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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
我沒有立即跟上他,原本確實是想讓他吃點苦頭的。
他以為他這是在哪里?他親愛的姥姥家嗎?
隨意地在陽光午后伴著古典音樂在綠意盎然的庭院里優雅地喝茶吃甜點?
一個渾身上下散發著錢袋子氣味的外國人,形單影只,徘徊在海文島的黑街——他應該得到教訓的,他必須摔個跟頭,這樣他才知道,下次還要這么做的時候,最好手握槍械,肩上掛一排子彈。
所以他的遭遇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判斷失誤的是我自己的反應。
看到他倒地受傷的那一瞬,我有一點失控。
無名火起,且火冒三丈。
不假思索地把揮刀子那一個踢飛。
他們中年紀最大的崽子認出了我,賠著笑過來,我繃緊了臉,也沒有為難他們,只讓他們把東西還回來,揮手讓他們滾蛋。
我走前兩步,居高臨下地將他的錢包遞過去,他接過,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謝謝。”他看著我低喃。
我沒回應,盡管留意到他的肩膀受了傷,但我不愿關心,不想安撫,只想揍人,最不濟,言語上刺激一下——我怒火中燒,燒得我肺疼。
只是這樣太不紳士了。
客戶,孩子,他是你的客戶,出錢雇你的人,你要忍,忍。
所以我用毅力封著嘴唇,轉身。
“簡單,”他從背后叫我,“對不起,我不該亂走的,謝謝你來救我。”
他頓了頓,口氣有些猶豫,“你認識他們?其實錢給他們沒關系的……”
忍無可忍地回身重新面對他,我盯住了他的眼睛,一場見血的驚嚇過后,除了臉色有些發青,他凝住在我臉上的眼神里居然蘊著擔憂與歉意,似乎還有一點點的懇求,我胸口一緊,頭腦發熱,隨即不管不顧地拽住了他的衣領,咧開嘴,齜出牙:“謝我可以,謝完了閉嘴,我不想聽你說話。你給我聽好了,邵輝堂大少爺,下次你再這么任性擅自行動,遇到了危險你自行解決,我不會再插手了——我是不是認識他們?不,但他們認識我,想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我本來跟他們就是同類,你不要錢,行,統統都給我,我要,我全都要……錢給他們沒關系?關系大了,那是我的錢,我的。”
我不太客氣地近距離往他臉上噴飛沫,視線卻無緣無故地下滑到了他微微開啟的嘴唇上……
他的唇形真好看,線條分明之外,唇珠也清晰可見,這雙唇歙著,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邀請……
他呼吸的熱度傳了過來,我有些恍神,他將手掌覆在我抓他領子的手背上,觸感一瞬間麻痹了我的神經,我猶如傀儡一般抻長了脖子,碰了碰他的唇,用,嗯,我的嘴。
這絕對不是一個吻,蒼蠅降停的動靜可能還更大些。
他瞳孔的驟然放大解除了我的中邪狀態,我狼狽地松開他,倉皇后退,道歉的話還沒出口,他卻先我一步,平靜地開口:“我沒事,皮肉傷,你不用擔心。”
“我沒擔心你。”我沒好氣地撇嘴,“不過你別亂來了,你要是橫死街頭,我找誰要錢去?”
“不會。”他笑了笑,“我得先找到我弟弟,然后把欠你的賬結清。”
我別開眼,二話不說在前面帶路,知道他肯定會跟上來。
可恨。
為什么我的某個部位有騷動不安的跡象?
只是他的一個微笑而已。
這將嚴重影響我的專業度,這是不對的,非常錯誤,大腦,你快阻止那不知羞恥的叛逆。
為什么我不是性冷淡……唔,算了,還是有正常的性欲好,但我什么時候不爭氣到在客戶面前失態了?
不知不覺步伐快了起來,他叫著我的名字,我沒回頭,他索性追上來,拉住我的胳膊,我一甩臂,他輕哼了一聲,我這才記起來他受了傷,不情不愿地跟他并肩而行:“我們快點,還能看到小糯精彩的演出,你等等給他些小費,哄哄他,他最近在沖業績。”
“什么表演?”他五官歪曲的程度明顯不是感興趣,而是……嫌棄?鄙夷?
說不好,總歸不是什么正面的表達。
太棒了,我的性欲蕩然無存,至少是對他的。
“脫衣舞表演。”我笑瞇瞇地回答,“你別看他好像瘦瘦的,那是精瘦,身材可好了,腰腿都很有力量,不過會不會脫到一絲不掛還得大家多捧場,你還不一定有這眼福。”
他深吸了口氣,表情明顯僵硬了兩分,眉頭皺了起來:“我們不能等他表演完再進去嗎?”
我聳肩:“他表演完了就換別人了,到午夜前都不會停下來的。你反感脫衣舞?我還說讓你買一段小糯的膝上舞呢。”
看他張嘴又合上,我故作驚訝地問:“天啊,你是從什么純潔圣地來的嗎?沒看過脫衣舞?不知道膝上舞?”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然后與我對視,波瀾不驚地惱人:“沒有,不知道,我不喜歡這些挑逗性的東西,更不喜
歡需要付錢給對方的挑逗。不喜歡,也不需要,你不能理解是嗎,簡單?”
好吧,我無話可說。
或者說,他眼睛里有某種令我焦躁的東西讓我的戰意蕩然無存,我訕笑著,嘟囔了句“那還真可惜,小糯可是很棒的男舞者,或者你更欣賞女性的身體?”
他搖頭,唇角輕輕一動:“你就是不信我對聲色犬馬沒興趣。”
“食色性也,本能啊。”我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決定不再糾纏,嘆了口氣,“走吧,不管怎么樣,你還是得把錢給小糯,不能讓他白幫忙。”
“好的。”他很順從地應了聲,把錢包遞向我,我啞然失笑,想要推回去,他卻說,“你的,你拿著。”
“……我剛只是……”
只是啥?氣話?胡話?當不得真?
我瞅了瞅錢包,又看向他。
他拉過我的手,把錢包按在我掌心,語氣溫和地像蓬松的絨毛:“我不會給那男孩小費,他是你的助手,你來付費。”
“有區別?”
“嗯,我不是他的觀眾,或者客人,是你,私家偵探簡單的。”
這回輪到我張嘴,合上。
什么怪胎?
可是他看著完全不像開玩笑,雖然嘴角上弧度,但眼睛里的卻是認真。
我不禁撇嘴,挽住他的右臂,拉長腔調:“當然,你是我的,用不著這么鄭重其事,男朋友。”
他挨著我的身體有一瞬間的緊張,又很快放松下來,由著我帶著前行。
我努力不看他,我怕他聽到我心臟在假想的百米沖刺場景中用力泵血的聲音。
等我們重新進入“惡魔之吻”,熱浪喧嘩撲面而來,小糯的表演已經開始了,歡呼與尖叫夾雜著震耳欲聾的音樂,他在人群中的臺子上開始舞蹈。
舉手投足,一顰一笑,全是挑逗。
他真的很不習慣這種場景,進來就用上了力氣,拉著我往角落躲,他的臉色比之前遇險時還難看,我也終于清楚他不是在假正經,而是真的受不了,也就不再堅持,引著他往里面走,直接推開店里的員工休息室,關上了門,拉他坐在了里面的雙人沙發上。
他喘了口氣,閉了閉眼,苦笑著看我,嘴唇動了動。
見鬼。
我想親他。
可他是我八桿子都碰不到的人,除了是客戶,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真親過去了,以他的反應,怕不是得立刻沖進滅菌室?
“小糯的表演最多半小時,就在這里等吧。我看看你的傷。”我探向他的肩頭,“這里有藥,我找找。”
剛要站起來,他卻拉住了我的手腕:“沒必要。”
“但……”
“簡單,”他的視線鎖住了我,“我是來找我弟弟的,我一定要找到他,活的,完好的。”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要不你現在也不會在這里。”
糟糕,我的惡劣本性又冒出來了,我盯著他,他英俊斯文的臉結合起油鹽不進的個性,讓我再度生出了焦躁:“你這么一個純潔高尚的大人物,也不會屈尊降貴到這烏煙瘴氣的地方來,外面全是只懂吃喝交配的野獸,真可怕啊——”
話沒說完,他站了起來,咫尺之距,與我對視。
罪惡的嘴唇發著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對,你說得沒錯,不是為了我弟弟,我根本不會在這里,跟你打交道。”
我心頭一沉,不由地舔了舔下唇,刻意地擠出了笑:“啊,你看我不順眼?真對不起,順便說一下,在干私家偵探之前,我也曾經是小糯那樣的脫衣舞男,你要不要我在這里重操舊業,跳給你看?”
他沒有回答,他吻上了我。
日。
操。
干。
任何的定義下,這都是一個吻。
除了是嘴唇間的解除外,他的舌尖也蜻蜓點水般地試探起來,我在大腦完全當機的情況下張開了嘴。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長驅直入。
我呻吟了一聲,這太……
太不像話了!
為什么是他主動?明明我才是那個蓄謀已久的人!
在唇槍舌戰的纏斗中,我依著本能摟上他的腰,把他往懷里拽,在身體的緊密相貼中,我的反應,他的反應……
性無能個屁!
、邵輝堂
我中邪了。
海文特島一定是個被邪神青睞而為智慧理性的神明遺忘甚至唾棄的地方。
證據?
看看我和宜安,我們倆兄弟的例子還不夠嗎?
他走火入魔一樣非要娶一個當地不明來歷的年輕女子,前途未來,甚至身家性命都毫無保留地交到對方手里,然后,莫名其妙地失蹤。
我——
我抱著一個同性,一個男人,一個幾乎陌生的男人,一個當地的不明來歷不知深淺刻薄毒舌的陌生男人,在啃。
是的,如果說唇舌交纏還可
以用“親吻”來描述,那當他在喘息中有意無意地仰頭露出脖頸時,那劇烈上下的喉結刺激著我拋棄了文明的外衣,一口咬了下去。
他悶哼了一聲,卻沒有放開我,而是稍微側轉了脖子,這類同于邀請的姿態讓我更加不客氣起來,我毫不懷疑以我的力道一定會在他的肌膚上留下痕跡,淫冶的,靡靡的,放蕩的痕跡。
可我——明明是最恨這種事的。
中邪了。
這個島有毒,這個島上的人有毒。
他的一只手壓著我的后頸,另一只手的手指則插進了我的頭發里,即便我想退開也不容易做到,無論是緊緊相貼的身體不留余地的變化,還是他有意無意中限制我行動的力氣,以及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熾烈的氣息,都無法讓我混淆性別,我重新抬頭,想看看他現在的模樣,兩側臉頰卻在下一瞬被他雙掌蓋住,我來不及看清他,他已經狠狠地親了下來,在我的唇上一陣陣碾壓,數十秒后我們都有些喘不上氣,他還不忘報復性地在我左邊脖子重重地咬上一嘴。
我痛得想笑,身體內部卻又躥出騷動不安的火苗,他盯著我,那雙眼睛……淡而深邃的眼睛,明明那么像天空,給我帶來的卻是離平靜祥和相隔至少一光年。
“你看,你不是性冷淡,更不是性無能。”他幅度極小地向前頂了頂胯,聲音沙啞了幾分。
我苦笑,他的反應不比我小,可誰讓他沒有給自己立一個清心寡欲的人設呢?
明知無用,我還是忍不住自我辯解:“我是。”
“……是什么?”他揶揄,“冷淡還是無能?要不要我給你燉點海馬湯?”
等心臟的跳動恢復了平常,我的理性終于回歸了,至少足夠讓我退后兩步,拉開與他的距離:“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這么——。”
失常。失控。
我揮了揮手,打算甩開這個話題,問問那倒霉透頂的小糯怎么還沒有出現,但他卻逼前了一步,眼里閃爍著好奇,跟某種曖昧不清的情緒,開口的時候他舔了舔嘴唇,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舌尖,那有多柔軟,多熱情,我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主動親過人?還是,沒有親過人?”
看來他是打算窮追不舍了。
鑒于我是我們中率先采取行動的肇事者,我想我是應該給對方一個交代,盡管很尷尬,我還是坦率地承認:“沒有主動過,也沒有跟同性親過。簡單,我很抱歉我剛才的失態,但我確不過,你覺得我假正經也好,理解不了也行……在通常的情況下,我確實很反感,色情場面,這大概是某種潔癖吧。”
現在這些自我剖白很沒有說服力,我知道,畢竟連我自己都無法解釋我幾分鐘前對面前男人的進攻欲望。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沒有對我的冒失魯莽進犯作出表態,反而將注意力集中在另外的地方,若有所思地摸著下頜,問:“所以你跑外面去,還有剛才在吧里時那么差的臉色,真的是因為受不了那些刺激?怎么個反感法?難受?反胃?我看你好像都有點喘不上氣的樣子,嚴重到了這種程度嗎?”
我的大腦中又浮現出之前在酒吧里感受到的一切,使盡渾身解數挑逗的舞者,垂涎三尺的觀眾,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叫喊,胃里頓時抽搐起來,閉了閉眼,我點頭:“你可以不信。”
他的手再次伸過來,摸著我的側頸,溫柔且有力:“也討厭碰觸?”
我默默點頭,抓住他的手腕,看著他,他挑了挑眉,用上了力氣,反引導著我,他的手帶著我的手,一起探向了我的鼠蹊。
那部位雖然已經平復了不少,但當他的手掌貼上來時,我禁不住一顫,膝蓋像被猛然間抽走了一半的力量,大腦在刺激下似乎分裂出了截然不同的人格,一個因為驚懼而恨不得掘地三尺自我埋葬,另一個卻因為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刺激而歡欣鼓舞地期待,兩個人格精神指揮著同一具軀殼用心臟擂戰鼓,一口氣壓在胸口,那個該死的地方再度不合時宜地揚帆鼓脹起來。
他的手指長且有力,隔著衣物,以恰到好處的輕重與節奏上下來回著,至少有十秒左右的時間,我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本能地加重呼吸,閉上眼睛,但很快,他的一聲輕笑擊碎了我的沉浸,我猛地推開他:“夠了。”
他盯著我,居然點頭附和:“確實不能再繼續了,這里可沒有褲子換。”
我無言以對,只好用力地把五官扳成沒有表情。
“剛才,難受嗎?”他問,我沒有從他眼中看出什么惡意,或者,得意,但也不是好奇……
是欲望,濃郁到能將空氣稀薄的欲望。
他性愛欲望的對象,直指向我。
我深吸了口氣,這樣的距離下,無法避免由他身上彌漫開的渴望邀約氣息。
“簡單,夠了。”我說,“剛才是我不對,我再向你道一次歉,可以了嗎?”
他眨了眨眼睛,沒有接話。
我不得不干咳一聲,盡可能地一鼓作氣:“對不起,我不該親你,我想我大概…
…壓力太大,失常了。”
“你壓力太大,”他的手指摩挲在唇間,“不是我魅力太大嗎?”
“有關系。”我說,不是奉承。
他看著我,淡藍的眼睛透明得深不可測:“那你到底難受嗎?親我?”
我搖了搖頭,心里想著他那倒霉的小舞男情人怎么還沒有出現。
也許是心緒過于紊亂,我說出了一句顯然惹毛了他的話:“不,我想是你們這里的人都有一種本事吧,簡單。”
沒等話音落下,他的表情就徹底地變了。
欲望之火蕩然無存,他眼中燃起了另一種激烈,讓我心生不祥。
果然,他輕笑了一聲,抬手托上我的下巴,拇指擦向我的唇角:“我們這里的人,都擅長魅惑,尤其是面對有錢佬的時候,那更可以爆發出百分之兩百的能力,威力驚人到甚至能治療性冷淡呢……”
我能說什么?
“你要不要開個價,價錢合適的話,我替你手淫?”他的舌尖倏然冒出,迅速滑過唇隙。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熱浪滾滾,這氣息我其實算不得陌生,只是過去這種別有目的的碰觸和氛圍通常讓我作嘔。
可是他?
為什么不會?
我沒有掙開他的手掌,心生迷惑地伸手去碰他的唇,手指湊過去的一瞬他毫不客氣地張嘴咬住,他看著我,目光中交疊著兇狠挑釁,還有……
誘惑。
沒錯,無需語言甚至肢體動作的誘惑,光那對眼,就足以卸下大多數人的防備。
“出……價啊……”他將臉埋入我的肩窩,帶著笑呢喃。
“你真的因為錢出賣過你的……”我知道這不關我事,我也知道這樣問非常地不禮貌,可是我忍不住,也許他的回答能將我對他莫名其妙的綺思掐滅——我比任何人都痛恨那些沉溺于可恥欲望而扭曲丑陋的人。
“我的什么?問別人問題至少要問完整。”他的舌頭舔在了我喉間,我不禁一個哆嗦。
伸出的手原本是要將他推開,可是當我再次碰到他的身體,我卻扣住了他的腰,如他所愿,緩緩地問出了完整的句子:“你有沒有因為錢出賣過你的身體?”
“有啊。”他干脆利落地回答,主動退后,兩眼熠熠生輝著與我對視,嘴角微微地揚起,“我這副模樣,說沒人對我有興趣,你信嗎?我跳過脫衣舞,賣過全裸照,、簡單
我努力不去看他,他也在盡力回避我的視線,這讓我更加惱怒。
想揍他。
想干他。
把他揍到地上呻吟,再干到他哭,哭著求我更深,更重。
我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這個畫面——這是很好的培養忍耐力、增進個人修養的好方式。
他的表情是羞愧,他倒是認識到自己的傲慢無禮,對一個來自偽善天堂的人來說,已算難得。
小糯掛著笑出現,他顯然是竊聽到一部分我與他的談話內容,進門就擠進了我的懷里,嗲著聲音嬉蹭著我:“別對我那么兇,簡單,先親我。”
我從善如流,笑著吻上小糯。
瞥他一眼,他看了過來,我原本只打算輕描淡寫,偏他的眼神可惡,我一不做二不休,用舌撬開小糯的唇,纏繞出了小糯的呻吟,也勾出了他的干咳。
他不舒服,但是很難弄清因為什么。
我笑嘻嘻地松開小糯,意猶未盡地在他臉頰上親了親,才說:“我們的金主不滿了,你最好查到了些什么。”
小糯看向他,乖巧地點頭:“很多哦,簡單,我是直接告訴他嗎?那我可不可以從他那里要點小費?”
“可以。你要多少?”
我來不及回答,他已經淡淡地開口,小糯轉向我,臉上天真的神態讓我不禁扯了扯嘴角:“我是建議你給他來場‘膝上舞’的,不如就照那個價吧。”
一分鐘后小糯喜不自勝地接過豐盈的現金,笑顏如花般綻放,他重新黏到我身邊,望著他,把打聽到的消息用略帶夸張的口吻敘述了一遍。
當他聽到他的弟媳,那個叫瑪琪婭的女人居然曾經有個“丈夫”時,他的身上彌漫出的森冷令小糯不由自主地住了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我,我攬住他的肩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小糯吐了吐舌頭:“我找到了她以前的家的地址,你要嗎?”
這話自然是問我的。
但回答的是他:“給我。”
“給你你也自己去不了,剛才吃的虧還不夠?”我有意拖長了腔調,懶懶洋洋,“還是說你打算找雇傭軍去?”
他不說話了,看向我,他眼里抹不開的血色稍稍消融了我些許的厭惡,但我不打算太輕易放過他,將小糯攬得更緊,我說:“你還真可以去試試,你不是說能為你弟弟傾家蕩產嗎?小糯,地址給他吧。”
小糯沖我眨眨眼,他完全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的面色也變了,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你不打算再幫我了?”
“邵輝堂先生,請
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是為了錢才接下你的案子,我當然也可以不收你的錢而拒絕找你弟弟,我之所以答應干活,一是錢,二也是看在芙娜夫人的面上,所以在這件事上,即便你是出錢的金主,但你一樣得聽我的,我才是做決定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很少用這種生冷強硬的口吻,小糯以破壞氣氛的崇拜眼神看著我,在我告誡的注視下總算沒湊上來親我。
他則截然相反,眼眸里閃出絕對不友善的光,但他抿了抿唇,同樣干澀冷硬的語氣:“我明白,簡單,你說了算,只要能順利找回我弟弟,我可以傾家蕩產,你要信不過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跟你簽合同。”
小糯訝然地轉向他,又看看我:“呃,那我把地址發給你哦簡單,我還得去照顧吧臺呢,你們有空再來看我跳舞呀。”
我跟他誰也沒作聲,小糯乖乖地把地址發我手機上后,親了親我的臉,與他擦肩而過時,也不知道這小崽子腦子里轉的什么玩意兒,居然也墊腳在他臉頰上擦了擦嘴唇,隨后才偷笑著離開。
房間里又剩下我和他之后,我拿出手機,瞟了一眼小糯發來的地址,很好,是我最不樂意踏足的地方之一。
“簡單。”
他突兀的開口讓我的眉頭皺得更緊,我知道這次非去不可,為我自討苦吃的精神自嘲一嘆。
“簡單……”他靠前了一步,盯著我的手機,眼里流露出了深深的憂慮,我朝他擺手:“現在太晚了,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再出發。”
“是什么地方?”
他問得一針見血。
我也不打算隱瞞:“海文島上的貧民窟——你弟弟婚禮上你見沒見過你的親家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呼氣的同時說:“新娘子的賓客只有她一些年輕的女性朋友,宜安說她是……她沒有其他家人。”
“可以理解,”我笑起來,“活在這個島上,有時候你會希望自己沒有出生過,當然也就不會有什么家人,她想得到新生。”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我弟弟不是臺階。”
這話仍然刺痛了我,但我沒有生氣,也許是因為當他說出這話時,他的表情并不是決絕的,他的眼里有同情,有哀傷,他能懂。
我呢?
我太了解瑪琪婭這樣年輕貌美不甘心淪落于泥沼中的女人了,我清楚她們會不顧一切……換個說法即是寡廉鮮恥地抓住任何一個可以帶她們脫離苦海的救命稻草,可我確實也沒多少考慮“稻草”們的心情……但——有什么好考慮的?
不也是為了美,為了年輕,為了那迥然于“文明”的欲念與風情,才對“稻草”角色甘之如飴嗎?
他看著我,形狀姣好的眼角微微上揚著,那也是種極難遇見的風情,大方端正之外又挑著些秀美:“宜安是真愛著他的妻子,我理解不了,但我知道。”
我點頭,沒忍住還是問了出來:“為什么你和你弟弟的外貌差別那么大?你說過你們是同母異父,但我看著你們快連一點相似的地方都沒有了。”
“有的。等他在了你仔細看,我們的嘴和鼻子都更像我們的母親。”他輕輕笑了笑,“我們真的是兄弟。”
他頓了頓,竟是苦笑了一下,繼續說,“宜安在我面前一直有點自卑,他總覺得自己人緣不好,女孩子們都看不上他,我不清楚這是不是他一頭扎進……的原因。他很善良,但也更單純,盡管我讓他負責了很多事,從財力上說他不會比人差,但他從沒有試圖通過錢來吸引異性,他天真地希望有個真正的愛人,兩年前他生日的時候,還傻乎乎地問我他會不會一輩子都是處男,呵……”
他笑著低下了頭,我有些無言以對。
我并不喜歡他與我提起他弟弟的私事,隱隱約約地感到這是他消解我們之間對立的手段,很巧妙,就像在說,你看,不要苛責我對你們島上的人有刻板印象,我的親人就是因為和島上的人深入來往而無緣無故地失蹤,你能怪我嗎?
不能。
確實不能。
就像我對他,他們這些島外來客同樣有著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一樣。
我嘆了口氣,拍上他的肩頭:“先回去吧,等天亮再說。我們先去你弟媳娘家探探,然后再和她見個面,我來跟她談。”
“今晚不能去?”他問出了個天真爛漫的問題。
“……我自己去可以,但是不能帶你。”
“我要去。”
對他的斬釘截鐵,我攤手:“所以都別去,我沒那個能耐在大半夜的時候保護你,就算我真豁出命也不行,你總不想找到你弟弟之前自己先見了閻王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說:“簡單。”
我以為他要反駁,板起了臉,沒想到他卻說:“我是說真的,只要你能找回我弟弟,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我按我一貫的價格收費。”我撇嘴,“但,如果我要的不僅是錢呢?”
“你要什么?我盡力。”
我笑起來:“邵輝堂,你弟現在肯定不
是處男了,你是嗎?”
“……你要和我睡?”他迅速地反應過來。
“先回答我的問題好不,邵先生,你那么厭惡身體接觸,莫非真是個處男?”我知道自己過界,可是我忍不住。
報復,戲弄,以及真心實意各占三分之一。
唔,果然過界了,他居然臉紅了。
瞥我的眼神似乎也有些埋怨的意思……
我不該開這種玩笑,他的反應直擊我的脊梁骨,慫恿我的身體蠢蠢欲動。
剛干咳出聲,他開口了:“不是。簡單,你的話也適用于我,我說沒人對我感興趣,你信嗎?”
“但你……”這倒是讓我有些驚訝了,他對性的厭惡并不是裝出來的,至少他是真不愛看脫衣舞。
“就是有過經驗,所以才受不了,很好理解吧。”他朝我笑了笑。
我的腦子猛地炸了一下,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什么意思?
不能細問,我知道。
興許是我目瞪口呆的樣子太過滑稽,他又笑了,這回是輕松了些的:“如果你真有這個想法,我先警告你,你得到的樂趣不會比擁抱一根木頭多多少。”
“是嗎?”我看著他,搖了搖頭,“我不信。”
他沒有動,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靠近,直到我能感到他呼出的氣息,我同樣盯著他,等著他的反應,看他會不會退后,或者將我推開。
但他都沒有。
他的唇微張著,像是想要說什么,卻什么也沒有。
我吻了上去。
接觸的下一秒就將舌頭探入他的嘴里,他的幾乎立刻就迎了上來,仿佛早已在等待這一刻。
我扣住他的后腦,將他壓得更近,我們全身上下差不多都貼在了一起。
他的回吻又重又狠,當我們終于分開時,從他嘴唇的變形程度,我毫不懷疑我的模樣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們喘息著對視,不多時,他的手掌撫上我的臉頰,輕輕的,比摸豆腐還要小心翼翼:“不要提那個要求好嗎,簡單?性對我來說……太臟了……”
我張了張嘴,最后只能說:“走吧,我們先離開這里。”
、邵輝堂
他理所當然地坐上了駕駛位,我沒和他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