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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大嬸說:“這就是四妹上次去選美的獎品,本來要賣的,聽大李子說你要過來,就等著你來殺給你吃了。”
桃李聞言尖叫:“我不要看殺羊,也不要吃烤全羊!求求你大叔,你放過這羊吧!”
依大叔說:“不行呀,我們傣族人家,家里來了貴客,都要殺雞殺羊招待的!”
依大嬸說:“四妹爸做的烤全羊很好吃的!這頭是公羊,留著也沒用,殺了殺了。”
大家依次下車,桃李坐著不動,拒絕下車,拒絕看依大叔殺羊。
依大叔一堆做菜的任務在身,勸她不聽,遂叫小五和李上言來把她帶下車,自己先行跑去土菜館里,找女婿一起殺羊去了。
依大叔下車后沒多會兒,就聽見菜館后廚那個方向傳來羊的凄厲慘叫聲,桃李坐在車上都聽得清清楚楚,忙捂住耳朵,然而羊的叫聲還是直往腦子里鉆,說不出的凄慘,才幾聲,她小心臟受不了,就哭了出來。
小五急著去烤羊,同李上言使個眼色,把她身上安全帶一解,兩個人一個捉住兩只手,一個抓住兩只腳,把她硬從車上給抬了下來。桃李好氣的,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水又流了出來,不停掙扎著,拼命喊叫:“我不要去殺羊!更不要吃羊肉!”
桃李拼命掙扎喊叫,奈何力氣沒他們大,三掙扎兩掙扎,人已被兩個人給強行抬到了土菜館門口。李上言的手在她兩條胳膊下,她正喊叫著使勁掙扎時,忽然又莫名其妙笑出來,一急,滬普都飆出來了:“你手拿開,不許撓我鴿子窩癢癢!”
李上言和小五都沒聽懂,把她放下來,問:“什么?哪里?”
她停止笑,一腳踢開小五,回頭又來使勁捶他:“你撓我鴿子窩干什么啦,真是,把我都給笑得喘不過來氣!”
他不解:“我沒撓你啊,另外,鴿子窩是什么?”
她一時詞窮,想不起來如何以正確普通話表達,遂講:“就是胳膊下面長毛毛的地方呀,癢死啦!”
結果這句話反而提醒了他,哈一下手,重新上來撓她鴿子窩癢癢,她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差點坐倒在地,他彎腰,把人攬住,一把撈起,給扛在肩上,直接把她給扛進了菜館后院。
到土菜館的后院一看,羊已經被放倒,現在掛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上,滿地流的都是血水,依大叔手拎一把尖刀,一臉興奮,準備料理這只可憐的公羊。旁邊,三妹夫在搭烤架,小工和小五激動得滿面紅光,搬來許多干柴,準備生火,三妹則坐在一旁燙雞薅雞毛。
果然是頂流貴客,除了烤全羊,還有烤全雞。貴客桃李瞅一眼后院的野蠻情景,差點給嚇死,“嗷”的一聲,拔腳轉身就逃。才跑到門口,又被李上言從后給拖住,她真生氣了,使勁推他和捶他:“討厭,你走開,不想睬你!”
他笑,捉住她的胳膊,向她伸出另一只手來,手心當中躺著一個新鮮樹葉層層包裹如粽子一樣的東西,像是龍貓的電影里,小月帶著妹妹在公交車站等爸爸時,龍貓送給她的樹葉小包。
他道:“這個是我叫廚師特地給我留的,送你。”
第98章
桃李在他手上把捆扎在綠葉上一條細細麻繩解開, 兩三張綠葉一層層的散開來,還沒看見里面的東西,就先已聞到一股近似于新鮮松枝混合著潮濕泥土的濃烈清香。
桃李驚喜地望著他:“松茸!”
他手心之中, 幾層綠葉之上,躺著一朵漂亮的松茸, 松茸個頭不大不小, 腳上還有一圈泥土, 泥土潮濕新鮮,因而香氣格外濃郁。
李上言對她道:“香格里拉過來的,早上采的, 半小時前才送到, 還很新鮮,新鮮到松茸到現在還以為自己長在土里。”
“那我把它生吃啦?”
“朝菌午食,現在吃正好。”
她轉身要去后廚, 準備用水沖一沖,說:“然后我再倒點醬油來。”
李上言攔住她:“沒有山泉水, 自來水還是算了, 會影響口感的。另外,醬油也不需要。我去年去大理, 和朋友一起去采過,都是采一顆生吃一顆, 這樣味道最好。”用綠葉把松茸腳上泥土仔細擦拭干凈,撕去上面薄薄一層表皮, 然后把整朵松茸放到她手心上。
桃李小心翼翼手撕了一條下來, 慢慢塞進嘴巴里,味道是林中雨后泥土與草木混合之后的,難以描述的特殊香氣, 細細咀嚼,有香甜味道慢慢充盈口腔,美到舌頭都要吞掉。她從前看有一本書上說,松茸口感似鮑魚潤滑一般可口,她感覺這個形容其實不太好。因為松茸就是松茸,不像鮑魚亦或其他,其獨特香氣與口感,世上任何一種食物都無可比擬。
一整朵手撕吃完,桃李心滿意足,完完全全開心起來了:“啊,松茸大人!”
李上言被她給逗笑,捏了記她剛剛哭花的臉蛋,笑道:“還不賴吧。”
雞和羊正在后院烤的時候,依大叔叫三妹夫去隔壁米酒店鋪搬回一桶甜米酒,老板另外附送了一把植物秸稈做的長長的吸管,開了桶蓋,都不用倒出來,吸管插進去,直接就能開喝了。
三妹夫遞給桃李秸稈吸管:“咱倆先喝喝看。”
桃李把三妹夫趕開:“誰要和你一起喝呀,去去去。”
三妹夫去買酒時,她跟到店里去看熱鬧,聽苗族老板是這么向一對外地游客推銷的:“咱們本地規矩呢,這種酒倒在碗里,大家都可以喝,但若以秸稈吸管插入桶里去喝,一般是情侶才會做的事情。所以在咱們這里,青年男子若有心儀女子,那么邀請她共飲一桶酒,她愿意了,那就是同意相處下去的意思啦。”
三妹夫剛被趕走,依大叔端了一個雜菌火鍋出來,看見酒,癮頭犯了,他后院烤了半天雞和羊,又熱又渴,忙拿了一根秸稈伸到桶里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大口已經下肚了。
桃李急的跺腳:“哎哎哎,你先去看你的羊啊,小五會把你的羊烤焦的!快去快去,我聞到焦味啦!”
依大叔說:“咱倆一起喝呀,沒事的呀!”
桃李說:“可是我不要和你一起喝呀!”
“怎么了呀?我又不是最勤勞勇敢的帥大叔了嗎?”
桃李不睬酒癮發作的依大叔,把他人也推開。看看四周再無閑人,這才笑瞇瞇的朝一旁李上言看了一眼,他挺自覺,沒等發話,自己就走過來,接過遞過來的吸管,和她一起喝桶里的米酒。
桃李喝下一口,“哇”的一聲,驚喜得手舞足蹈:“米香味好濃,真不賴哎!”
李上言提醒她說:“酒是甜的,很容易入口,但是度數不低,喝醉了都不知道,注意點,不要過量。”
她一通牛飲,已經喝多了。眼睛亮晶晶的,拉他的手來摸自己的額頭和臉蛋:“可是已經晚了,小李子都喝醉了,嚶嚶嚶,你看,臉都發燙了。”
他笑,以指背蹭了蹭她發熱的臉蛋:“皮膚也紅了,不過這樣的小李子挺可愛。”左右瞧瞧,沒有熟人,跟做賊樣,極快地香了一記嘴唇,親了一記額頭。街上人多眼雜,再小心,還是被人給瞅見了,街對面有閑人吹口哨起哄,桃李害羞起來,紅著臉,偷偷抬眼去瞧他,而他恰好也在看她。不知為何,更醉了。
三妹夫在菜館門口擺了一桌,眾人圍坐一起,當街吃飯,有風有月,無拘無束,閑適又自在。
依大叔剛剛上的雜菌鍋已經煮開了,湯底是熬制了兩三個小時的土雞湯,上桌前加各色雜菌進去,一鍋煮得分不清誰是誰,土雞湯的鮮美混著新鮮菌子的濃郁香氣,一陣風吹到臉上來,桃李被香得口水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著急想要嘗一嘗,但是桌上僅有盤碗,卻無筷子和湯勺,喊菜館小工:“你筷子都忘記上啦!”
小工擺手:“沒忘沒忘,再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