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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里寫的是一個叫戴云子的人,帶領一批人保護一個叫李元礪的六歲兒子沖出包圍,又被一個叫羅孟傳的派人追殺,逃到汀州的山里,最后只剩下小孩和四個人,準備在這里招兵買馬、打造兵器,然后再去找那羅孟傳報仇。
這些幾百年前的事對林強云沒有絲毫用處,看過了便算。不過,轉念一想,既然要招兵買馬,總有不少金銀財寶吧,怎么都沒有找到啊。回想下面的地上那么零亂,可能是被追殺他們的人搜走了吧。
林強云用竹棚內的鐵條在外面的平地上挖了個坑,他在收拾幾具沒有頭的骸骨時,發現在這些人骨的旁邊有三塊磁石,把磁石放進包里心想:“帶回去村里給孩子們玩也好?!?
望著不高的墳頭,林強云輕聲祝道:“各位,安息吧!雖然我不清楚你們是些什么人,但愿你們在天之靈能自己找到應該去的地方。”
林強云走到竹棚內,坐在干草堆上沉思:
大宋嘉定八年,這是哪一年啊,總有好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了吧,可惜自己的歷史成績太差了,上課時根本就沒有認真聽過,每次的考試都是考前趕工看書,幸運地是每次的成績都剛剛能達到六十多分——及格。
幾百年的東西放在陶罐里沒有被風化掉,這倒是還可以理解。可在這竹棚里的刀啊、弓弩啊,還有這些鐵器什么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放了幾百年的樣子啊。在這竹棚里放了一二十年,最多也就三四十年吧,否則在這樣潮濕的地方,哪還不早就銹得變成塵土,被一陣風給吹走了?
肚子又開始叫喚,林強云抓起獵槍就走出竹棚,當他要裝子彈的時候,才想起自己的子彈已經用掉了三發,除了十一發單彈頭的子彈外,用來打小獵物的霰彈只剩下十二發了。萬一再有幾天找不到回家的路,或是找不到人家的話,沒了霰彈,要打下山雞、野兔等等小的動物可就沒有什么把握,到時候將會餓肚子的。
不行,一定要再去找到人家,最起碼也要想個辦法解決還沒有找到人家時的吃飯問題。以現在的情況,又有什么好的辦法呢?
他回頭看了看竹棚,當掃視到棚中那堆草木灰邊上的弓弩時,眼睛一亮。弓弩!對,就是弓弩。
這里不但有工具、有材料,還有現成的樣品放在這里讓自己仿制。憑著打鐵和鉗工的手藝,做出個把弓弩絕不是什么難事。
心里想開了,渾身也顯得輕松了很多,再加上這個山谷里的山雞也實在是很多,不過半個小時,林強云就用一發霰彈打回了兩只山雞。
既然找到有鹽,吃的那就好得多了,不但烤出了香噴噴的烤雞,還用鋁飯盒煮了雞湯。比前兩天沒放鹽的雞,味道不知好了多。難怪從林強云懂事時開始,社會上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的謠言,左鄰右舍和鄉下的親戚們無不盡其所有的搶購食鹽。
就連自己堅信共產黨和人民政府的父母,也有過兩三次跟風購鹽的事情發生。
吃過了三天來第一頓有滋味的飯,林強云馬上就拆開弓弩,對它們進行研究??辞宄潜容^復雜的板機結構后,他覺得這弓弩的構造并不比自己的獵槍難做,而是簡單得多了。最起碼自己獵槍帶動擊錘的發條彈簧,在這兩把弓弩上就沒有。
修好了打鐵的風箱和爐子,原以為馬上就可以打出需要用的工具呢。可讓林強云沒想到的是,那看起來一大堆的鐵料,除掉鐵銹后只有四五十斤不成樣子的鐵疙瘩、手一用力就斷的鐵條。選出較大塊的放入爐里燒紅了用鐵錘一打,竟然全部都是熟鐵,雜質還多得要命,一錘子打下去鐵渣子亂飛。非但沒有可打制刀具鋼板的高碳鋼,就連中碳鋼或是低碳鋼也沒有。
林強云連著抽了二支煙后,一拍大腿說道:“不就是鋼和純鐵嗎,那有什么好想的,把鋼煉出來就是了。”
說是這樣說,可要把鋼煉出來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據林強云打鐵師傅所教會他的煉鋼方法,還得要找些材料才行。
生鐵。那口破鐵鍋用鐵錘一砸,拿起碎片看了下斷口。就是它,生鐵有了。
鐵料,有現成的,入爐煉就是了。
石灰石,這里有的是,用鐵錘隨便砸。
再有就是適合做坩堝的粘土和螢石、石英砂等等需要去找的材料。
一個下午的時間,制作坩堝的粘土倒是找著了,但螢石、石英砂卻是沒有。
少了材料也可以煉出鋼來,雖然質量不能保證能有多好,但想來制作刀具和弓弩還是不太成問題的。
連夜做出了三個容量二升左右的小坩堝和四個澆注鋼坯的泥槽,放到竹棚里讓它們陰干,
此后的連續幾天,林強云沿著小水溝分開濃密的樹枝藤蔓向下游探索。
到第四天中午,千辛萬苦來到一個石灰巖壁面前時,他徹底放棄了沿著水溝出去的努力。因為這個小水溝到了這個石壁下就一頭鉆進地下,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
看著十二三米高,平滑光潔的一塊大石頭成九十度地矗立在面前,林強云連繞道爬上去看的念頭都沒有。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滿懷著失望,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回走。
原來這一段只要一個鐘頭的路,林強云走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才回到竹棚。
林強云在失望之余,只好安下心來做好在這里長住的打算。
實在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那幾個死鬼,他們當初是從哪里來到這個沒有任何通路的絕地的?難道是從天上飛下來的嗎?
吃完今天的晚餐,點上最后的一根香煙,心想:“既然一時之間不能回去,也暫時找不到人家,剩下的二十多根火柴就要留住不能再用掉。獵槍的霰彈還有八發,能不用就盡量不用。單彈頭的子彈十一發全在,也必須要省著點,最不濟的時候可以用這里的鐵料做些鐵珠,把彈頭取出來換上,到時候可以救急。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盡快地把弓弩和所用的箭做出來,練習到能夠熟練地使用,那樣打獵時就能用以代替威力強大的獵槍,節省數量極少而又暫時無法補充的子彈了。
胡思亂想的考慮中,連澡也沒有洗就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起來,林強云連每天必做的晨練也免了,走到水溝邊匆匆用手舀起水在臉上沖洗了一下,就回到竹棚。
想了想要做的事情,地那堆廢鐵料中挑出一根長鐵條,到竹棚外底洼地里挖了一個坑,再把前幾天挖到不遠處的水溝完成,將水引到坑里。
看看水放滿了水坑馬上堵上水溝,回到竹棚取出一個用細山藤編的小筐,到二十多米的石壁下裝取黃泥倒入土坑,用木棍將黃泥攪拌成漿。
然后,奔跑著把棚內選好的碎木炭倒入泥漿坑內漿上黃泥。
利用這半天的時間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林強云餓得前胸貼后背。匆匆跑去花了一個多小時,用去了兩發霰彈打回兩只山雞。林強云心痛得發狠地將兩只山雞摜到竹棚的地上。恨恨地說:“死山雞,越來越鬼靈精,遠遠地看到人就四散逃跑。害我一發子彈只能打中一只。唉!”
雖然材料、工具都不順手,經過一下午的努力,總算讓林強云煉成了五六斤高碳鋼。
這一條紅紅的鋼坯,讓林強云興奮得飯也顧不上吃,直到將鋼料打成了一塊一米來長,厚度約四毫米左右的扁鋼條,這才準備吃的。
要說日子過得快么,開始的十來天還好一點,閑時看看那本“黃書”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到了看著那本“黃書”膩味后,林強云就每天都覺得是度日如年了。
可要說日子過得慢呢,到這里已經半年多。
按現時的氣溫來說,應該是冬天。可他卻又清楚地記得自己那天上山打獵是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十九日。真是不可思議,自己在冬天的時候來到這里,過了半年了又迎來了一個冬天。
就是林強云再怎么小心的行動,身上的勞動布工作服也已經破損得不成樣子。以至于每次出外打獵,他為了保住其他的衣物,都把毛線衣和作為外衣的一身運動服脫下來,小心翼翼地折好。
半年多的時間,讓他對于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無比的熟悉,只要人能去的地方都讓他走遍了,就是找不到走出這個絕地的路。
他孤零零地在這個不過二三平方公里的絕谷,所見到的除了樹木、毛竹、山藤、灌木、野草外,會活動的只有小溝里的水。動物則是山雞、松鼠、小鳥,還有就是自己這么一個為了填飽肚子的一已私欲,而殺戮那些美麗可愛山雞、松鼠的家伙。
可憐的是,他所賴以生存的子彈只剩下七顆,主要的、而又必不可少的食鹽也快見底了,最多還能吃上十天半月的。
最讓他恐慌的是,這絕谷里的山雞和松鼠已經快要絕跡。這一個月多月以來,他的食物除了打到的獵物外,還有這山谷中能找得到的葛藤根砸爛洗出來的淀粉,以及為數不多的幾種野果。
幸虧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在這里長住的打算,在食物還沒有缺乏之前,第一個月便做出了一把鋼弩和三十多支無羽箭,還有一把山鋤和一把柴刀、一把匕首。這才得以保住最后的幾顆子彈,也能用那把山鋤去挖掘找到的葛藤根。
還別說,現在的林強云使用那把鋼弩已經是非常熟練了,在弓弩的有效射程二十多三十米內,幾乎達到了百發五六十中的地步。他所看到的動物,只要被接近到一定的距離之內,那就十有六七逃脫不了成為果腹食物的命運。
說到那些弓弩所用的箭,絕對是花了林強云最多時間的東西了。第一支箭做出來后,林強云用做好的弓弩試射了幾十次,距離一超過十米就怎么也不能打中目標,甚至于有好幾次射出去后,林強云清楚地看到那支箭在落地前是橫著飛去的。
這樣的效果讓林強云苦惱得幾乎發瘋,差一點就把剛做好的弓弩給砸碎了。
經過幾天幾乎不眠不休的打制、試射,又按自己獵槍彈頭旋轉尾翼的原理,把箭頭制成四棱的旋轉箭鏃,才做成了現在這種無羽箭。
這天,林強云又來到水溝的盡頭,放下兩只打到的松鼠,取下背著的獵槍,解下腰間的皮帶,連同弓弩和幾支箭放在身邊,坐在石壁下呆呆地看著鉆入石壁底下的流水。
一時之間心里覺得空蕩蕩地,他仰躺在草地上閉上雙眼,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到有動物折斷樹枝的“劈啪”聲和“吱吱”叫聲,聽到這么大的聲響,那絕不是小動物的行動所能弄出來的。
“一定是有大的動物。”林強云心想:“這下可好了,只要能把這東西打到,過個幾天沒有問題。但得小心些,別讓這畜牲給跑了?!?
林強云強忍住馬上跳起來的沖動,把右眼張開一條縫,極為緩慢地轉動頭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很可惜,聲音是從身后右方傳來的,以林強云現在這樣躺著的姿勢根本沒有辦法看到。
他小心地轉動身體翻了個身,一點、一點地抬起頭,入目的赫然是一只小猴子在十多米遠的一棵小樹上掛著。
那棵小樹已經被小猴子折騰得葉落枝折,它還不罷休,竄上跳下的“吱吱”亂叫。
林強云悄悄地抓起獵槍,想了想又把獵槍放下換上弓弩,眼盯著小猴子摸索著慢慢地踩住腳蹬拉開弓弦,“噠”地一聲輕聲響,扣住了。
這一聲細微的響聲似乎驚動了小猴子,竄跳的它身體頓了一下,轉動猴頭四下張望。
當它的頭看往林強云這個方向時,明顯地呆了一下,與林強云四目相對地互相呆看著。忽然,小猴子“吱”地一聲慘厲的尖叫,飛快地縱身而起逃向樹叢。
林強云狠狠地敲了下頭,罵道:“該死的,這么不小心,好幾天的食物從口邊溜走了?!?
不死心的林強云丟下弓弩,抓起獵槍朝著小猴子逃走的方向就追。
嘩啦啦的聲音離他越來越遠,趕了十多二十步后,連聲音也聽不到了,林強云追趕的腳步也越來越是無力。抱著萬一的想法,還是拖著腳步勉強向小猴子逃走的方向走去。
再走十多步,已經到了石壁前,幾條從石壁上垂下的小山藤還在不住地晃動。林強云前些時候來過這個地方,只不過沒有走近石壁下罷了。
這時他好奇地走了過去,抬頭朝石壁頂上看,山藤是在石壁半腰的石縫中垂下來的。心想:“那只猴子是從這里攀藤而上的吧,我可沒有這樣的能耐從光滑的石壁爬上去。”
思忖間,忽然覺得不對,那樣光滑的石壁,就是猴子也沒有可能在沒有攀附的情況下上去的呀。
走到山藤前仔細一看,啊哈,一叢灌木后面原來是一個底一米六七十公分寬,高有三米多,上尖下闊的石縫。退后幾步再看,那道石縫到了六七米的地方變成了一條線直達頂部。
林強云探頭看了看,黑洞洞的視線不及三米,目光所及,大小石塊不規則地散亂在洞內。
太陽當頂,還有半天的時間,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能進入這道石縫一探究竟。
放下長槍,拿出干電池裝入已經銹爛了半邊的手電筒,在雙管短槍里裝上子彈,閃身進入這道不知深淺的石縫。
手電筒射出微弱的光線,深入十多步,石縫轉了一個彎,前面的腳下已是斜斜朝上。再走一段二十米左右,前面出現了亮光,將到光線的所在,又是一個彎轉過,頂上一道三四米長、四五十公分寬的石縫,被濃密的青藤綠葉掩蓋著,枝葉間透下幾束陽光照射在地上。
通路到這里為止,地上散落著不少剛折下的枝葉,想必是那個小猴子做的好事。不過,讓林強云感到驚喜的是,地面距離頂上的高度只有四五米,而且還有不少山藤從上面的裂縫中垂下來,要想從這里爬出去決不是什么太難的事。
林強云把手電筒拿到眼前看了看,電珠發出的光比個螢火蟲還不如。他嘆著氣拆下電筒上的圓玻璃片和電珠放進挎包里,隨手把用了三年多的破電筒丟在了一角。
把短槍插回槍套里,林強云抓住兩條較粗的山藤,手腳并用向上奮力攀去。
呼嘯的山風吹得林強云瞇起雙眼,雖然是太陽當頂的中午,凜冽的山風還是讓人覺得很涼。
好久沒有吹過這么強勁的風了,林強云冷得上下牙“得得”地直響,但他還是忍著四下走動打量了一遍。
這是一道山梁的中部,他的身后就是那個找了半年多沒找到路的絕谷。往前面走十多米是直上直下的一堵絕壁,絕壁下十多米一條小溪在林木間時隱時現。
左邊同樣是陡峭的石灰巖山壁,雖然并沒有那么樣的垂直上下,想從那兒爬上去也是困難得很。
右邊的坡度望過去倒不是很陡,而且最高的地方也比左邊的高度低了不少。看來只有從右邊出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看著面前茫茫的林海,想到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困住了自己達六個多月的絕谷,很快就要回到插隊的賴源中村生產隊,不久又可以回到連城縣城關看望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們。林強云高興得仰天長嘯,“哦啊……啊……啊”
“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林強云想:“還是先把獵槍和毛衣帶上來吧,如果就這樣能走出去到有人家的地方,自己帶出來的東西也不會少了什么?!?
放下背著的挎包,他回頭趕到快要倒塌的竹棚,把運動衫和毛衣全都穿上,把那三本陶罐里找出來的線裝書塞入毛衣內。匆匆走到那堵石壁下背上獵槍,提著那把弓弩和剩下的四五支箭,走向那道充滿脫困希望的石縫。
就要爬出石縫時,綁在一起弓弩和箭被身邊的石頭一碰,那根小藤啪地一下斷了,石縫底下“咔啦”一聲響,弩與箭一起掉了下去。
“算了,就讓你們留在這里吧?!彼行┎簧岬叵?,但也不愿再爬下去揀上來,帶著一臉自嘲的笑容對著下面說:“希望不要再回到這里,沒有再使用你們的機會?!?
把懷中的三本書放進挎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把腦袋轉向右邊,看到數十米外一直到山上搖擺晃動的林木枝葉,淡淡一笑。抽出槍套里的短槍,邁開大步向右邊走去。他要爬到山上去看一看,山的那一邊是個什么樣的地方。能不能離開這困住自己半年多的絕谷,就在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