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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聽阮小七說姐妹們都被人接到了莊子上,譚雅就以為也如自己在鄉(xiāng)下般舒服,譚家姐弟倆算是徹底放下了心。
而遠在京郊莊子上的三娘子此時正一個人呆站在屋檐下,茫然地盯著垂下的溜冰子出神。
站了這么久,手腳都凍得發(fā)麻,也不曾有人將她拉回去。
沒人再大呼小叫地好像出了不得了的大事,沒人再給她端姜湯送熱水哄著讓她喝,沒人管她是不是冷、會不會病倒。
她們幾個雖然被九皇子救下接到了莊子上,但因為總是罪臣之女不好張揚,只能隱姓埋名,對外只說是孤女。
就連莊子上的下人都沒幾個,還是又聾又啞的。說起來九皇子也是好意,怕人多嘴雜平添了事端。
但卻也再沒了譚府家里的舒適,粗活雖不用自己動手,但小來小去的,卻沒有下人服侍,更不要說這引導談心的事了。
畢竟不是官家小娘子了,沒人前呼后擁的服侍,這種巨大的落差非但沒讓三娘子懂事明白事理,反而變得越發(fā)尖酸刻薄、怨天尤人。
她恨譚玉,無緣無故攪到了皇家之爭,沒有為自己安排好出路;恨崔氏,說好救自己出去的,結(jié)果走了就再無音訊;恨譚雅,覺得她必是得了消息才肯低嫁,現(xiàn)在說不上怎么笑話自己;甚至連譚庭芝也恨上了。。。
嬌憨蠻橫的三娘子從此再沒了嬌憨只剩下蠻橫,越發(fā)惹人厭。
本來就與四娘子和六娘子不和,如今那兩個庶女雖明面上沒怎樣,但早沒了在譚府的恭敬順從。
這種種不愉激得她仿若爆炭一般,時不時因為一點兒小事也要吵鬧起來。
唯有李瑾來時才能讓她一展笑顏,可惜李瑾既有差事,又有家眷,還要避人耳目,能來莊子之時少之甚少。
三娘子的脾氣越發(fā)暴躁,終于四娘子一天忍受不住,回嘴與她吵起來,六娘子又幫著四娘子說話,從此這三姐妹真正撕破了臉,那兩人與三娘子再都不說一句話。
凍得受不了,三娘子跺跺腳回了屋。莊子上的屋子雖多,但炭火有限,不能間間都燒暖,只好姐妹們擠在一間住。
四娘子和六娘子兩人趁著日頭還在,屋子亮堂,都在低頭做繡活。雖然李瑾派人也送了些銀子給花銷,但畢竟容易被人說嘴,總不如自己動手。
自從上次吵架,兩人再不與三娘子說話,倒也一勞永逸,少了很多服侍三娘子的活計,見她進來兩人頭都沒抬。
李瑾已經(jīng)足足一月沒來了,這要過年了,他總該來這里一次,看看她有沒有缺什么東西啊。三娘子難過起來,窩在自己床上,哀哀地哭泣。
李瑾還真是打算來莊子了。九皇子出面救出了譚家三姐妹已是極限,剩下的就交待給了李瑾去辦。
李瑾總是心中有愧,對于譚玉,自己在元洲老宅呆過,也算是自己半個老師,自然要對其家眷加以照料;
更何況,要不是因為自己,譚家大娘子也不必孤身一人遠嫁,聽說那人極不成器,從此杳無音訊。
這么一來,就是九皇子沒有交代,李瑾也要盡心盡力的。只是到底不敢明目張膽地幫忙,銀子東西也只能將將夠而已。
這些日子朝中大事頻發(fā),小事不斷,也有一月沒去莊子上照看。李瑾打算趁著年前去一趟,補一下缺的東西。
還沒出門,就聽到妾室小產(chǎn)的信,又趕緊過去瞧看。
李瑾阿娘早已到了。只聽阿娘話里話外地就是崔四娘搗的鬼,要不好端端的,侄女這胎怎么就沒了。
李瑾也心痛,就算沒有期待,這也是他第一個孩兒。但如今卻也只能攔住阿娘說話,畢竟沒拿住證據(jù)是崔四娘下的手;再說,讓二房先有孕,總是他們李家不占理。
崔四娘隨后也跟著來了,還沒進門,那妾就哀叫起來,李瑾阿娘也跟著道:“孩子已經(jīng)沒了,難道你還想要她的命不成?”
崔四娘卻像沒聽到一般,徑自進屋來,口中道:“婆婆傷心太過才會這么說奴家,這也是奴家的孩子,哪里能不心疼?”
又對著那妾室柔聲道:“這小產(chǎn)也是小月子,得好好養(yǎng)才行,這么哭眼睛還要不要了?快別哭了。
這次你不小心弄掉了孩子,按說要罰你才對;不過我稟告了曾阿翁,念你初次有孕,也就不罰你,只好好養(yǎng)身子就是了。”
這話說得那姑侄兩人都住了嘴,再不吭聲。
看著柔聲細語的崔四娘,李瑾仿佛又看見了那當初表面和氣大度,背地里派人對付張數(shù)的狠辣;
想到李太傅囑咐自己的話,心中一嘆,只對那妾室說了一句“好好聽夫人的話”,轉(zhuǎn)身就走了。
☆、第73章
履行完正房娘子的職責,崔四娘回到了主院,不再強撐,卸了披風,無力地坐靠在椅子上。
身邊的侍女馬上給她端茶倒水,崔四娘擺手示意侍女下去,一個人右手支著腮,左手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來劃去。
猛地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劃的竟是李瑾歌三個字。崔四娘不由心中一酸,想到了自己的新婚之夜。
當時只等著李瑾挑開蓋頭,偏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僵住了一般,喜娘催了好幾次,才肯動手。
當時自己只覺得眼前一亮,顧不得害羞,抬眼想確定到底是不是他。
待看到他一身紅衣那么英氣勃勃地站在自己面前,這才放心那高懸了幾日的心。
她真的很怕李瑾最后還是不肯來,好在他來了,自己終于如愿地嫁給他。
這么一想,崔四娘的心中就像有條夾雜了蜜汁的溪水在流淌,甜蜜地都想哭。
她甚至恨自己的心細,她那么柔情蜜意地注視他,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他老神在在的,根本心不在焉。
她知道李瑾心里有人,可就像八娘說的,那又怎樣?這正房娘子的名頭只能是屬于她崔四娘。
便是以后那人進了李府,也得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
要是有個孩兒,那就更好了,庶子庶女的算不了什么,不過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正好用來拿捏她。
再說,那時的她,心中還是有把握將李瑾的心慢慢掰過來的。你看后宮三千佳麗,不還是得敬著崔皇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