返。”
麗娘說:“我明天去看看。我最喜歡收拾打掃屋子了。”
錢眼打趣道:“你這回后,大概就不喜歡了……”
爹和謝御史走到了桌子邊,我們都圍過去,四張方桌拼成的大桌子,爹請張神醫坐上座,張神醫一口回絕,說擔不起。爹和謝御史坐了,我們紛紛地坐下。平素,孩子們都是不上席的,但今天是全家聚會,不分老幼尊卑,張嫂蓮蕊都有位子。言言企圖坐在我和審言中間,審言示意了一下他另一邊的座位,言言乖乖地到了那邊坐了。
湯水飯菜一上,全桌子的人都不出聲了。只有錢眼的呼啦喝湯和咀嚼的聲。謝御史時常皺眉,但其他人都沒有表現。
審言的湯是單上的,他慢慢地喝了湯,然后就不動筷子。晚餐上煎煮烹炸,飛禽走獸,葷素都有,我趁著人不注意,給審言夾了一兩口清淡的菜,放在他面前的碟中。他懶洋洋地拿起筷子給吃了。言言看在眼里,飛快地夾了同樣的菜,放在了審言碟里。我吃驚地看言言,他正抬頭笑著看審言,帶著發現了奧秘后的滿意神情。審言看著言言點了下頭,吃了菜。后面的晚餐,我只需選一次菜,之后言言就會按照我選的菜再給審言續上兩三次。
撤了菜碟飯碗(錢眼悲傷地看著那些剩菜被端走),上了茶水果品,大家似乎放松了,但也都等著爹先說話。爹微咳一下,對謝御史說道:“錢公子給審言他們找了宅子,我們可以去看看。”
謝御史冷哼,氣憤之意溢于言表。兒子結婚了卻不在家里住,他的氣是咽不下去。爹又說:“審言自己住,對他仕途有益,況且要與錢公子相鄰,對他有個照應。”話語里為審言開脫了。
言言開口道:“姥爺,爺爺,新家有很多很多草和樹,您們肯定喜歡住,比這里好玩兒。”
爹對言言說:“言言喜歡就好,我不住在那里,但會去看你。”
言言問道:“姥爺還住在這里?”
爹微笑搖頭:“我們不久也會搬家,與你大舅舅住在你家附近。”
謝御史又哼了一聲。言言聞聲看著謝御史,“爺爺也和大舅舅住?”
謝御史總算抓住了機會,“我沒那個福氣!碰上了不孝……”
言言大睜眼睛,“那您就來和我們住唄!爹,是不是?”
屋里的空氣突然稀薄,大家都不呼吸了。我悄悄看審言,審言半垂著眼睛看著面前的茶杯,輕聲說道:“如果父親大人不嫌棄我家習漏禮疏,孩兒自會奉養父親大人天年。”此話一出,謝御史臉上怒喜交加。審言用了“我家”兩個字,表明他的duli位置,必是讓謝御史覺得刺耳。可接著他又承擔了晚輩之責,解了謝御史的后顧之憂。
此時誰也不能接茬兒,片刻后,謝御史叱道:“我尚在為國效力,何談奉養天年。到我不能為朝庭出力時,再說吧!”話外之意就是他在位子上,就不會同住。
他一說完,氣氛立刻活躍了,大家幾乎同時開口說話。麗娘問錢眼那地方有幾間房屋,杏花和張嫂討論要帶什么家什去打掃,哥哥問李伯這三個月都去了哪里,張神醫對冬兒說每ri要走至少兩個時辰的路。言言要審言抱他,審言把他抱在了膝上。常歡見了就要我抱,我也抱了她。她轉身去抓言言的頭發,言言尖叫往審言懷里躲,我使勁把蠻不講理的常歡抱開些,讓她道歉,常歡笑得開心,言言含著眼淚對審言說:“她總是這么對我,爹,我常去和您寫字吧……”審言點了頭,言言的眼淚立刻沒了。那邊常語和玉澄非要吃同一個水果,蓮蕊一人給一口輪著喂。只有爹對著板著臉的謝御史,時常說上幾句……
晚宴散時,已是夜里。我和審言與錢眼杏花一路慢慢走回屋。錢眼對我說:“知音,你發現沒有,人家就是這么有運氣,笑臉兒都少見,可喜歡他的人,滿地都是。連言言那小jing豆子都沒跑。我和言言處了那么久,教了他多少東西!話說,我和你哥還是救了他的人!人家天天躺著,什么都不干,就賺著了個爹的名頭。現在,剛寫了幾個字,言言就死心塌地了。我虧呀。”
我笑,“什么虧,你是嫉妒。”可說實話,我也明白他的意思。審言平常的確是淡淡的樣子,氣質清遠孤傲,對誰都沒有什么近乎的感覺,讓人不是喜歡得發狂,就是恨得切齒。其實,那恨大約也是源于一種喜愛而無法與他親近的遺憾。
杏花哧哧笑了,錢眼嘆道:“知音,看看,我娘子都笑,一旦牽扯人家,就沒人向著我了。”
杏花呸道:“我從來不向著你!厚臉皮,今天我使勁踢你,你還吃了那么多。”
錢眼哭道:“別提那些吃的!心疼死我了。我當時怎么就吃不下了呢?都怪李伯他們,來得這么突然,我吃了午飯!現在我有點兒餓了,哪兒找吃的去?我明天得跟張嫂說說,弄那么多菜干嗎?!我白給你們家掙下了個家底兒,就這么亂糟踐……”
我們幾個說笑著,審言不出聲,像那時在路上。錢眼他們把我們送到了屋門才離開。
審言剛剛洗浴完,哥哥又端著藥來了,說是安眠的湯劑,審言謝了,哥哥走了,自然又是我給他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