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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本不敢應聲,可事關女兒終身,只好小聲問道:“聽說那戶人家在北關邊陲,十分苦寒,我怕三娘子受不住苦楚。”
譚玉看了她一眼道:“這又是尚書夫人講的吧,不過這次她說的不錯,乃是實情。”
崔氏期盼地望著譚玉哀求道:“我就這么一個女兒,郎君,將她嫁的離家近些吧。”
譚玉搖頭嘆息:“要是她沒生出這見不得人的心思,我自是不舍得將她遠嫁。可是,如今,她底下還有兩個妹妹,兄弟也小,她一人失了名譽可是毀了其他人的姻緣前程。再說,我譚玉之女,豈能做妾!”
崔氏一聽知道此事譚玉下了決心定是難以回轉,不由哀哀哭道:“那大娘子嫁的雖是鄉野匹夫,可河曲府畢竟富庶,我的三娘子,怎地命苦啊。”
譚雅不得已被自己嫁給了阮小七乃是譚玉心中之痛,平時誰要是提了都要惹他好一陣煩惱。
此時聞聽,氣得“啪”的一聲摔掉了硯臺,嚇得崔氏立時住聲,譚玉喝道:“如不是三娘子胡說,崔四娘怎地就盯住了大娘子,本已說好的人家也斷了!我沒罰三娘子已是看她年幼無知。出去!”
阮小七四處躲藏之際,譚雅那時卻在歸攏衣物。
她也不點蠟燭,就靠著摸來摸去,費了半天勁才疊好了一件,苦中作樂道,虧得自己只是暫時看不見,如果眼盲那可真不便,以后定要好好愛護眼睛才是。
疊了幾件發現有些衣服卻是阮小七的,譚雅心中氣道:必是他收拾的時候弄混了。這么一想就難過起來,不耐煩再疊,胡亂塞進衣箱。
實在無聊只好躺在床上發呆,譚雅尋思現在應該過了好幾天吧,也無法算計時辰,便有些埋怨阮小七怎沒想到給自己拿個鐘漏進來,也不知已經在這黑洞里待了多久。
這么一埋怨,便又聯想到了阮小七,譚雅摸著胸口,覺得那里還在隱隱發痛,說好再不提的,可是無論是發呆還是找事做,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那人。
他出城了吧,一定是和他的那幫兄弟策馬狂奔,呃,他們騎得快,最多一天就能到了河曲府,他們是要大肆慶祝呢,還是會忙著與朝廷打仗?他還會惦記我在這里嗎?
不對,如果他回去的話,姑姑肯定會問,不見到我那必是要讓吳先生給阿爹寫信。他會怎樣呢?如果跟朝廷鬧翻的話,會不會連累姑姑他們?
譚雅暗自搖頭,便是如今被他遺棄在此,她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阮小七會對劉氏他們下手。
阮小七這人雖然心狠手辣,也不忌諱殺婦孺老人,卻不是濫殺無辜之人。最多就是軟禁劉氏他們不讓傳信,但如果真跟朝廷打起來,還是會放他們回京城。
譚雅一狠心,打了自己一耳光,不能再想這些沒用的,幾天不吃飯可是要死人的,趕緊做飯才是正經。
早前阮小七給她講解的時候看到隔壁倒是有個小小灶,譚雅點了蠟燭過去,上面早給通了煙囪。
可是她擔心煙氣從氣孔冒出被人瞧見,考慮半天,還是決定只先做些熱水用來洗漱和燙熟菜蔬,然后順便壓住炭火,用灶膛余熱捂熟花生和雞蛋,嗯,就這么辦。
外面濕冷,地下面倒是比上面還暖和些,但是濕氣嚴重,譚雅就窩在灶邊一邊等著飯好一邊取暖。
突然從上面傳來輕輕地敲木板聲,譚雅初時以為是鍋灶受熱發出的炸裂聲,但這聲音持續傳來,她意識到是有人在敲密室入口的木板,頓時嚇得毛骨悚然。
她顧不得別的,一把抓起身邊的土就往灶里面塞去,滅了明火,
又摸摸腕上的袖箭給自己打氣,不怕,阮小七說里面不開外面人進不來,大不了真進來我就一箭射死他。
譚雅輕手輕腳地往門邊靠去,只聽伴隨著咚咚聲還有人在低聲呼喚自己:“小芽兒,小芽兒。”
譚雅愣住了,半天不能動彈,還是那輕喊聲才讓她回過神,又貼在墻壁仔細聽了一回,唯恐自己聽錯,好在沒錯,是他,只有阮小七才能將自己的小名叫的那般惱人。
小芽兒就小芽兒唄,偏阮小七喊出來的小芽兒,那個后面的兒化音特別嚴重,乍一聽好像小燕兒一樣,譚雅一聽就聽出來了。
可是她還是不放心,依舊一聲不吭,等心中確定是他了,才小聲答了一聲。
阮小七叫了半天見沒人回應,心里急得不行,難道她不會用灶火被氣悶住了?還是太害怕暈過去了?好在譚雅終于出聲了,然后密室門咯吱打開了。
阮小七一步跳進去,轉身又封死入口。回頭看著譚雅舉著蠟燭呆望住自己一動不動,伸手掐掐她的臉蛋,輕笑道:“嚇傻了?”
譚雅扔掉蠟燭一下子撲到阮小七懷里,將一晚上聚集的恐慌和委屈大聲哭出來,嚇得阮小七趕緊又是捂她嘴又是低頭摸蠟燭,嘴里悄聲哄道:“輕些,外頭還在盤查,雖然這里偏僻,保不準一會兒就過來了。”
感到手中的腦袋直晃動,阮小七試探地松開手,譚雅果然忍住了哭聲,到底還是傷心,就抽抽搭搭地小聲哽咽。
阮小七心中酸楚,此次差點天人相隔,能再相見他內心也十分激動,聽譚雅在身邊哽咽,便緊緊握住她的手,用力揉了幾下,又將人抱在懷里親了半天,貼著耳邊小聲道:“走,我們進去。”
兩人也沒再點蠟燭,摸索著往里面走。此處阮小七不知來過多少次,貓著腰領著譚雅進去。
待兩人坐到了床上,譚雅才發覺阮小七渾身濕冷,嗔道:“怎地不早說,這么濕!”
阮小七讓她點起蠟燭,道:“去你那衣箱里翻翻,下面的是我的。”
譚雅聞言一動沒動,盯著他問道:“你,早有打算,你沒打算不要我,是嗎?”
阮小七此時已經脫得精光,看譚雅不給自己找衣服還楞乎乎地計較這打算那打算、你要不要我的問題,實在覺得女娘的腦子真不是自己能弄明白的,反問道:“你說我是要你還是不要你?”
譚雅還真立時考慮起來,阮小七瞅著她那副歪著頭認真模樣十分無奈,只好道:“你只說你要不要我穿衣服吧。”
譚雅“啊”的一聲,又壓低聲音氣道:“大冷天的,你干嘛光著?”一邊拿大被往他身上蓋,一邊忙著翻箱子找衣服。
阮小七在大被里囔囔低聲道:“我也不想光著,你倒是趕緊我給找衣服來。”
整理完畢,譚雅跑到灶間將飯菜弄好,又熬了些姜湯,硬是給他灌了下去,兩人這時才蓋著大被將這一晚上的事情細細說來。
最后譚雅嘆道:“我以為自己在此處已經待了還幾天,沒想到才一晚上而已。”然后又埋怨阮小七沒給自己弄個鐘漏過來。
兩人說說話,譚雅心疼阮小七一夜沒歇,催他趕緊睡覺,她卻再也睡不著,雖然黑暗中看不到他的人,但譚雅還是盯著他,覺得這原本黑漆漆的四周仿佛亮堂起來。
☆、第97章
昨夜的奔波兇險讓阮小七累的不行,終于飽睡了一覺才睜開眼睛,四周雖然漆黑,但練過功夫的人往往耳聰目明,聽譚雅呼吸就知道她沒睡,往外一摸果然,譚雅就坐在自己身旁。
黑暗中,就聽她問自己:“你怎么又回來了?不是說殉葬是娘炮才干的事嗎?”
阮小七剛睡飽,聲音就有些慵懶,伸了個懶腰才慢吞吞答道:“哪個要殉葬?咱倆一定能活著出去。”
譚雅哽咽了,摸著拉住阮小七的手:“反正你是娘炮了。”眼淚順著她的面頰落下來。
阮小七一聽譚雅又哭起來,不禁有些頭大,這怎么又來了,連綿不絕的,都是從哪里來的這么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