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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大聲說:“馬大人!我甘愿認此罪名,你置我不懲,就是懼怕我爹的權勢,不敢公平量刑。我愿立下字句,不論生死,任馬大人處置,我絕不反悔!我爹也可保證不干涉馬大人的行為。”
那馬大人饒有興趣地說了句:“哦?董公子愿立此字句嗎?”
哥哥剛說道:“正是……”
冬兒突然抬頭,開口說:“大人!我認罪!所訟之事,句句屬實。”
哥哥失聲道:“冬兒!不能這么說!”
人群里,那對夫婦的哭聲立刻大了。馬大人像酒鬼喝飽了一樣,滿意地一拍堂木:“畫押!”衙役上來,呈了紙筆,哥哥就要劈手去搶,馬大人道:“董公子!請下堂!”幾個衙役上來拉住了哥哥的手,爹突然出聲道:“陳家小姐!不可畫押!”語氣罕有地嚴峻。謝御史立刻說道:“太傅大人!要咆哮公堂嗎?!”爹答道:“本是犬子之錯,怎可遷罪這個女子?!”謝御史道:“那我就訴你家強霸我家定親之媳,無視道德,手段惡劣,行為卑鄙!你我皇上面前一見分曉!”爹說道:“好!先放了這女子,我與你覲見皇上……”
爹話音未落,冬兒低著頭,身子不再抖,抬手拿了筆,畫了押。爹大聲喝道:“冬兒!”我從來沒聽到過爹如此高聲,此時嚇了一跳。那邊哥哥也呼道:“冬兒!不能畫押啊!”冬兒放了筆,低頭不動了。
馬大人接了畫了押的筆錄,一拍堂木道:“不守閨德,yin亂婦道,有悖禮數,必懲不怠!來人,帶枷游街一ri,站籠一ri,再杖責四十!”
哥哥要掙脫衙役的手,大聲說:“大人!我愿替她服刑!”
馬大人哼哼一笑,又嚴厲了臉sè道:“董公子!王法森嚴,不容玩笑!犯罪服刑,豈可替代。來人,把犯婦拉下去。”
一個女牢官上來就要拉冬兒枷上的鎖鏈,哥哥被幾個衙役扯住,急得大叫:“不能如此!不是她的錯,她沒干那些事……”
冬兒猛抬頭看著哥哥,她的亂發蒙了半個臉,她幾乎是嗚咽著說道:“可我就是那么干的呀!只不過,我不后悔,就是不會后悔!死了我也不后悔啊!”她越說聲音越大,她甜美柔和的聲音此時干啞撕裂。
后面她父母哭聲震天,大家的議論聲嗡嗡作響:“人家想在一起,就讓人家在一起唄……”“有違禮數啊!”“董郎中那么好的人……”
衙役大聲喊道:“謝審言謝大人到!”我的心大跳起來,那次他就來為我開脫,這次他再來,并不出我意料……
人們靜下來,只有冬兒父母的哭聲依然不停。衙役分開眾人,謝審言緩步走了進來。
這是自那晚一別我第一次見他,我不禁抬頭盯著他,想好好看看他。
他穿著黑sè朝服,更顯得面白如玉,墨眉朗目。他目視前方,神sè凝重,淡紫的嘴唇緊抿著,周身彌漫著種沉郁的剛毅之氣,與他溫雅清俊的容顏竟溶為一體,讓他顯得即秀逸出群又凜然難犯。
謝審言到了馬大人前,站著行了一禮。馬大人起身也行了禮,半笑著說道:“謝大人,審案量刑已畢,大人有何見教?”
謝審言慢慢地從懷中拿出了一個jing美的長形金sè錦盒,一寸寬,半尺長。他雙手捧著,似乎那錦盒很重。他走上幾步,將盒遞向馬大人,低啞著聲音說道:“馬大人請看,這是何物?”
馬大人雙手接過打開,臉sè微變,立刻站起離案,手舉了錦盒說道:“難道這是我朝傳奇之寶,姻緣玉筆?”
謝審言輕聲說:“請馬大人仔細查看盒上皇璽印記。”
馬大人看了,臉sèyin暗。謝審言問道:“馬大人可知這玉筆來歷?”他的聲音不高,大家都不敢出聲,怕聽不見他說話,滿堂靜靜的。
馬大人語氣僵硬地說道:“兩筆玉成,一只刻有姻字,一只刻有緣字……下官不知其他。”
謝審言輕嘆道:“我當奏明皇上……”
馬大人突然說:“哦!下官想起來了!當初我朝開國高祖,以一介寒士之身,用此筆定情了當時的天下第一俠女,從此伉儷攜手,一文一武,驅逐外虜,創立了我朝一片基業。高祖一生只娶了那一位傳奇女子,婚姻無上美滿。高祖遺詔,此筆得天所佑,當賜皇上所倚之未婚重臣,助其成就良緣,以示皇家代天行善,恩澤世間。只是,此玉筆在那夫妻離世后,必須還回到皇上手中,以便再賜他人,綿延皇家之恩德。據說,這玉筆曾成就七對姻緣,對對幸福榮耀,無一例外!此筆已在外四十余載,回到皇家不過一年有余……”他停了下來。
謝審言又輕聲道:“馬大人的學識的確淵博,令人佩服。只是不知,這筆,如何成就姻緣?”他的語氣和靄,似乎是在真誠地詢求答案。但馬大人的臉sè愈加難看,他的聲音也變得低微,無力地答道:“此筆男女各持一支,所締姻緣視為皇上所賜,得上天保佑。”
謝審言雙手接回錦盒,低聲說道:“謝謝馬大人指教。”他轉身到了哥哥面前,對著拉著哥哥手臂的衙役們低聲說道:“放手!”那些人竟一下都放了手。
那邊馬大人出聲道:“既然皇上把這傳奇之筆賜給了謝大人。謝大人若轉贈他人,難道不怕辜負了皇上一片愛才之心?濫用了皇家恩典?!”
大堂里沉寂無聲。
謝審言沒有回身,答道:“皇上秉仁義之念,旨在成全良善,締造完滿。我今為皇上多施恩煦,意圖弘揚皇上的慈德之心。大人如果有所不滿,敬請向皇上奏明心跡。”依然的聲音不高,但語氣格外篤定,馬大人不出聲了。
謝審言彎了身,雙手把錦盒捧給了跪在地上的哥哥,哥哥遲疑不接。謝審言對著哥哥說道:“玉清,我實在愧疚。本是我心有所屬,不能履行婚約,可連累了陳家小姐,如今為你們惹出了這樣大的麻煩。今得皇上恩賜,我方能稍償我的歉意。快接過這錦盒,給陳家小姐一只玉筆,以救水火,不要再拖延。請敬謝皇上天恩浩蕩,從此你們締結良緣,永受皇家庇護!”
哥哥接了錦盒,跪拜在地,口中說道:“皇上德重恩弘,大人慈心俠義,草民必永銘于懷,惟愿ri后能肝膽相報!”說完直起身,打開錦盒,拿出了一只筆,遞向冬兒。女牢官剛要阻攔,謝審言低聲說道:“此乃皇上所賜之物,何人敢強行奪搶?”聲音諳啞,可聽來讓人哆嗦。女牢官手縮了回去。哥哥把一只碧綠晶瑩的小巧玉筆放到了冬兒的手指間。冬兒低頭緊緊握住。
謝審言挺直了身軀,對馬大人施禮道:“大人,下官還要馬上回宮,告辭了。”說完轉身就走,沒再說一字。行走時,他沒有往謝御史那邊看,可向我這邊微扭臉看來。他的眼中盈盈光亮,與我的目光只一觸,他馬上垂了眼簾,跟著衙役走了出去。
公堂中格外安靜,爹嘆了一聲說:“清兒,起來吧。你就陪陳家小姐持筆去游街示眾,也好讓大家看看高祖珍惜的寶物、現今皇上賜福姻緣的玉筆是何模樣。”
馬大人恍然道:“快快來人,卸去陳家小姐的枷鎖!”女牢官上來幾下開了枷鎖,哥哥跪行了幾步,一把抱住了冬兒,冬兒低聲哭起來。
馬大人對著謝御史說道:“既然他們有皇上賜的玉筆,謝審言大人方才所言,似是說他本無有成親之意。我現今不能施刑于陳氏,謝御史大人,我將把這些都細錄在案,望大人見諒。退堂!”他下堂離開。
謝御史哼了一聲,yin沉著臉,起身走了。賈功唯慢慢地從我們面前走過,突然轉臉盯向我,我忙低頭,不敢看他,但感到一種不可言喻的yin冷,刀一般劃過我的身體,讓我微微寒戰。我清楚地覺察到了他對我的恨意,比那在崖邊的長臉,多了邪惡和瘋狂。
哥哥和冬兒又跪著哭了半天,兩個人相互扶著站了起來。冬兒的父母撲過去,抱了冬兒又是一場哭天抹淚,他們最后到爹面前一通作揖,爹寬慰了他們一番。
我們在無數議論里走出公堂。
“沒見過這樣的事!被退親的公子出面,用高祖皇上的玉筆成全jiān……”
“你不要命啦?!皇上所賜的姻緣,怎么能是……”
“對對對!那董郎中行善四方,救了多少人的xing命,得配美滿姻緣,此是得高祖皇上保佑……”
“這謝家可真有意思……”
“兒子和老子反著來……”“董家倒是一條心……”
“什么一條心,認罪一條心……”
“我的妹妹是要傷心死了……”
“我姐姐又得哭了……”
“為何?”
“董郎中有老婆了呀!”
“問問他想不想娶妾……”
回府時,我坐在車中,閉著眼睛一遍遍地仔細回想著方才謝審言的形容舉止。我突然非常非常想念他,覺得真是太長時間沒有和他在一起,說話散步,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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