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慢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后面的兩天,我成了全府中除謝審言外最安靜的人。全/本/小/說/網大家看過我那ri的整ri哭泣,接著變成了后面兩ri的少語,都以為我失了心神。
我總拉著謝審言的手看著他,不和別人答言。只有沒人在旁邊時,我會和他說些話,講我們過去談過或經歷的事情。有時我會流幾滴淚,但基本不再痛哭。
謝審言始終昏迷,時有高燒。皇上派來的御醫看過了謝審言,都搖頭而去,但哥哥根本沒有放棄之意。他白天在謝審言身邊,喂藥,換藥,多次行針,遍扎謝審言的四肢身體。他有時會隨口說些穴位,什么種種要穴,固護jing元,強心振氣之用。像是在給我聽,可我知道他也是在給自己打氣。夜里,我守在床邊,哥哥每一兩個時辰就來看顧一次,親自為謝審言換洗。
哥哥每ri沐浴三遍,說是為了便于清洗,他把頭發剪到了肩膀處,頭頂上的發髻格外小。在這里,男子講究蓄發,不蓄發者被視為輕賤。我明白這是哥哥在表達他的決心。他平常不多言語,可有時會口氣急躁,我在以前從來沒有聽過。
有一次,哥哥除去謝審言的胸前繃帶,將謝審言側臥,讓我扶住謝審言的肩膀,讓冬兒給他端著針盤,他要刺謝審言的后背。謝審言肩上的傷口還算好,他貫穿了胸膛的傷口有些潰瘍了,我知道一旦發炎,感染心臟,就是……也許哥哥有了同樣的想法,他坐在床邊握著針的手,微微發抖,好久不能下針。我半癡呆地說道:“哥哥,沒關系。”他看我,低聲說:“有關系。”我淡然地說:“哥哥,沒有死亡。”哥哥看我的眼神是在說我瘋了,他閉眼深深呼吸了一下,說道:“我不管。我是郎中,一定能護住他。”說完他睜了眼,手不抖了,沿著謝審言的脊椎,連扎入了二十多只針。
謝御史每ri數次來看謝審言,那個老仆人也來。謝御史總是先盯著謝審言看一陣,接著對我惡言惡語幾句,不外乎我克了謝審言以及實在沒有情意之類的話。我聽了面不改sè,無動于衷。只是想到他以前這樣罵過年僅十歲的謝審言,心中難受些。那個老仆人必是一場哭泣,但對我也是沒有好臉sè。我不在乎,別人都在乎。杏花和冬兒在旁聽著,再看我的樣子,每每都流淚,哥哥皺眉。有時爹在場,自然會為我申辯,但謝御史根本不給面子,說我是他家的媳婦,自然該受他的教訓。
爹和麗娘他們單來時,麗娘就會哭,爹會長吁短嘆。錢眼和他的爹也每天來,錢眼一句笑話都不說了,神情沉郁。他的爹會把手輕放在謝審言的胸前,給他度些真氣。他的爹還是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可有一次哥哥要道謝,他一擺手,森嚴之氣頓現,讓我想起他那拍飛了賈功唯的那掌,哥哥沒再言語。錢眼等他爹出去后,低聲對哥哥說他的爹十分負疚,只晚了兩三步,就讓謝審言受了重傷。他還成了我的長輩,被爹摁著,婚禮上受了我的扣拜。謝審言如果出了事,他爹覺得自己誤了謝審言一條命,欠了我的謝意。
我有時想來,錢眼的爹會武是應該的事。那次在崖邊,錢眼說他有個厲害的師傅。他從小討飯,沒講過有什么拜師學藝的事情,那個師傅自然是他的父親。只是我們都被他父親的那副謙卑的乞丐樣子所惑,沒人往那里想。既然他的父親裝成那個樣子,定是有隱衷,所以雖然他露了武藝,我們都不明提。
謝審言進入彌留的時刻是一個夜晚。我是個外行,都看出不對。他的臉sè已經沒有了任何光澤,嘴唇幾乎是黑紫sè。他的呼吸很慢,出氣多,進氣少。哥哥已經喂了藥,把他的全身,包括頭部都扎上了針,他號著謝審言的一只手的脈搏,我拉著謝審言的另一只手,只覺得那手格外的的涼。
哥哥低聲說:“請大家都來吧。”冬兒哭著出去了,杏花在屋中抽泣不已。我卻沒有哭,緊握了謝審言的手,仔細看他的臉,想到在以后的千萬個ri夜里,我會多么向往這個時刻!我還能拉著他的手,看著他!
一會兒,爹和麗娘,謝御史,錢眼父子都來了,在謝御史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對著謝審言的頭部,爹坐在了他的旁邊,麗娘坐在了我身邊,低聲哭。
謝審言的呼吸更加慢了,有幾次,他呼出一口氣,停了好久沒有吸氣。我以為他呼吸停止了,他卻又吸了一口氣。我才深切體會了人們所說生死不過是一口氣的意思。就這么一口氣,他吸了,就是活著,他不吸,就是死去。
謝御史突然出聲:“你這個賤人!沒干下好事!為人不檢!惹是生非!……”我反應過來,明白他在罵我,但我沒有抬頭看他,只依然盯著謝審言。這么可貴的時刻,我不能浪費在看謝御史上面,
爹出聲打斷:“謝大人,小女心中也不好受……”
謝御史罵道:“什么不好受,她都沒有哭!大概現在就想著怎么去嫁給別人了吧?!把我家審言克死了,再去克別人!別以為我看不出你這種人!心里裝著多少害人的主意!滿肚子男盜女娼!骯臟!我家審言倒了霉,碰上了你……”他今天是大發作了。
我緊握著謝審言的手,沒說話。此時是我能握著他的手的時候,不是我對付謝御史的時候。
謝御史繼續:“什么東西!你使盡渾身解數,就要得到我家審言。是沒人要了吧?!你怎么不嫁給那個賈瘋子?!克死了他,也算你做了件好事!你上次怎么沒死?!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爹實在忍不住了:“謝大人,小女并非如……”
謝御史根本不容爹說完:“你閉嘴!你縱容她為惡,如今還有臉說并非?!你敢說她沒對審言干過那些發指之事?!你對天發誓?敢說嗎?!”
爹結巴了:“那是,以前……”
謝御史冷笑:“什么以前!沒有以前!干過,就是干過了!我們后面有ri子,我定讓你償還!總有一天,你會后悔你害死了他!……”
也許是我的幻覺,謝審言的吸氣比以前頻繁了些,我微轉目看哥哥,他也正看著我,我收了目光,重新盯著謝審言臉,的確,他的呼吸連續了。
哥哥突然開口:“謝大人,您要如何讓我的妹妹償還呢?”
謝御史惡笑:“我以前就說過,我府缺了刷馬桶的下奴!審言在你府當過下奴,她自然該……”
爹又出聲:“謝大人,你怎么能如此待我女……”
謝御史打斷:“她是我家媳婦,謝家有家規家法,不像你董家,養出如此惡女!”
哥哥嘆息道:“爹,妹妹命苦,大概難逃這樣悲慘的一生……”
爹脫口而出:“清兒!你怎能這么說……”
哥哥又道:“爹,妹妹畢竟嫁人了,是他謝家的人了。”麗娘冬兒杏花都大哭出聲。
謝御史恨道:“說她是我謝家人,真是羞恥!如果我那天不是亂了方寸,豈容她嫁進來!現在她進來了,就別怨命苦!ri后讓她好好學學謝家的規矩!”
謝審言的臉上現出一抹生氣,非常隱約,但絕對不同于他方才的死氣。
錢眼看懂了,問道:“知音,如果你公爹讓你洗馬桶,你怎么辦?”
我嘆息了一下,盯著謝審言的臉慢慢說道:“馬桶我是不會洗的,大不了,讓他打死我就是了。”
大家吸了口冷氣,謝審言的眉頭極微地動了一下,謝御史的聲音:“你會說話了!裝了兩天啞巴。我家自有家法……”
麗娘急了:“你……”
爹立刻攔住:“我們護得她一時,護不得她一世,她是謝家人了,只好任她死活……”
爹也看出來了!只有謝御史還在鬧:“她死了也進不了我家祖墳!”
門一開,李伯的聲音:“老爺,大公子,神醫到了!”哥哥帶了哭腔的聲音:“師叔!您可來了!”
我不由得抬頭,見門口看走進來一位一身灰布衣裙的女子,眉目秀麗奪人,可神sè極為冷漠,雖是未婚發式,但年紀當是三十來歲了。她身后跟著李伯。
她一言不發,到了哥哥身邊,劈手奪了謝審言的手腕號了一下,從懷中拿出了一小瓶藥,遞給哥哥,說道:“只給一小勺,十滴左右。給我準備澡水!半個時辰內,人都出去!”
哥哥忙應道:“是!師叔!謝謝師叔!”還是一副哭腔。
那個女子叱了一聲:“當初讓你多學幾年,你急著要回家,現在哭哭啼啼了,笨蛋!”
哥哥低頭說:“是!師叔!”
那個女子轉身往外走,冬兒跟著她說:“神醫師叔,我來帶你去沐浴……”
哥哥等那個女子出了門,拿了小勺用針刺的方式給謝審言喂了藥,才緩了口氣。抬頭對李伯說:“謝謝李伯。可是難請?”
李伯苦笑:“倒不太難,你師傅看了你的血書,就給了藥,你師叔看了,就馬上動身了。只是一路上,罵了你上百句‘笨蛋’……”
哥哥嘆息道:“的確,我沒有治外傷的天賦,令師叔十分鄙夷。請大家快快離開,我師叔言出如令,回來若見有人……”
謝御史出聲道:“她是何種女子,如此放肆?”
爹站起身:“謝大人,請隨我來吧。”
謝御史還在說:“我看她不知禮儀,鄙俗不堪……”爹攙著他出去了。
大家紛紛走了,只剩下哥哥和我,我還拉著謝審言的手,哥哥猶豫地說:“師叔從不喜外人看她cāo作,妹妹還是等在外面。”
不理大家兩天了,我突然覺得對不住大家,想和哥哥說話了,說道:“哥哥,如果碰傷口,她的工具都要煮過消毒,手也要干凈……”
哥哥看著我快速點頭,說:“我會告訴師叔。她有自制的外傷藥膏,涂上就能去毒消炎,我過去曾親見她為別人治傷,百醫百愈。”
我還想接著說,就問道:“你師傅是男的還是女的?你師叔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