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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說到這里, 桃李向安妮低下頭，流淚道歉道：“我以前老是因為你三天兩頭換男朋友，又總是失戀的事情罵你, 說你執迷不悟，總迷戀那些嘴甜會說話的花花公子類型的男人。其實我比你好不到哪里去, 不論結婚多少次, 如果不是他那類, 我想最后還是會過不下去。我是操心命，擔心你會上當受騙，所以愛跟你講大道理, 老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于你, 但其實我自己才是那個最固執最不可理喻的人。

“所以安妮，我們結婚千萬千萬要選真正喜歡的男人，不能因為擔心最后晚景凄涼, 而搭上自己漫長一生。在最應該享受生活、注重生活質量的年紀都活得不開心，晚年有人養老送終花錢收尸又怎么樣？總之我以后再也不會隨便批評你了, 除了現在這個。你現在交往的這個男朋友真心不怎么樣, 長得丑不說，看人的眼光還有點不正經, 上次我們一起出去吃飯，你去洗手間不在的時候, 有漂亮女人從旁邊經過，他眼睛不住往人家偷瞄, 跟鉤子一樣……”

“好了, 打住！”安妮聽得生氣又好笑，“他也老是跟我抱怨，說跟你說話, 你都不睬他，不拿正眼看他！拜托，你現在都淪落到找李上言這種腦子有毛病的流浪窮男人了，還好意思來批評我和我男朋友？慣得你，傻女人！”

于是話題重新回到李上言身上，桃李道：“跟你說，我媽從前有句口頭禪就是，我們窮人么，就是生下來活下去，有錢才能任性，沒錢只能認命。這二十多年，我的確也是這么過來的，自己都覺得自己這短短一生，過得無欲也無趣，總有一種隨波逐流的意味，有一種被人在后面推著，身不由己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感覺。如果用顏色來形容自己前半生的話，就是黑與灰，僅僅這兩個顏色。可是遇見他的那一瞬間，‘嘩’的一下，一切全都變了，天是藍色的，花有紅和粉，葉有黃和綠，滿世界都有了顏色，所有的景物都變得五光十色，絢麗無比。”

安妮流淚不已，使勁捶她：“二百五！要不要說的這么肉麻！你文科這么好，怎么不去考北大中文系！”

“而和他呆在一起的那幾天，那短短一段時間，是迄今為止，人生當中度過的最美好的一段旅程，美好到讓我感覺，自己的人生從遇見他，從和他呆在一起之后才真正開始。我從心底深處覺著，和他在一起真的非常非常開心。要是沒有他，我一輩子必然過的不會開心到哪里去。所以這一次，哪怕碰壁，我也要盡自己可能去爭取。”

“你到底有多愛他，才會從你口中說出這么肉麻的話！”

“可能連你都不知道，我這個人，其實天性敏感多疑，而且有著很深的自卑，像我這種性格的人，只有在自己獨處時才最輕松。因為這個性格，導致我不擅長也討厭和人家交際，很多場合，不是覺得人家乏味，就是害怕人家認為我無趣。可唯獨和他在一起，我才能打開自己的內心，讓我變得無比熱愛這個世界，也變得樂觀無比。所以雖然他身上有一堆的問題，但這些都不會讓我退縮，只會讓我想要變得更強，好一直守護他下去。”

“噢，桃李！”安妮眼淚水嘩嘩流，上前將她一把給抱住，用盡全身力氣晃她，“你這個十三點傻女人！”

“我無法選擇自己在哪里出生，認誰做父母，但是我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侶。人生這么短，我要找一個真心喜歡的男人，找一個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再也不計較自己得失的男人。”

“可他在大山里好好種著葡萄，怎么會愿意跟你來上海！”

桃李沉默了下來，然后輕聲嘆氣：“我是俗人一個，擔心的都是些實際問題，我感覺，他那間有機農場的經營有問題，為了一塊無污染的土地，寧可讓其閑置五年，這是多高的成本？不施肥不打藥，產量提高不上去，那附近寨子的村民都把他們當笑話看。最關鍵是他們產品定價高過消費水平，葡萄一斤一兩百塊，草莓一斤賣到三百多，這個價格，別說中國，就算日本，真正買得起的人又有多少？產品定價過高，導致銷量有限，銷量有限，就沒辦法實現規模化生產，再加上生產和運輸成本居高不下……唉，我說不好，反正那間農場和云南大山不是他的世外桃源。他一手好牌已經打爛，真等到農場開不下去的那一天，我都怕他會淪落到去給人家做上門女婿。”

“可是你又能怎么辦！我問你你能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桃李正流著眼淚，聞言卻又“噗”的一樂，“從小到大，我想要任何東西，都得靠自己一雙手去爭取，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來的，男人自然也是。所以姐再發一次功，去把人從云南拐回來不就好了。只要是姐喜歡的，就一定會拿下。”

飯吃完，二人飯店門口揮手道別，已經走出老遠，桃李卻又回頭，挑眉笑，不無得意沖安妮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哪怕干農活時的霸總，也帥氣得要人命！”

***

桃李回公司，向經理申請休上一段時間長假，這個時間段有點小忙，而且她年假已經用光，事假扣工資不合算，經理想了想，沒批她假，改叫她在家遠程辦公，時間給了她兩個月。

這幾年來，經理對桃李深為倚重，團隊里面大家都說桃李是他的救火急先鋒。因為桃李最好說話，而且辦事極其穩妥，雖然在掌控大局上有所欠缺，但能力完全對得起她的工資。活兒一旦交代給她，你不用擔心她中途撂挑子。故而一有棘手情況發生，他第一個就想起她。

自桃李入職以來，經理便跟那唐長老似的，為她創造了無數斬妖降魔的機會，桃李也早已習慣為他沖鋒陷陣，南征北戰，日常以酒店為家的生活。特別是這一年來，出差密集到，有時候酒店里醒來，她往往要先想一想，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而作為回報，不論薪水獎金，她都拿同級別里面的最高封頂水平，除此以外，平時如果感覺太累，需要放松一下的時候，她就會暗示經理，想要去哪里哪里開個會，培個訓，或是直接說：“那個地方的風景和料理聽說不錯呢。”

經理一聽，不用很久，會馬上安排她去某地學習出差，所以她偶爾想要去哪里走一走，逛一逛，根本都不用等機票酒店促銷，更不用為了一點優惠而提前幾個月做攻略定計劃。至于其他各種工作上的小便利小通融更不必說。別人申請經費或是報銷，會被各種質疑和拖壓，但只要是她這里提交的，從來都是一路綠燈。諸如這次在家辦公，雖然至今還沒有先例，經理還是給了她特準。

兩周之后，桃李把公司和家里一切事務安排妥當，再一次乘上了去往云南的飛機。

她行李太多太重，航班又太早，機場是請安妮幫忙開車送去的。安妮本來要睡懶覺，不樂意，桃李發了一條信息給她：“好基友，一輩子。”

于是好基友安妮一大早就開車跑來門口等著了。

桃李收拾好，拎著行李一出門，見了面，先致以問候：“和丑男分手了沒有？”

“還沒呢。”安妮說，“倒是你，對心機渣男的三分鐘熱度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冷下來？”

“我冷不下來的。”桃李說，“你不用操心我了，先把你家那位不正經的丑男先甩了再說吧。”

“快了，你不用操心。本來好好的，突然跟我求婚，簡直毛病。說實話我挺喜歡他的，要不是突然求婚，其實還能再交往一段時間的。”

“你恐婚的心理需要克服一下了，否則只能談一輩子無疾而終的戀愛。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丑男到底哪里吸引你？”

“你不知道，其實丑也有丑的好，姿態低，聽話，服務精神旺盛。”

“哦？愿聞其詳。”

“丑男們知道自己不受歡迎，所以會有意識地在其他方面努力，比如熱情服務，提升技巧，以此彌補外表的短板，提高自己的競爭力。反而是一些太帥的男人，比如李上言之流，他們根本用不著努力，甚至連甜言蜜語都不需要會說，反正會有女孩子們主動來投懷送抱，比如你，你就是其中之一。女孩子只要對著一張帥氣面孔就滿足了，不會有其他任何要求。總之通過這幾年的對比，我發現丑男的床技普遍高于帥男人。”

桃李被她的歪理給笑死：“得了吧，你！”

***

上海搭機到昆明，停留兩小時，轉機去普洱，到客運汽車站，她已熟門熟路，進門面對一堆圍上來的司機，目不斜視，一面快步往內走，一路說：“那柯里那柯里！”

可能為她的美貌和霸氣給鎮住，一個司機接過她手里拉桿箱，頭前帶路，另一群司機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替她一起喊：“那柯里那柯里那柯里！那珂里走了走了！”

“那柯里來了來了！”那柯里線路的小客車司機現身，一路小跑過來，接過她的超大號行李箱，連人帶箱子，一同塞到了破舊客車里。

到那柯里鎮上，李上言已經開著更加破舊的小面包車，帶著三萬，等在下客點了。

他還是上次那個造型，牛仔衣，人字拖，騷氣閃電，外加毛糙發辮。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手上竟然也戴著一只銀手鐲，樣式是扭轉的螺旋，跟美劇里的古代戰鐲似的，粗重，有棱有角，內側刻有奇怪的文字，戴在他那條花臂上，更顯落魄，更顯浪蕩。不過也不難看。就算難看也無所謂，反正桃李現在對他，除了喜歡，就是甜蜜。

他接過她手中的包，道：“回來的挺快，葡萄還有幾天才熟。”

“別太得意，我也不是特別想見你，我只是急需一個寶石手鐲而已。”

他想想她那只無價寶石戒指，笑了出來：“路上有沒有土財主送你？”

“這趟運氣不太好，沒遇到土財主。寶石的沒有，但是有個更好更可愛的。要看看嗎？當當當當！”袖子卷起來，手臂伸到他面前去。

她左手一只細細的手腕上，被蓋了一圈紅色的章。章蓋出來的兩個字似字又非字，仔細瞅，而是象形圖。排在第一位的一個象形字，是一個小人兒筆直站立在地上，同時伸出手去播撒種子。地是橫，人是豎，伸出去播撒種子的手臂，是短一點的橫。三筆字畫，組合起來，便是個“上”字。上字的后面，跟著一個像是微微張開、正在說話的嘴唇。那么想來就是“言”了。

李上言才看一眼，被她自己蓋出來的這個印章手鐲給驚到： “好丑！”頓了一頓，又問，“那天去刻的？”對她看了幾眼，微微笑了起來。

桃李對著這個名字手鐲欣賞片刻，說：“手鐲要左右對稱才行啊。”拉過他的那條花臂，不由分說，把他的那個粗獷厚重的銀手鐲硬給扒下來，戴到自己另一只手上了，男人戴的鐲子在她細嫩白皙的手腕上，反倒霸氣。不難看，只是有點大。便用力捏了捏，捏到變形，總算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