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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非撥亮手機屏幕,即使明知道姜時念沒有給他發(fā)任何消息,還是點進微信,翻了翻唯一置頂?shù)膶υ捒颉?
他淡聲應:“讓他們聯(lián)系助理。”
對方面對沈延非忍不住慌神,小心跟了兩步,突然想起來訪者的身份,忙試著補充了一句:“他們說,是北城電視臺的,專程過來給您做節(jié)目——”
尾音甚至還沒落下,沈延非的腳步就突然停住,他側頭看過去,眉心攏出一道刻痕。
旁邊就是窗口,四十幾層的大樓外,天色早就黑沉。
沈延非立刻冷聲問:“在哪,幾個人,什么時候到的,里面有沒有女孩兒。”
對方匆忙回答:“有,有的,女孩兒很年輕,穿一件旗袍,他們在那邊會客廳——”
沈延非只看了一眼方向,一刻也沒有耽誤,大步往前走,鞋底碾在厚軟地毯上,毫無聲息,他扣在手機上的五指卻在不斷施力,壓得指腹皮膚磨出高溫。
下電梯走過漫長走廊,沈延非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搏動的聲音,他站在會客廳門前,抬手握住,緊了緊,一把推開。
里面光線明澈,竟是已經搭好了一個專業(yè)精致的臨時演播廳,一道穿旗袍的身影背對他站著,他只掃了一眼,眼底燃起的暗光就倏然冷凝。
他手上力氣不再收斂,隨性甩開門板,厚重木門被劇烈震動,“砰”一聲巨響著,重重拍在墻上。
喬思月嚇得渾身一顫。
她跟副臺長商量好,硬拼方案,估計贏不過姜時念,不如冒險搶占先機,提前帶人來美國見沈延非,為他節(jié)省時間,說不定他就會順勢錄制,讓姜時念徹底斷了念想。
她到了以后,特意沒敢找鉑君的人,怕萬一認得姜時念,而是重金請了鉑君合作方,來給沈延非傳話。
但現(xiàn)在,她期盼的人已經來了,她卻只覺得一頭掉進冰窟里。
之前見過的兩次,沈延非明明溫文爾雅,就算給姜時念撐腰,也都溫和。
“沈總……”喬思月慌忙轉過身,對上男人居高臨下的視線,眼眶不禁一紅,無辜地顫聲解釋,“時念有別的工作,就把這檔節(jié)目分給我了,我為了讓您方便,所以才趕過來,想在這兒——”
沈延非就站在門口,半步沒有再往前邁,他眼簾抬了抬,依然是溫雅貴重的高潔,緩緩冷笑了一聲。
以為姜時念會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那些灼燒感,還殘存著緊澀的酸脹。
他面無表情,垂下的眼中冰冷,側過頭唇間銜煙,拇指漫不經心般撥亮舊銀火機,在烈烈跳動的紅光中,吝嗇地開口,只扔下一句。
“哪來的,滾回哪去。”
一天后傍晚,姜時念錄完節(jié)目正在整理稿子,就被緊急請到臺長辦公室,被苦口婆心告知,副臺長擅作主張違規(guī),徹底得罪了鉑君方面,現(xiàn)在鉑君不但拒絕了節(jié)目拍攝,連帶著整個市電視臺明年投放市場的份額,所有商業(yè)相關,都將舉步維艱。
鉑君之前并未涉足傳媒行業(yè),跟市電視臺也沒有直接關系,但只要人家想,就能隨時隨地,輕松捏住命脈。
臺長臉上已經沒了血色,年過半百的人嘴角都是裂開的口子:“時念,是臺里的疏忽,我跟你鄭重道歉,這件事處理的不好,你能不能再通過關系,跟沈總談一談,求求情。”
姜時念這才清楚來龍去脈,聽到喬思月瞞著臺里,擅自跑去美國,她眸光跳動。
沈延非那么波瀾不驚的人……為這件事動怒了?
她反問臺長:“沈總是什么身份,您比我更清楚,他決定的事,誰還能求情?”
臺長看向她,語重心長道:“鉑君方面說了,不想置誰于死地,如果節(jié)目還想拍下去,你們副臺長和喬思月必須處分,訪談的主持人,只能是你。”
天色已經昏暗,姜時念走出市電視臺大門,她一步一步,心不在焉往下邁著臺階,走到一半,剛注意到天又在飄雪,細碎的雪絨往她額前睫毛上掉,很快又融化。
她呼吸著雪氣,腳步越來越慢,拿出手機握著,點開微信里跟沈延非的對話框。
想問問他……
為什么。
其實客觀考慮,一期寫好臺本的節(jié)目,對于沈延非這么忙的行程來說,不管誰是主持人,都沒有那么大的差別,如果可以節(jié)省時間工序,在美國抽空就錄完,會省很多麻煩。
比起高效率,她這個假妻子的情緒,得失,恩怨,并不重要。
至少她覺得,不重要。
這也沒有違背婚前協(xié)議,反正她在提出邀請時,并沒有嚴格說,到底誰是主持人。
姜時念胸腔里又空又滿,分辨不清情緒,她低頭,抬起手機,猶豫許久,還是輸入了一行:“你為什么……要為這件事生氣。”
她知道沈延非不可能隨時看手機,沒有指望能馬上得到他的回復。
姜時念垂著長睫,繼續(xù)往下走,碎雪在眼前簌簌落下。
還剩最后一級臺階時,她猛的站住。
一雙黑色西裝褲包裹的筆直雙腿,踩著滿地飄白,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甚至沒反應過來,就那么愣愣地望著。
隨后,她眼前不斷掉下的雪忽然停了,她像是站在一個僅僅容納一人的微小結界中,無形的保護罩覆蓋下來,把她頭上風雪全部遮擋。
姜時念緩慢仰起臉,男人的手臂也隨之抬起,舒展張開的五指和掌心,穩(wěn)穩(wěn)停在她頭頂,遮在她眉眼間,任雪花落滿他手背。
他看起來疏淡從容,面對面,清冷低沉的聲音回答她。
“因為他們試圖剝奪——”
“我太太一個人單獨享有的權利。”
第10章
姜時念長這么大,不管在孤兒院還是姜家,能被她單獨享有的,大都是恐懼,倉皇,聽話,謹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