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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言在我懷里輕動了一下,我知道他醒了。/Www、Qb5.cǒm//他的眼睫毛微微分開又合上,我怕他想接著睡,就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低聲問:“我睡了多久?”我說:“你剛睡著。再睡會兒。”
他合著眼睛說:“我其實不是那么困,就是想讓你多抱抱?!?
我稍緊地抱了一下他,吻了一下他的額角,輕聲說道:“我也想?!?
他還是不睜眼睛,翻了一下身子側躺著,把臉依在我的胸前,好久不說話,我以為他又睡著了,聽他慢慢地說:“我大概要開始會見人眾了。月后,上朝?!?
我又抱緊了些。他的身體還是十分瘦弱,在我懷中像一個孩子。我問:“你打算什么時候開始見他們?”
他答道:“后天,三天后?你說呢?”
我苦笑,“五天后?十天后?”
他輕嘆,我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這段時間,無新法出臺,商部過去的條例得以緩慢實施,沒有造成混亂,是不幸中的幸事。但如果進展停滯的時間過長,就讓人生疑,以為新政不穩,會前功盡棄。”
我嗯了一聲。他接著說:“錢眼會替我見大多數的人,我不會太累。”我點頭,他看不見。他的頭往我懷中蹭了蹭,悄聲說:“對我說,你不擔心?!?
我嘆氣,“不可能的事啊。”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我把嘴湊在他的耳邊,小聲地說:“我喜歡擔心你?!?
他癢得頭動了動,還是不睜眼,緊貼到我的胸前,低語:“我知道?!?
我微笑著抱緊了他,還是到他耳邊去sāo擾他,說道:“說實話,你是不是也喜歡?”
他的頭又亂動,可輕聲答道:“不說?!?
我嘿嘿笑了,緊摟住他,去吻弄他的耳朵,他在我懷中稍轉著頭躲閃,但并沒有用力掙脫我的摟抱。我輕輕地咬他的耳輪耳垂,吻他的耳垂后面,接著吻他的臉頰,然后久久地吻他的頸側的經脈,他的腮骨。他不動了,靜靜地在我懷中躺著,任我吻了個夠。
吻了他的脖頸很久,我才去吻上他的下頜,然后嘴唇。夏末午后的微風在我們的唇邊劃過,我一點點地淺嘗他,他似乎半睡般只在口中微微地應和著我,等著我的下一步。漸漸地,我低頭深吻他,手臂把他抱向我?;秀敝邢肫?,那時他就是這么吻的我,把我喚了回來。一時更加柔情萬千。
我吮食著他的舌,他口中的甘甜還是帶了一股藥味兒。想到他竟然就要這么去干事了,我心里酸楚,但也知道他決定的,我說不了什么。
暗嘆了一下,我離開他的唇,睜眼看他,他稍抬眼簾看我,雖然面容還是有些憔悴,但他的眼瞳明亮有神。我去輕吻他的眼簾,他閉上眼睛,我邊吻邊低聲問:“你昏迷時,見到過那黑暗的走廊和宇宙星空嗎?”
他也輕聲回答:“沒有?!彼A藭赫f,“你說過的,那時會有選擇。我沒想走?!?
我胸中熱意涌起,唇停在他的眉梢處,許久沒有動。
他又說:“我聽見你說話,叫我夫君,我叫了你娘子,可惜你聽不見……”
我想流淚,忙又連連親吻他的眼角,說道:“我聽見了,審言,真的聽見了?!?
他過了會兒,低低地,似乎自語道:“我做了好多美夢,夢見了李伯家的果林……”
我心里一動,接著問:“夢里有我嗎?”
他答道:“有。”
我繼續吻他,問:“還有呢?”
他合目久久不語,我輕吻他的鼻梁和側面,不敢表現出異樣。
哥哥對我私下講過,張神醫把審言那里一處過去傷愈后長在了一起皮肉割開重新縫好了,還除去了破爛地粘合在了本體上的包皮。張神醫說,他經絡未斷,當是能夠,但皮肉短缺,會十分疼痛,他必然不喜。我想當初他受的痛,也讓他潛意識里不愿動作。哥哥說審言對外界的刺激還是沒有反應,他每ri都給審言在經穴要位扎針,按摩脊椎上的對應部分。審言從來面如死水,不置一語。弄得哥哥神經緊張,心慌意亂,手腳哆嗦。
錢眼曾神神秘秘地告訴我,他爹所教內功,對審言的元氣恢復有巨大益處,還能如何如何床幃。他眉飛sè舞,一副可惡的樣子,于是我見到杏花,就告訴了她錢眼對我吹噓自己功夫,杏花當著我的面把錢眼狠捶了一頓。錢眼說我恩將仇報。
我多想直接對審言說我不在意,但那樣會傷了他,就小聲說:“審言,我也做了夢,最美,最好,最珍貴的夢?!彼纳眢w在我的懷抱中輕微地一僵,呼吸停止,我吻著他的唇角,輕語道:“從見到你的那天開始做的,到現在,還沒有醒來。一輩子都不會醒了,只要你在我夢里。”
他的身體放松了,唇微開,可又閉上了。我一下子貼了他的臉,使勁抱住他,身體緩慢搖動,像我以前搖那些嬰兒,嘴里像說兒歌一樣唱道:“好審言,好言言,一直要在我身邊。一起玩,一起笑,一天到晚要抱抱……”他在我的胸前似乎輕笑了一聲,接著微弱地嘆息了一下。
我在他耳邊問:“干嗎嘲笑嘆氣?看不起我的詩作?”
他幾乎是要被我悶死了似地說:“不敢,我寫不出來?!?
我吻了一下他耳朵前面的小骨,說道:“就是,我不僅寫出來了,還這么迅速,我是不是可以被稱為才女了?你當初要的不就是這樣的人?與你唱和詩歌,配得上你這個才子。”忽然覺得不妥,我提了“當初”,萬一讓他想起他那時的未經摧殘的風采可怎么辦?忙在他的臉上像啄木鳥一樣亂親了一通。
停下來看他,他還是閉著眼,眉頭平展,神sè靜和,我暗松了口。忽聽他輕言道:“歡語,不必總這么小心。我說過了,我早就不為自己傷心了。我只是為你……”
我趕快打斷他,“你為我高興,因為我喜歡的審言也喜歡我。對不對?”
等了會兒,他沒動作,我氣得去噬咬他的耳朵邊,邊咬邊說:“你竟然不點頭。”他癢得聳了肩,頭使勁往我的肩窩處鉆,喃喃地說:“你說的不對。”
我狠狠地說“哪里不對了?你不喜歡我?我非吃了你的耳朵不可!”說完,把他的半個耳朵含在口中,用舌尖去逗弄他的耳朵眼,他的頭動來動去的躲著,啞聲道:“怎么只是喜歡?何止喜歡……”
我放了他的耳朵,趕快表示道歉:“哦,那我說,我何止喜歡的審言也多少喜歡我,成不成?”
他的唇角微抿,低聲說:“你又小看人,不成?!?
我接著挑逗他,“那我說,我愛的審言湊合喜歡我,行不行?”
他眼睫毛動動,可還是不睜眼,輕聲說:“不行,再說不對,我要生氣了?!?
我笑:“真生氣,還是假生氣?”
他答道:“真生氣了,明天我就去見人,后天上朝,也不好好吃飯,不吃藥,晚上不蓋被子……”
我趕快抱著他搖動,連聲說:“我怕了我怕了,你別嚇唬我?!?
他一抿嘴,“你好好說?!?
我想了想,對著他的臉,非常小聲兒地說:“你該為我高興,因為我用我的心,我的靈魂,此世和永恒的生命深深地愛著的審言,也、愛、我?!?
他睜了眼睛,目光深邃卻又澈如秋水,他盯著我,片刻后,說道:“還是不對?!?
我瞪大了眼睛,他唇邊似有笑意,可淡然地說:“你忘了說,同樣?!?
我笑了,“好吧,那個最美好,最可愛,最讓我寶貝的審言也同樣愛我?!?
他閉了眼睛,嘆息著說:“你又少了個‘同樣’,我得說多少次。今天我不吃飯了!”
我嗚咽了一聲,把頭埋在他的頸間,悲聲說:“那樣就語句不順了,求你放我一馬,今天一定要好好吃飯?!?
他說:“不吃。你說對了才行?!?
我抬頭,笑著說:“你承認你是最好最可愛的寶貝了?”
他不說話,我接著說:“你如果不是,怎么能讓我說‘同樣’?”我知道他心中的結,絕對是不會說自己好的。
他抿緊了嘴唇,我笑出了聲,說道:“公平合理,你承認你是最美好最可愛的寶貝,我就說‘同樣’?!?
他好久,輕聲說:“我不是,你是?!?
我緊抱了他搖個不停,嘴里說:“你這是讓我心疼,你這是氣我,你忘了你和誰學的耍賴,你以為我不會?我也不吃飯了,我不僅不蓋被子,我還不穿衣服了!”他用被我搖得七零八落的聲音說:“那多好……”我笑著更搖他,“你還反攻倒算了,還見縫插針!我今天就賴上你了!這輩子就賴上你了!你非給我個說法,我找的人怎么能不是最好的?我這么愛的人,怎么能不是最可愛的?我天天這么抱著人,怎么能不是我的寶貝?你再不認賬,就是不負責任,就是對不起我,我去吃錯藥,我去從樹上往下跳,我去把我做的詩給大家看……”
他的身體微微顫動,大概是笑了,我停下,他睜眼看我,我笑著盯著他說:“點頭!”他幾乎是條件反shè似的微點了下頭,我大喜,到他唇上亂咬,胡亂地說“最好的審言,好可愛,你終于知道你自己了……”他掙扎著,“那不算,我沒說……”我不停地吻咬他,“反悔也沒用了,你點頭承認了……”他也開始咬我的唇,一邊說:“是你讓我點的,我不知道為什么……”
我們正在打嘴仗,杏花在院落外咳了一下,腳步沉重地到了小院門邊。小聲說:“小姐,謝大人往這邊來了?!弊詮难匝耘芰诉M來看見我抱著審言睡覺后,我告訴杏花見我們這樣就在外面樹蔭下給幫我看著。有人過來能擋就擋,不能就告訴我。言言來看見我們是小事,讓謝御史他們撞見就不好了。果然,我還真對了。
我們分開,審言睜眼看了我一眼,又閉上眼睛說:“我困了?!?
我親了他一下,低聲說:“小賴皮?!卑阉銎鹱?,自己從跨坐的姿勢里起身。幸虧以前的小姐練武,我的韌帶都十分柔軟,但這么幾乎劈叉地坐了這么久,腿還是麻了。我扶著審言的雙肩收回一條腿,在躺椅前站定,把枕頭等在他身后放好,又扶他半躺下。他閉著眼睛,一副無jing打采的樣子。我輕輕地笑,彎著身子吻了吻他的鼻尖,把薄被給他蓋好,坐在了他的身邊。這才出聲說:“杏花,進來吧。”
剛說完,覺得審言的手放到了我的大腿上,一下下給我按摩,我趕快抓了他的手,低聲說:“你是要氣死你爹呀?!彼f道:“你腿麻了,我給你按按,與他有何相干?”
我說:“你還裝傻……”
杏花走了過來,我笑著說:“杏花,去準備茶水吧?!毙踊ㄕf了聲是,我又說道:“姑爺的茶也上來吧?!睂徰缘牟枋撬幉?,頤氣養身,審言低聲說:“不必,我要睡一會兒。”杏花撲哧一笑,看我,我說:“聽姑爺的。”她點頭走了。
我看他,他似乎知道我在看他,說道:“你不讓我按腿,我只好睡覺了。”我沒有說什么。
我從不評點審言該如何對他的父親。我沒有經歷過那樣的童年,沒有被他的父親那樣責打過,我無權去勸他或指導他。我只能盡量不讓他們雙方有任何沖突,尤其是因為我的沖突。
謝御史帶著那個老仆人從門口進來,我忙放下審言的手,起身行了禮,叫了聲“公爹”。杏花端了茶放在椅邊的茶幾上,又給謝御史端來了椅子,謝御史坐了,我雙手給他奉了茶,然后站在了謝審言的腳邊。
大家都無法想象,在古代女xing一旦結婚要遵行的禮節是多么繁瑣,尤其是稍高級些的家庭。在婆家,早晚請安,跪來跪去就別說了,平時見了公婆,低頭哈腰,倒水奉茶,端飯持巾,多了去了。普通勞動人民家里,女xing大概還ziyou點兒,但就得干好多活兒。這年月當個女的可真不容易啊!
審言任xing地在我家住下,不知省了我多少要面對謝御史的場合。我們不在一起吃飯,每天就是謝御史來看審言的這么一會兒,我還是可以應付的。
謝御史沉著臉看著一如既往裝睡的審言,杏花偷偷地躲出了門外,我和那個老仆人站在當場,院子里除了那些葉子聲蟬聲,靜悄悄的。
往常謝御史就盯著審言看上半個來小時就走了,今天他看個沒夠。審言呼吸平穩,眼睫毛都不動,身子都快變石頭了。我真佩服他,我要裝睡,一會兒就會覺得鼻子癢臉上有蟲子爬。接著我愕然發現審言的脖子上有我吻出的絮般的紅sè印記,他的嘴唇也被我咬得有些紅腫。我暗暗祈禱謝御史久已遠離情事,他最好以為那些是審言出的疹子……
突然,謝御史看向我說道:“你應知古訓,為妻者要勵夫上進,不能讓他沉湎于安逸舒適,喪志于溫柔鄉中!”
他自從審言醒來就沒對我說過什么話,猛一下子,我都沒有從我的胡思亂想里回過味兒來,停了會兒,才低頭說道:“審言自有決定主張,我尊重他的選擇。我是個不求上進的人,如果我開口勸說,定是不利審言的仕途?!笔前?,我會對審言說,你身體不好,別上朝了,咱們就此退下。但他有志向,我不會說什么的。
謝御史哼了一下:“你既然知道自己如此,就該努力改正!我可給你烈女貞婦傳,你要ri記一篇,我來考察你的功課,不背誦于心,就不準……”
審言輕咳了一下,動了一動,我知道他要給我擋駕,忙說道:“公爹,我不識字?!?
謝御史冷笑:“當初來我家提親時,說什么太傅之女,從小識字,外加琴棋,還jing女紅,簡直是個多才多藝的女子!現如今,怎么為了不學烈女貞婦之行止,竟撒起謊來了?!”
審言又咳了一下,我轉目見他眉頭微蹙,知道他就要睜眼,必然和謝御史頂起來,趕快柔順地說道:“公爹,以前的確是,可我大病一場,都忘了干凈,平時審言讀書時,我給他拿著書,才認了幾個字。您可以把書給審言,讓他有空給我講講?!彼匀皇菦]空了。
謝御史看著我,一副恨意難消的樣子,說道:“他給你講了,你能記住嗎?能做得到嗎?”
我想了想,鄭重地說:“說實話,公爹,我一般記不住事,可如果審言記住了,時常提醒我,我也許就能做到些。”反正就把審言當擋箭牌唄,一切讓他擔著。
謝御史突然大聲說:“你如此推諉!我說你不懂為婦之道,讓你讀書,你說不認字!接著說記不住,還說只能做到一些,你……”
審言不睜眼,低聲說道:“父親大人,我深感疲倦,不能起身,望父親大人見諒?!?
謝御史立刻從我身上轉移目光,看著審言,換了口氣,降低音量,說道:“無妨?!边^了會兒,又說道“你是否想過何時上朝?”我明白了他是不好意思去叫審言理他,借我當個跳板,讓審言主動和他搭話。他們這父子倆可都夠有架子的。
審言馬上說道:“未曾?!边@位夠擰的,竟然不和他爹說實話。
謝御史深呼吸了一下,“你荒于政事,即使皇上百般袒護你,群臣也已有不滿之心。近ri我聞聽有多人上奏皇上,說你身體不能勝任,該另換有能之士統領商部。皇上雖然不加理會,但眾口鑠金,你當盡早重返朝班,你有了那位助手,不會太辛苦,照個面也比沒有強。我聽說你平時已能行走,就不該這么久臥不起,當多走動,才能……”
審言打斷說:“謝父親大人的關照,我會考慮?!闭f完微側了下身子,臉撇開,把后腦勺給了謝御史。
謝御史氣得臉青,我知道他是好心,但他與審言之間有太多的傷害,審言聽不進去他的話,連好話都成了壞話。審言必是不喜他這么指手畫腳,他自己已經有了打算,謝御史來告訴他,反讓審言不快。我暗自告誡自己,ri后千萬別沒在得到邀請前就給我成年的那些孩子們出主意。
謝御史罵道:“你這不知好歹的孽……”
我說道:“公爹!審言累了,讓他好好休息,才能上朝。不然他更不能為國效力了,身體好,才能做事呀。審言已經大了,他自會安排的。他既然說了會回去,就會負責。況且,除了他,別人沒有那樣的思想和籌劃,皇上明白的。沒有人能代替審言,您不必多慮。”
謝御史生氣:“這就是不讀烈女傳的后果,毫無婦德,信口胡言!什么沒人能替代?!什么皇上明白?!婦人之見,鼠目寸光……”
審言咳了一聲,睜眼道:“歡語,扶我起來?!蔽颐^去,扶了審言的肩膀,他坐著,又說:“歡語,坐在我身后,我要靠著你。”我緊坐在他的身后,半擰了身子,審言的后背靠在了我的胸前。我的雙手沒地方放,就自然地攏在了他的身前。他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兩手,一只手依然停在被子上。
謝御史說道:“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不檢!”
審言輕聲說道:“父親大人如果看不過去,請回府休息,免得因怒傷身。我很久以前就已傷及心腑,常覺寒意透體,如無歡語的慰籍,恐早已不在人世?!蔽乙幌卤Ьo了他。
謝御史冷冷道:“那還不是她自己做的孽!”他難道沒聽出來審言話中也有對他的指責?
審言輕嘆道:“父親大人,歡語不是以前傷了我的董玉潔。她是從異鄉來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