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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見此皺皺眉頭,嘆了口氣,回頭對阮小七道:“你先出去,我有話對小芽兒說。”
阮小七雖然人出去了卻只在外頭窗下站著,他耳力好,聽到劉氏低聲勸說譚雅,
又聽譚雅抽抽搭搭說著什么寒了心的話,越發(fā)后悔自己當時扔下她一人就走了。
琉璃貼著墻邊過來,看阮小七在窗外站著,躊躇著不敢上前,阮小七板起臉喝道:“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里頭劉氏和譚雅立時住了嘴,聽外頭琉璃低聲道:“回郎君的話,奴家過來問問早膳可是要擺了?”
譚雅總是不愿意讓下人知道他兩人吵架,她好臉面嫌丟人,就在里頭清了清嗓子,啞聲道:“嗯,擺了吧。”
又讓劉氏跟著一起用,劉氏哪里肯,在她眼里,還是要讓小夫妻倆趕緊和好才是正經(jīng)。
出了門,劉氏怒視阮小七,冷聲道:“我雖幫你勸住了小芽兒,不是因為原諒你,不過是怕她生氣又病了。
你瞧你干的那些事,哪像個爺們!”
阮小七馬上再三保證再不敢讓譚雅傷心,劉氏見琉璃帶著人擺盤子來,不欲多說,擺手不讓阮小七送,徑自走了。
等下人們擺完,阮小七就讓她們都出去,關了房門。攥攥拳頭躊躇一下,才轉身跪在譚雅面前,抬頭道:“小芽兒,你說我癡心妄想也好,說我不要臉也罷,總之,這么些年,我真就是做夢都想著你。
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氣,我知道你嫁給我算是虧了,但你好好跟著我,我,只要有的,都給你。
你氣我恨我,打我就是,別冷了心。你娘家散了,我這世上也沒個親人,兄弟們雖好,卻都有自己的家人。
小芽兒,咱們倆好好過一輩子,你就是我的親人,咱們家就是你的娘家,你就當在元洲沒出嫁一樣,想怎么樣都行,好不好?”
譚雅不看他,臉側到一旁,到底還是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龐滴落下來。
阮小七心疼,幾步挪過去,抱住譚雅的腿道:“小芽兒,你說吧,怎么才能出了這口氣?”
這回他學聰明了,也不再接著問,不管不顧站起來非要摟著譚雅喂她吃飯,譚雅還是不肯。
兩人支把了一陣兒,到底譚雅力弱,閉上眼睛嘆口氣,道:“算了,我是挨不過你的厚臉皮。
不過可說好了,再有一次,我是死活要跟你分說個明白的。”
在阮小七看來,這就算兩人和好了。雖然美人在懷,他倒是不敢如以往那樣動手動腳,再說這么摟著譚雅,越發(fā)覺得她瘦成了一把骨頭,不禁又疼又悔。
用了早膳,琉璃又端上了湯藥。早上那碗吐了,這碗是補上的。譚雅實在對這個味惡心的不行,捏著鼻子也干嘔的直想吐;
阮小七聽劉氏說了,知道這藥的作用是通經(jīng)活絡,血通了才不疼,就在旁邊勸著哄著,最后譚雅才算強喝了進去。
因著這碗苦藥,譚雅想起了以前的不虞,立馬又掉了臉子,不肯理他。
阮小七只是陪著笑臉,哄她高興,又將那籌糧的見聞趣事講出來給她聽,他說話風趣,用世俗俚語講起來,平凡事物也變得生動活潑,到底引得譚雅與自己說起話來。
直到最后,見譚雅有些和軟了,阮小七才將自己打算將家搬到水寨的事情講了出來。
從阮小七買了那兩個侍女送回來,后來又發(fā)生了小樊氏的事情,譚雅心知這是要出大事,也不多說,只問道:“什么時候搬?”
阮小七就喜歡她這份一點就透的明白勁兒,將譚雅摟在懷里道:“越快越好。
你別擔心,水寨里頭什么都是齊全的,不過你現(xiàn)在病著,等好了再搬吧。以后河曲府是一定要亂的,水寨子四通八達,后路多。”
譚雅點點頭,算是同意了。阮小七還以為得說上幾天才能說通呢,譚雅這么輕松就答應了,喜得他眉開眼笑,只將她的手捧過來親了又親。
昨晚都沒睡好,上午也沒什么事情,兩人就打算睡個回籠覺養(yǎng)養(yǎng)精神。
阮小七自打回了河曲府是連著幾天沒睡好,如今譚雅也肯搭理自己,又說通了搬家的事,在他眼里這就是和好如初了,心中無事,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譚雅閉著眼睛躺在床里側,聽阮小七呼吸均勻,知道他是睡得沉了,才慢慢睜開眼睛,盯著床幃綴著的穗子出神。
被阮小七那么對待,她本打算真的一輩子都不肯原諒他,至少也要鬧個翻天覆地才成。
可現(xiàn)在呢,幾句話還不是服軟了?
雖然一方面是阮小七那番彼此作親人的話打動了自己;另一方面,何嘗不是自己放棄了堅持,不得已服了軟。
是啊,要不怎么辦?自己沒有了娘家做靠山,族里頭根本靠不住,真就為此跟他鬧翻了,能怎么樣?
再說,就算是有娘家,也沒聽有哪個出嫁的女娘為著這點口角與郎君分開的道理。
譚雅暗自苦笑,怪不得都說女子一旦出嫁了就再沒了好日子,自己這還沒有婆媳妯娌為難呢,就有了這許多的不得已。
從前不懂得,打小阿爹不在身邊,也沒覺得有爹沒爹日子會有什么不同。
但現(xiàn)在阿爹獲罪流放,才知道那個遠在京城不大見面的阿爹無形中為自己支起了一片天,自己在底下才能過著無憂無慮的快活日子。
現(xiàn)在,這片天塌了,譚庭芝還小,能跟阿爹通個信還是阮小七托了吳魁找的人,現(xiàn)在一切只能依靠他。
如今,譚家就剩下譚庭芝這么一點血脈,輪到自己為他支起一片天了。
被娘娘和阿翁疼了這么多年,就連阿爹,也是在譚家出事之前硬將自己摘了出去,身為嫡長女,該是她為譚家奉獻的時候了。
何況,自己已經(jīng)嫁了他,好好過也是一輩子,吵鬧過也是一輩子,既然他還知道認錯,也曉得疼惜自己,就像姑姑說的,那些個齷齪就含混過去吧。
譚雅的眼角泛起淚花,心中為著那個遠去的自己難過。
固執(zhí)倔強的小芽兒,不服輸?shù)男⊙績海б馊涡缘男⊙績海K于在流淌的時光里,慢慢被生活磨光身上的棱角,學會妥協(xié),學會放棄。
譚雅閉上眼睛,淚珠順著眼角滾滾而下,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已經(jīng)沒了一絲難過,只剩下堅定。
她揚起斗志,不,我不能放任自己因此消極失望,我要這棱角依舊在,只是順著水流,如同鵝卵石般將它包上了一層圓潤的外殼。
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郎君不合心意,那就慢慢調(diào)教他,總有一天讓他成為自己想要的,然后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