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慢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御史立刻緊皺了眉頭:“子不語怪力亂神……”
審言接著說道:“歡語到了原來那個小姐的身體里,就沒有繼續折磨我,還為我延醫治傷,救了我的命,否則我也必如兄長,死在為奴之所。”
審言提到了他的兄長,謝御史臉上突然顯出了罕見的悲哀的表情,一下子,讓他從一個滿臉兇意的人變成了一個看著失去了所有jing神的人。我想起哥哥曾說謝御史偏愛長子,我總忘了他是有過老年喪子這種劇痛的人。現在看見他的臉sè,馬上覺得他很可憐。猛然明白了他對審言的怒火,他的恨,他對審言的責打,其中有多少是他的失望和憤怒,他喜愛的孩子沒有回來,但回來了他一向以為自己不愛的……一時又想到,我如果明白了,審言肯定以前就明白,忙用全力更緊地抱住審言,在他耳邊低聲說:“審言,你救了我多少次,沒有你,我早死了,活著也是行尸走肉。”
謝御史從思緒中醒來,恨聲道:“你不過是為她開脫!”
審言好久不出聲,謝御史看著審言的眼睛移開了。我猜測審言大概是盯著謝御史看了會兒。
審言握了一下我的手,緩聲說道:“我為何要為董玉潔開脫?當初,我受辱致殘,不僅自己難當羞恥,也慮ri后人們得知,將有損家門聲譽,曾多次想過一死了之。”我只恨無法再緊抱他。
謝御史的臉sèyin郁,嘴角下垂。
審言又嘆道:“只是念及未曾報答歡語的救命之恩,才茍延殘喘。歡語見我愁郁,帶我出游。在郊外,與皇上偶遇。我曾隨父親大人參加奉天祭祀大典,見過皇上,認出了他。歡語對皇上言辭輕慢,我恐懼皇上會降怒于她。歡語察覺了我的緊張,為求脫身,讓皇上不怪罪她,就對皇上說了她家鄉的重商之道。”原來他是那么認識皇上的。祈福的大典,皇上和文武百官外,也有眾多皇親國戚和平民百姓參加。
謝御史含著挑釁的意思說道,“她連字都不認識,怎可能有什么見解?”
審言答道,“歡語家鄉的文字與這里不同。她在那邊讀了十六年的書……”我趕快在審言的耳邊說道:“都忘了。審言,別忘記說,我都忘了。”
審言微側了臉:“別打岔!你沒都忘了!”我把臉貼在了他的背上。
謝御史皺眉皺得快抽筋了,眉頭顫動,說道:“紙上談兵,誤人誤己……”
審言說:“不是紙上談兵,在歡語家鄉的世界,重商之道已被人采納幾百年。許多國家因此富足強盛。不重商業只重農業的國度都先后被強國侵占掠奪。商業為興國之本,已是共識。”
謝御史疑惑道:“怎么可能,古人說,至真大法,亙古不變。”
審言搖頭,“世上不變的,只有變化,這才是從古至今的真理。所有的事物都在變化之中。人要運用變化,才能不會為變化所控制,處處被動,疲于應付。”我心里一jing,又低聲說:“我就是這樣的……”
審言出了口氣,又稍側臉,我忙道:“我不說話了。”
審言又道:“我當初看出來皇上對歡語所言動心。上書時就用了歡語的重商之論,果然得到皇上重視。皇上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那時歡語身邊的下奴……”
我猛抬頭,說道:“審言!不許瞎說!”
審言不理會,接著說:“皇上選我入見,不是因為我的身世背景,文采筆墨,是因為他知道我是歡語商論的代言之人。”
謝御史的眉頭開了,嘴也半張了,含糊地說:“不可能……”
審言平淡地說:“父親大人知道我過去所學,曾幾何時有過興商之念?董家小姐原來就更不曾接觸過什么農商之辨。父親大人如果不信,ri后可向那位錢公子求證歡語對皇上的談論,他當時也在場,另外還有杏花和李伯。”
我長嘆,緊抱了審言說道:“你就知道毀自己!你什么時候能懂得自己?學會尊重自己?如果沒有你的理解和發揮,jing辟文章,沒有你的親身實踐,誰能把理論訴諸在實際中?哪里有商部?我就是個紙上談兵,你才是……”
審言打斷我:“你說什么?”我知道我用了謝御史的話,他不快了,忙說:“我說你才是真的成就了事業的人,我是個沒用的人,不用提我。”
審言對著謝御史說:“父親大人,所以,我的命和這個官位,都得自于歡語。若我家怠慢了她,就有恩將仇報之嫌。”
我馬上說:“公爹!不是這么回事!審言沒睡夠覺,說話有些亂。您千萬別往心里去!審言對我家恩重如山,保全了我家,我爹常說我家此世傾力難報。他多次救我xing命,我更無法報答。”謝御史最恨聽什么我家有恩于他的話,現在審言這么說了,他的驕傲不又要受損?審言看不慣謝御史對我的態度,就這么拿話壓他,ri后謝御史見了我不更生氣了?
謝御史閉了嘴,竟是有些喪氣的樣子。審言側臉,“歡語,你說我上不上朝?”這個人!他本來就已經決定了,可不想讓謝御史覺得他是因為謝御史的教導才回朝。
我嘆道:“審言,如果你一定要這么干,請至少要再等一個月吧。”
謝御史皺眉道:“那么長的時間?!”
審言向后靠靠,說道:“好吧,一個月后。”
謝御史咬牙,又問:“那么這期間……”
我問審言:“你看呢?”
審言答道:“我大概得見人了,你說什么時候開始?”
我遲疑地說:“三天后,行不行?”他自己給的時間中的最后一天了。
審言等了片刻,嘆道:“我還想再等十來天呢,但你這么急,隨你。”我氣得把他狠狠地抱了一下。我怎么成了急著讓他見人的人了?!
謝御史有些結巴地對我說:“你如此,很好。”我突然有了種和審言一樣的反抗心理,十分想干點兒什么和謝御史作對的事,讓他撤回剛才的話。原來,當人們不接受一個人,竟然連表揚都受不了。
我看向謝御史,他神情失落,心不在焉,我又覺得他可憐,就說道:“謝公爹夸獎。”
審言似乎輕哼了一下,大概說我是個軟骨頭。他微扭了些頭,說道:“我想躺下,再睡一會兒。”他達到目的,這就是要趕人了。自從他醒來,這是頭一回他對謝御史說了這么多的話。往ri謝御史來看他,他總是裝睡。今天他這么干,十有仈jiu是因為謝御史自審言看了他一眼后首次當了審言的面罵我。審言的時機也碰巧對了,他說了我的來歷,那謝御史看來是信了的樣子,以前謝御史總似乎在火頭兒上,就是對他說了也會被罵成無稽之談。
我暗嘆,對審言說了聲好,放了他的手起身,扶著他重半躺好,給他掖了被角,背著謝御史,對他微笑。這是個知道怎么保護我的人,今天這番話,就堵住了謝御史ri后對我的惡語。審言動了一下嘴角,我飛快地用手指摸了一下他的唇。他抿了下嘴,閉上眼。門外杏花的聲音:“老爺來了。”
審言立刻睜眼說:“那我等一下吧。”我趕快看謝御史,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沒有注意。
爹和麗娘從門口進來,麗娘原來臉上帶著笑,但看見謝御史就沒了。杏花飛也似地搬了個椅子跑過來,放在謝御史身邊,又離開很快再搬來了一張放好,我笑著說:“杏花,我去弄茶……”杏花連擺手,“我這就去,還有姑爺的。”又跑開了。
爹和麗娘先對謝御史施禮寒暄了幾句,謝御史言辭稀少,還是一副沒緩過勁兒的樣子。爹他們坐下,審言欠身坐起來,叫了一聲:“爹,麗娘。”麗娘忙說:“姑爺快躺下!累著了就讓別人怨我們了。”
審言低頭說道:“不累。”
爹也說:“審言躺下,潔兒,坐吧。”還是爹好,不讓我站著。我應了一聲,坐在了審言腳邊椅子邊緣,不擋在他們之間。審言卻沒躺下。我知道他不愿對爹失了禮數,他自從能坐了,就沒有躺著見過爹。雖然每次爹他們都要說一通“躺下”之類的話。他今天其實能站起來,但剛才見謝御史沒起來,現在也不能這么明顯。杏花給大家上了茶,自己站在一邊,也不躲出去了。
爹問了一番審言的飲食起居。昨天剛來過,自然就是些今ri吃了什么等等無聊的話,但審言曾被我那時在李伯家的果林里狂轟濫炸地問過了無數癡呆問題,已經練出來了。他現在對爹重復淺顯的問題都認真恭敬回答,顯示出超凡的耐心。
爹問過后,似乎猶疑了半天,終于嘆息道:“審言,我本不該開口。你傷后應多加療養。”
審言輕聲道:“爹盡管指教。”
爹看著審言,那副悲憫之sè,讓人覺得他說的話,肯定是為了對人好。爹緩慢地說:“當今朝上人語紛紛,但你知道皇上為人的特點,自有主斷。他對你的倚重,不會因人言而變的。”
審言點了下頭。爹又說道:“你如有時間,可寫些奏折,與皇上恢復聯絡。同時傳些指令,讓那位錢公子斡旋其中,開始指點些商部的運行。”
審言又點頭,說道:“謝謝爹,我會照辦。”我覺得爹的手腕比謝御史高許多。同樣是想讓審言盡快回歸朝政,但先表示了慰問,接著語氣中透著關懷,出的建議,也是可以身體力行的事。又想起爹十年輔佐那位逆反心理十分強盛的皇上,自然會明白青少年的思維特點。再次在頭腦中寫了個便條,ri后給我孩子們建議時,注意不是說什么,是說的態度。態度對了,人也就聽進話去了。態度不好,好話也白說了。爹實在是圓滑。
怕爹接著指導讓審言煩心,我說道:“爹,審言說一月后上朝,三ri后就開始會見人眾了。”
麗娘開口,“姑爺還這么在床上坐著,怎么見人?再多歇兩個月才好!潔兒,你該勸勸他。”
爹輕輕一嘆,“審言,看來我多嘴了。”
審言忙說道:“爹,不可如此說,我受教了。”
爹看著審言,有些語重心沉,“審言,不論什么,都要保養好身體,不然的話,就會傷了系你于心的人。”爹是不是想到當初他愛侶的離去?
審言再低頭道:“爹,我明白。”
爹緩緩說道:“皇家的事,盡了力,于心無愧,就甚好。一旦功成顯耀,當反思退路,最好不要長久流連。”他語中有些傷懷之意,可不等審言開口應答,爹又嘆,“審言,你心智遠達,我知道你都明白,我人老了,愛嘮叨,你不要介意。”
審言立刻回答說:“爹,我愚鈍不堪,爹要隨時告誡我。”
爹搖頭,“審言不可如此自貶,你是我所見最敏銳成熟的年輕朝臣,又有人所不能的奇思謀略,ri后必有一番風云作為。我已是過往之人,不要太把我的話認真。”
審言抬頭看著爹,說:“爹,我不明朝事,妄為無算,請爹一定要多指教。”
爹一拍膝蓋,嘆道:“審言,我兒,不必多慮往ri的經驗之談,你們年輕人自會有別種際遇。我只是高興有你為我半子。你知道清兒從小就喜歡那些藥書醫書……”他頓了頓,嘆氣,又接著說:“他離家十年,回來后,我更不懂他的那些事,平時根本不敢對他開口,恐他見笑。”
麗娘驚訝道:“老爺?!”
爹苦笑,“清兒在外早成名醫,動不動就說些診治之語,十分深奧。”我和麗娘都輕聲笑了。
爹又看著審言說:“審言,現在我有了你,感覺勝似親生,又是同道中人,就常忍不住來與你說幾句,望你憐我年老嘴碎,不要厭煩。”
審言突然下了躺椅,就要跪下行禮,我去扶住他,爹也忙起身,一把抱了審言的肩膀,讓他站起來,問道:“審言,為何如此?!”
審言低頭說:“爹折殺孩兒了。ri后請爹不要再這么說,爹來教誨,我求之不得。”
爹深嘆道:“我兒別這么見外。我說我老了,說的話,你不愛聽,就告訴我,不能動不動就跪下,讓我心中不忍。”
麗娘也笑著過來,說道:“姑爺別驚著我們老爺了,一家人,說說就是了,別行什么禮。”
審言還是低著頭,小聲說:“請爹和麗娘坐下。”
爹他們坐了,審言深深地拜了一下,我扶著他坐回躺椅上,蹲在地上給他穿上了鞋。
麗娘笑了,“就算補了婚禮上的禮拜高堂了,姑爺你太多禮兒,什么時候你能與老爺爭執辯解,那就不是外人了。”
我笑,“麗娘,你何時與我爹爭執過?”
她一瞪眼,“當然有過,那時他讓我單走,我就頂了他了。”
我還是笑,“就一次?”
她笑,“一次也比姑爺強,姑爺見了老爺總是恭恭敬敬的,老爺對姑爺越來越好。清兒那樣子,看著是吃醋了。”
我嘿嘿笑了,“你也看出來了?”
她哼一聲,“當然,老爺一抱姑爺,清兒的嘴就翹起來。誰都看得見。冬兒背地里還讓我對老爺說有空抱抱清兒。”
我哈哈笑,爹嘆息搖頭,“不是我不想,但他一向莊重老成,實在沒有機會。”
我們又笑,門口哥哥的聲音:“這么熱鬧?”他走進來,見了謝御史,忙躬身施禮,謝御史在爹和審言的對話中,一言不發,一直有些迷迷糊糊的樣子,現在半心半意地還了禮。哥哥又見過了爹和麗娘,爹起身說道:“我們打擾了審言半天,該讓審言休息了。”
審言站了起來,對爹又要行禮,爹過來,按了他的手臂,說道:“審言,不要這么多禮。你好好養護身體。”說完,十分自然地抱了一下審言,拍了拍他的后背。轉身,稍遲疑,然后有些拙劣地抱住了哥哥,一字一頓地說道:“清兒,你辛苦了。”很失節奏地拍了拍他。哥哥的身體僵成了木棍。我忙低頭,怕哥哥看到我的笑。
聽見爹對謝御史說:“謝大人,我們送你回小舍可好?”
我抬頭,見謝御史一臉茫然的樣子,點頭站起,要與爹和麗娘往外走。
審言說道:“謝父親大人前來。恕我不遠送。”
我也說:“公爹走好。”
謝御史看了我們一眼,轉身往門口走,突然對跟上了他的爹說:“你可知你的女兒已經不是以前的女兒了?”
爹又嘆氣點頭說道:“的確,謝大人,我總想告訴你,但怕你不信,請隨我來,我對你細說詳情……”他們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那個老仆人向我們道別,仔細看了我一眼,眼中似乎沒有了以往的敵意。
我們看著他們離開,哥哥皺眉對我說:“爹今天怎么了?”
我嘻嘻笑著說:“爹說你離家十年,他想你了。”
哥哥疑惑,“那是以前的事啊,爹不會是不舒服了吧?”
審言輕嘆,“玉清,你多想什么。你有這么好的爹,他喜愛你,就想抱你一下。”
哥哥像個孩子一樣笑了:“審言,這也是你的爹呀!爹喜歡你才是真的!總抱你!當弟弟就是好……”說著拉了審言的手往屋中去,扭頭又說:“妹妹你去看看冬兒吧,她念叨你呢。我這里要半個多時辰。”
審言邊往屋里走,邊轉了頭看我,我笑著說:“我去去就回來,一會兒在這里等你。”他點了下頭,哥哥嘆氣:“你們可真是恩愛,難怪冬兒總要纏著我,說跟你們學的……”他們進了門。
我長出了口氣,覺得天十分藍,草格外綠。叫了杏花,一路快走地去見冬兒。我們只能聊一會兒,我得趕快回來。審言三天后就要上工了,我得時時和他粘在一起。一會兒哥哥給他治療完了,是他倍感脆弱的時候,我可不能回來晚了。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