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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薄霧之中,我抱著謝審言走著,他身上的白衣被血染成了紅sè的長衫。wwW。qВ5。coМ//我走進了一片沼澤,我雙腳深陷在泥濘里,走得越來越艱難。我開始沉沒,污泥漸漸地淹到了我的胸間,我喘不過氣來……我抱著的謝審言忽然起身站立,握住了我的雙臂,把我從泥潭里拉了出來,又抱起我在他的懷中。他繼續前行,他的衣服成了潔白sè,隨步輕飄,他的步履踏在泥水之上的霧氣中,他俊美異常的臉上,笑容光明,他低頭看著我無聲地說:“你還是,不信我……”
……
我睜開眼睛,屋中已亮,我躺在床上,哥哥坐在我床前,手里拿著一根針,冬兒和杏花哭著站在他旁邊。我的心情十分舒暢,昨夜只是個噩夢!直到我突然發現了種種異樣。我的床沒有了床帳,從角落里被搬到了屋子中間,我轉臉向原來的床里面看去,見謝審言躺在床的另一側,薄被蓋到他的胸部,胸上是白sè繃帶,處處滲出血跡。他的雙目緊閉,臉sè灰白,嘴唇黑暗……他和我的身體之間用枕頭隔開了。我努力坐起來,渾身疼,猶豫了一下,我把手伸到他的被中,哥哥出聲說:“妹妹小心!別碰他!”我點頭,我的手摸到了謝審言的手,緊握住。他的手很冷,剛強但沒有僵硬。我一陣狂喜,他還活著!可接著我又平靜下來。我不敢再抱希望,不然的話,破滅之時,我會像昨夜那樣再慟一次。
那個夢給了我不能言說的安詳,像一雙手護住了我的心,像一只臂膀在懸崖旁攔住了我的身體,我雖然眼睛腫得只剩了條縫兒,可不再流淚了。
我扭臉看著哥哥,輕聲說:“我想和審言拜堂成婚,就在今天。”
哥哥皺眉,我才注意到他面容疲憊。他沉思著說:“審言不能被移動。”
我說道:“那我們就在這屋中拜堂。審言定下的ri子,我不想改變。”
哥哥點頭說:“我去讓爹他們進來。”
他起身開了門,爹和麗娘馬上馬上進來了。我坐在床上,拉著謝審言的手沒有動。爹坐在了我床前的椅子上。他神sè異常沉重,兩眼明顯紅腫,麗娘站在他身邊,還在抽泣。
哥哥站在爹身邊低聲說:“妹妹想在這屋中拜堂。”
爹看著我,點了點頭說:“未嘗不可。聽說審言重傷垂危,除了皇上的派的御醫,沒幾個人到府探望。謝大人已至前廳等候,你沒有起來,我沒讓他過來。我一會兒讓他們把祖宗牌位請到這里,你和審言在此成禮。”
我四周看看,墻壁上還存著血跡,爹解釋說:“刑部派人把賈功唯和其他尸體搬了出去,還帶走了兩個受了傷的人。皇上派人來說賈成章也已經被拘。如果沒有錢家父子,你……”爹搖頭嘆息,起身說道:“你準備吧,我去見謝大人。一會兒我讓錢家長者與我同坐,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點頭。
爹出去了,麗娘留了下來。哥哥到床的另一邊,坐下來,抓了審言的手號脈。他不看我,低聲說道:“審言當胸一劍,未中心肺,已是萬幸。那位前輩當場為他止血,續了真氣……但現今情形依然非常兇險,他多處劍傷……我師傅長年采藥崇山峻嶺之間,制得珍稀續命良藥。我從師傅研修內醫,我的師叔是外傷神醫。我寫下了書信,李伯已星夜馳馬去我師所在,懇求師叔帶藥隨李伯前來救助審言。那樣就更多一籌勝算。”我沒說話。
哥哥出了屋。我勉強放開了謝審言的手,下了床,幾乎一下子坐在地上。麗娘和冬兒扶了我坐在滿是頭花珠翠的桌子前,杏花邊哭邊為我梳頭更衣。我看見我臉腫著,有幾處劃痕,渾身青紫,手指甲都斷了,可我毫無所感,覺得不關我事。
我的心凝在了一片靜止中,似乎是麻木,似乎是無動于衷,也許是行尸走肉,也許是一具空殼。
杏花給我梳了個已婚的發髻,沒用任何首飾,只用了一枚硬木釵。我貼身穿了那件謝審言給我挑的粉sè絲綢長裙,外面是紅sè的嫁衣,上面染了他的血。
麗娘拿過來一條紅綢,我知道她要做什么,就說道:“我來。”杏花扶著我坐到謝審言的床邊,我把他的手從被中拿出,手抖著,把紅綢的一端纏在他帶著傷痕的腕上,又繞過他的手掌,拉著紅綢,把另一端纏繞在我的手上握住,麗娘給我蓋上了個蓋頭。
冬兒在門邊說我打扮完畢了,哥哥立刻進來,讓我坐到床腳。他給謝審言號脈針灸。
我枯坐著,她們幾個偶爾啜泣,哥哥忙碌不停。他讓人端進來藥劑,以針刺讓謝審言張口吞咽,給他灌下了許多。有時,像說夢話似地,我告訴哥哥東西要消毒,手要干凈,等等。哥哥馬上讓人在外面架起了一只大鍋,說要把所以衣物繃帶都煮一下。讓冬兒去配藥水放在屋中洗手。
到了時辰,我糊里糊涂地被扶著在屋中地上跪下,拜了祖先牌位,又拜了坐著的爹和麗娘,謝御史和錢眼的爹,錢眼說道:“夫妻對拜……”他停下來。杏花和冬兒攙著我到了謝審言躺著的床邊,我跪下來,叩拜了他,頭腦一片渾噩。這就是婚禮嗎?如此荒唐!阻隔了我們這么長時間……
錢眼的聲音:“禮成!”
我在蓋頭下,看著謝審言露在外面纏了紅綢的手腕,想起我們曾幾次玩笑而未能出口的稱呼,就輕聲喚道:“審言,夫君。”
在我的腦海里,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的聲音:“娘子。”
我的木然突然崩潰無存!我忘記了我的夢,撲倒在他的床沿,抓住了他的手,隔著蓋頭捂在我的臉上,痛哭著嗚咽道:“審言!……你知道的,我多么愛你!”
我在我的無知中就愛上了你。我那么膽小的人,為了你,可以去冒那些風險。我在我的怯懦和回避中愛上了你,以為失去了你,我摒棄了所有的情愛。我在我的猶疑和憂傷中愛著你,與你走了這么遠……我為了你回來了,你眼中的星光,我深夜中的明亮;你唇上的笑靨,我繽紛美好的chun天……你一直領著我,如果你走了,我該怎么走這一生?……
最后,杏花和冬兒把我攙扶起來,我的蓋頭滑下,淚眼里,我看見謝審言如玉石般凈潔的手指合攏著,微握著我淚水滲透的紅蓋頭。冬兒哭著說:“姐姐啊,姑爺給你掀了蓋頭。”我又哭倒在地。
這婚禮的一天,滿浸著我的淚水。我坐在床上,拉著謝審言的手,從婚禮一直哭個不停。周圍的人們給我喂水喂湯,哥哥給謝審言喂藥……我都不明詳細。我只是坐在那里哭。我不知道人能有這么多淚水,但我相信人的確是能哭瞎了眼睛。因為到后來,我根本看不清東西,周圍變得一片朦朧。只知道天漸漸暗了,屋里點上了燈。
杏花為我脫去喜衣,扶我躺下。她輕聲說:“小姐,我在外面。大公子也在外面守著。”我抽泣著,閉上眼睛,黑暗包圍了我。
……
我又回到了李伯父母家的果樹林里,天空蔚藍,樹林蔥綠。那里有一個白sè的身影在等著我,我飛跑過去,腳離開了地面。他慢慢地轉身看向我,就像那次在廟后山上。他張開雙臂,我撲上去的剎那,億萬chun花,欣然綻放。我緊緊地抱住他,這么真實,這么溫暖,我流淚哽咽道:“審言!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雖然我們才分別一晝夜!我好想你,雖然你就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還有什么樣的言語可以表達我的愛,還有什么辦法能讓你明白我多么渴望你……
他把唇輕輕貼上我的唇,這一吻間,陽光如雨般澆透了我的身心,他的愛帶著一股熱意,從我的口齒間傳入,在我胸中散開,彌合了我碎開了的心……
他看入我的眼睛,慢慢地解開了我的衣襟,我的淚流了下來,輕聲說道:“審言,你終于為我脫衣。”他微微地笑了,那俊美明亮的笑容如chun風掠過……他半垂下眼睛,吻上我的臉,我的頸,我的前胸……就像我吻他時那樣,他吻遍了我的全身。我在不可言說的歡喜中戰栗著,連腳尖都感到酥麻……我緊緊拉著他的一只胳膊,害怕他隨時會消失。
他抱我躺在青青的草地上,坐著脫去了他的白sè長衫。他的身體如象牙般純凈無瑕,沒有任何疤痕,我的淚涌出如泉……
他進入時我覺得他從那里一直充滿了我的全部身體!他的每次動作,都讓我震撼得要瘋狂,我哭著抱著他,只一遍遍地說:“審言,審言,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