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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才敢松手，回頭，身后并沒有人，馬路上是那個拎著書包，追逐著足球，一點點跑遠的少年身影。

沒用很久，桃李很快就適應(yīng)了新學(xué)校的生活。她自從轉(zhuǎn)學(xué)以來，從沒有遲到早退過，幾次隨堂考的成績更是把班上那些渣渣們甩在了十八條街后。她不僅成績夠好，性格安靜乖巧，還很會模仿家長簽字，這個技能在那些渣渣們看來特別的優(yōu)秀。

她爸媽都忙，除了關(guān)心考試分?jǐn)?shù)和班級排名以外，其余一百樣不管，所以大多數(shù)時候她都是自己為自己簽字，小孩子不懂得藏拙，沒幾天，班上很多同學(xué)都知道了。憑著這個，她在班級里很快就成了香餑餑，做了很多次的大善人，幫很多渣渣免于挨揍。可是沒多久就慘遭同學(xué)告發(fā)，大善人自己被姆媽揍得暈頭轉(zhuǎn)向，哭爹喊娘。

自己挨揍以后，桃李拒絕再做渣渣同學(xué)們的家長，但這卻并不妨礙渣渣們集體崇拜她，再過幾周，她被渣渣們投票選為了小隊長。

成為小隊長后，桃李出入老師辦公室的機會就多了起來，在辦公室內(nèi)，偶爾能遇見那個名為李上言的少年。他好像經(jīng)常被老師喊到辦公室來寫作業(yè)，不是被罰，而是唯有這里不會受到混混們的干擾。

如她先前所料，他是他們班上老師的寵兒。其實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像他這樣禮貌又帥氣的男孩子，在一群言語粗俗的歪瓜裂棗里面，簡直是大熊貓般珍貴的存在，功課若再好一點，想不得到老師的關(guān)注都難。

他們班的兩個主課老師都是女的，這倆女老師很有勁的，等他作業(yè)寫好，還會抓住他聊天，中年女老師們關(guān)心的事情無非那幾樣，班上混混們的惡作劇啦，工作上的煩惱啦，家里面的煩心事啦，等等，什么話題都和他說聊，感覺完完全全沒有把他當(dāng)成孩子看。至于他，也絲毫不見煩躁，一般就靜靜聽著，偶爾會提出自己的小看法小意見，桃李冷眼看著，感覺比起師生，他們在一起說話時的樣子更多像是朋友之間的相處。

對此，桃李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點艷羨，與嫉妒。她這個年齡的小孩子，對老師多是又敬又怕，受表揚一句能高興上天，被批評一句也會沮喪很久。分?jǐn)?shù)也罷成績也好，只要用功，總能提高得上去，而像他這種，在比大自己很多的人面前不畏手畏腳，與地位高出很多的人都可以平等相處，桃李覺得，這不僅是能力，更是一種天分，再怎么努力也模仿不來的。

當(dāng)上小隊長不久，桃李就察覺到自己在班上被巧玲和她的手下孤立了。她手下管著八個同學(xué)，有一大半是巧玲的手下，這些女孩子們根本就不聽她的話，她幫渣渣們簽字搞不好就是她們告發(fā)的。

作為小隊長，每天要帶領(lǐng)同學(xué)一起打掃教室衛(wèi)生，但是每到打掃時間，巧玲手下的女孩子們就集體去上廁所，磨嘰半天再出來。就算不跑，也只會磨洋工，講不聽，催不動。桃李只好自己拼命趕工，往往她們組原本應(yīng)該八個人完成的活兒，最后都是她帶著兩三個不屬于任何幫派的散兵游勇完成。有兩次無法按時完成打掃任務(wù)，被老師點名指出的時候，巧玲和她手下的女孩子們就冷眼看著她，看她如何應(yīng)對。

她的應(yīng)對就是老老實實接受批評。告狀不是她的作風(fēng)，再說這里老師也不怎么管學(xué)生，再大的錯，頂多批評幾句了事。告狀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會給自己招來更大的麻煩。當(dāng)然，一個小隊長而已，她也可以甩手不干，區(qū)重點學(xué)校的學(xué)習(xí)委員都做過，混混學(xué)校里管著幾個小學(xué)生的小隊長她并不是很稀罕，但她卻不愿令那些為自己投票的渣渣們失望，再說，被人家排斥，只能當(dāng)縮頭烏龜，這也不是她的作風(fēng)。

桃李首先對自己前面拒絕巧玲的態(tài)度和方式進行了反省。巧玲這種混混學(xué)生，無事都還要生非，看誰不順眼，堵在廁所里扇個耳光，逼人家下跪道歉都是家常便飯。而自己，竟然一再無視她們投來的橄欖枝，孤立和排擠都算是客氣的。和她們雖然不是一路人，但作為小隊長，一直對立下去也不是辦法。為長久計，她認(rèn)為自己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去和她們搞好關(guān)系。

桃李通過分析與自我反省，認(rèn)清了目前處境，準(zhǔn)備與巧玲修補關(guān)系、拉近距離的時候，班上流行起了腮腺炎，低年級的學(xué)生三三兩兩中招，班級女生們的首領(lǐng)，巧玲也未能幸免。

別人中招后都是直接去醫(yī)院看病，或是打針或是吃藥。巧玲卻不是，她左右臉各貼了一片圓膏藥來上學(xué)。起初大家以為是狗皮膏藥，后來聽說不是，是癩哈蟆皮制成的。她爸爸下放時在農(nóng)村做過幾年赤腳醫(yī)生，癡迷中醫(yī)，現(xiàn)在上海開著一家小診所，不帶她去醫(yī)院，捉了癩哈蟆回來，剝了皮，給女兒做了藥貼。

大家都沒見過這個，聽說是癩哈蟆皮后都惡心死了。暗地里的嘲笑與指點讓自負(fù)自傲、平時自稱班花的巧玲大受打擊，起初不愿去學(xué)校，家里躲了兩天，又被她媽給趕了出來。無處可去，最終還是只能來學(xué)校。同班同學(xué)大都怵她，但其他班學(xué)生可不管這些，特別是那些大一點的男孩子們，會專門找到三年級的教室來，趴在窗戶上，滿屋子找那個臉貼癩哈蟆皮膏藥的女生，然后喊她名字，叫她露臉出來，給大家觀賞。

桃李同桌的腮腺炎也挺嚴(yán)重，針也打了，藥也吃了，兩三天過去，下顎還是腫得老高。他恐怕桃李說他丑，總是把臉別到一邊，不過桃李不害怕，如常和他說話，不時去借個鉛筆橡皮擦。這孩子受寵若驚，有求必應(yīng)。兩天密切接觸下來，桃李開始頭痛，然后起燒。

第9章

桃李跟姆媽報告自己得了腮腺炎時，姆媽氣得一巴掌甩到她后腦勺上來：“倒霉透了，怎么這么倒霉的啦！晦氣孩子！骨頭才治好，又給我生這病！你整天這事那事，會讓我們原本就困難的家庭雪上加霜的呀小赤佬！”

桃李請姆媽不要生氣，因為有不花錢的土方可以治好，然后讓爸爸給自己請上半天假，開車找到同學(xué)巧玲家，在巧玲爸的人流小診所內(nèi)討到一副癩哈蟆皮膏藥，左右腮當(dāng)場各貼上一片。爸爸看著好笑，笑了一路，回到家里，姆媽也笑得要死。

膏藥貼了一夜，燒就退了。第二天上學(xué)去，和巧玲在教室里相遇。巧玲圍著圍巾，戴著毛線帽，只露了兩只眼睛出來。冷不丁的看見桃李臉上和自己同款的丑陋癩哈蟆皮膏藥，驚住了，半天，“噗”的一樂：“紀(jì)桃李，你怕是有毛病吧。”

“怎么了？”

“丑死了！”

“還好呀，對我挺有效的。”

“好什么好，你是傻子吧？去醫(yī)院打一針就好，這個要貼好多天！”

剛坐下來后，就有其他班的同學(xué)慕名跑來看稀奇，一看，竟然多出一個，成了兩個。驚奇之下，招來更多的人來觀賞。兩個被圍觀的女生只要眼神對上，自己都忍不住要笑，笑著笑著，頗生出些患難與共、同舟共濟的意思來。

下課后，兩個人在廁所里又相遇，巧玲警告她說：“哎，下次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要再冷冰冰的了，討人嫌得很。”

“好的，我知道了。”

一起洗手時，桃李也和她說：“我媽管我太嚴(yán)，也很少給我零花錢，等以后我攢夠了零用錢，到時再喊我一起出去逛街吧。”

“誰要喊你出去玩，你看我像缺人陪的樣子嗎。”

桃李并不生氣，不無誠懇道：“反正我就是這樣的情況，以后等我條件好一點，到時再一起吧。”

巧玲抬起下巴看著她，像女王寬恕罪臣般口吻說：“行吧，就這樣吧。”

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腮腺炎，兩個女生正式和解。

癩哈蟆膏藥貼了好多天，快要自然脫落的時候，春節(jié)也快要來臨了。寒假放假前，學(xué)校會有一場冬季運動會。每天放學(xué)后，同桌的女同學(xué)拉著桃李去操場上看足球訓(xùn)練。這女同學(xué)喜歡四年級那個很會耍足球的男同學(xué)，李上言。

學(xué)校里面，眉清目秀的帥氣少年很容易成為早熟花癡女生的追捧對象，更何況這少年還耍得一腳好足球。這個李同學(xué)不止是他們班老師的寵兒，更是混混學(xué)校全體女生的偶像。每每有他上場的足球比賽，操場邊上全是為他搖旗吶喊的小女生。

三年級以下的小女生們情竇未開，尚不懂得情情愛愛，她們是純欣賞，就覺得好看，拉風(fēng)，賞心悅目。那個球哦，跟長了眼睛似的，來的個贊；那個高高的小哥哥哦，跑起來一陣風(fēng)，來的個嗲。

而三年級以上的女生，看他的眼神就帶了一些別的情緒在里面了。譬如桃李的同桌女同學(xué)。

暗戀足球少年的這個女同學(xué)小時候因為生病，上學(xué)晚了一年，和巧玲同歲，尤為早熟，班上諸如桃李這些小孩子們整天凈討論三毛流浪記，聰明的一休和黑貓警長。她不，她早就看不上這些兒童動畫片了，她只去校門口的書店里租臺灣的言情小說看。

她每次邊看李同學(xué)踢球，會時不時的嘆口氣出來。桃李問她為什么嘆氣，她說：“這個男孩子他只是借讀一段時間，過了年他就要轉(zhuǎn)學(xué)走掉的呀！”

由此，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他的事情來了，桃李也因此得知，他的父母要出門遠游，所以才把他寄養(yǎng)在上海親戚李阿婆家中，暫時借讀在這所學(xué)校，選擇這里的原因和她一樣，因為近。

對她們的話，桃李抱著半信半疑的態(tài)度：“憑什么呀？他爸媽都不用上班的嗎，不用工作的嗎？沒有收入怎么養(yǎng)活一家人啊！”

“總歸有辦法的嘍，而且聽說他們家不止他一個孩子，還有好幾個呢。”

這下桃李更不信了：“胡說八道，誰家可以生那么多孩子啊！他們家難道不用計劃生育啊！”

有親戚在本校任教的一個女生就講：“不騙你，我聽我小阿姨講的，他們家親戚阿婆來辦理借讀手續(xù)時，我小阿姨問出來的，他的爸媽經(jīng)常在全國各地跑，有時候是工作，有時候是旅游觀光……”

馬上就有女生插嘴：“去外面做什么工作啊？工作不是在固定的廠和店嗎？又不是擺攤頭！”

女生緩緩掃視幾個望向自己的面孔，來來回回掃了幾個回合，吊足了大家胃口之后，說：“他媽媽是舞、蹈、家。”

“哇！”

“聽說以前還是是新疆那邊的一個民族歌舞團里的主要演員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