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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不是北京人嗎？怎么又扯到新疆去了，還少數(shù)民族？”

“他媽媽是新疆人呀，新疆那邊可不都是少數(shù)民族，少數(shù)民族跳舞可不是最厲害？”

“哇！”

這些信息，早熟的女同學(xué)早就掌握了，所以不參與女生們的談話，眼睛盯著球場上奔跑很久，終于停下擦汗的少年，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出來，問桃李：“有時候太過喜歡一個人，心里反而會很難受很難受，這種心情你有過嗎？”

桃李眨巴眨巴眼睛，表示不僅沒有過，也不太能理解，正想說句什么安慰女同學(xué)，忽然感覺有什么隨著西北風忽閃忽閃的撲打自己的臉，趕忙放下書包，按住脫落一半、也卷了邊的哈蟆膏藥。

女同學(xué)對她的臉上兩枚丑陋的圓膏藥看了看，又嘆氣，說：“唉，我跟你們小孩子說這些干什么呀！”

桃李臉上露出抱歉和羞愧的神情來，半天，小心翼翼講：“對不起哦，你慢慢看，我先回家了。”

女同學(xué)說：“球隊正好也散了，咱們和他們一起出學(xué)校呀！”

“回去晚了我媽又要請我吃筍燒肉。”

“唉，去吧去吧。”

桃李走路步子慢，才出校門口，天色便一點點的暗了下來。沒走多遠，便有人過來乞討，乞討者有兩個，看樣子像是夫婦，男的穿中山裝，上下四個口袋，是村干部打扮。

村干部將她攔住，開口說在火車站遭竊，沒了錢包，沒錢吃飯，所以想請她幫個忙，不過也不需要很多，只要給一個盒飯錢就夠了，云云。

桃李不睬他，就悶頭繼續(xù)走自己的路。

一般來說，以這種套路討錢討飯的人都不會過于糾纏，因為你的設(shè)定是有體面工作的正經(jīng)人，只是運氣不好丟了錢包證件，你眼下只需要一頓飯錢救個急，又不是要發(fā)財，所以無需死皮賴臉的糾纏，要不到，爽快走開就是，總能遇到愿意相信你的好心人。

但可能是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的緣故，也有可能因為她是獨自一人，這村干部車轱轆話說了兩遍，竟然跟了上來，一面跟在后面，一面問：“小姑娘，你錢有沒有啊，給點吃的也行，吃的帶了嗎？喲，你臉上貼的這個是什么呀，是不是猴兒包呀？”見這小姑娘始終不說話，言語間便愈來愈放肆。

這種窮兇惡極的乞討法桃李以前倒是沒見過，有點點慌。現(xiàn)在年末將至，偷盜案件高發(fā)，特別是火車站附近，亂上加亂，這些外地來的老鄉(xiāng)們年底回老家前要沖業(yè)績，保不齊能做出什么事情來。所以這陣子老師每天放學(xué)前都要叮囑一遍，叫學(xué)生放學(xué)后不準耽擱，早早回家。

桃李抬頭看看天色，感覺還是走快點保險。誰知她走快，人家也走快，她走慢，人家也走慢，始終跟在她身后兩三步遠的地方。

和那兩個乞討者正比賽似的競走著，聽身后有跑步聲，跑步的人一陣風似的跑到前面去，已經(jīng)過去老遠了，忽然又快步退回來，到她身邊停下，開口就是問她：“你怎么還在？為什么會磨蹭到現(xiàn)在？”略帶著些嫌棄的語氣中，竟有一種互相之間很熟悉的親昵感在里面。

桃李聞言一怔，繼而輕聲辯解說：“我沒有磨蹭呀。”感覺他對自己的臉多看了兩眼，慌忙去拉圍巾，把兩片圓膏藥深深藏起來，然后低下頭去。

乞討的一男一女原地站了站，對李同學(xué)上上下下看了幾眼，終于還是轉(zhuǎn)身離去。

那二人走遠，李同學(xué)這時一改剛才的語氣，頗有些嚴肅地告訴她說：“這條路上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人。”

她睜大雙眼，像是第一次聽說般吃驚：“哦！”

他點點頭，繼續(xù)對她講：“有時候也會有人過來問路，你直接回答不知道就行了。”

“好。”她一臉無知，虛心請教，“可是為什么呀？”

“為什么？”他說，“你自己不會想啊。如果是你，路上明明有很多人，你會專門去挑個小孩子問路嗎？”

自己也不過才是十一二歲的小朋友，口氣好大。她也在心里笑他，卻認真回答他：“我應(yīng)該不會，我會找個阿姨或是老奶奶問。”

“所以遇到這種人，你要先想一想，他為什么要在一堆人里面挑選小孩子問路。”

“因為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問路，問路只是借口。”心里想，哎，李同學(xué)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他見她很快理解了自己的話，點點頭，要走時，忽然問：“你走路為什么這么慢？”

她告訴他說：“我不敢走太快，手臂剛剛骨折，還沒好透，我怕不小心又摔跤。”頓了頓，又講，“就是因為這個才轉(zhuǎn)學(xué)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yù)告《吸血鬼老太婆》

第10章

李同學(xué)哦了一聲，抱著球快步跑走了。桃李則按如常節(jié)奏慢吞吞走回家去，幾分鐘后，在前面修車鋪的空地上再次看見了他。他書包圍巾外套都丟在一旁，正在路燈下練他的球。那顆球，他時而以膝蓋去顛，時而以腳尖去繞，花式多到令人眼花繚亂。而球時而落在他肩上，時而頂在他頭頂，像是有了靈魂，始終黏在他的身體各個部位上，怎么樣都不落地。

桃李被吸引住，實在舍不得別開眼，完全忘了回去太晚姆媽要請她吃筍燒肉的事情了，站在道旁的路燈下默默看了半天。她第一次看見他時，看他高高個頭，以為他比自己大很多，至少上五年級。現(xiàn)在想來，他長這么高，應(yīng)該是天生個頭就高，再加上踢足球，所以才會長得更快的緣故。

她目眩神迷，同時心里想，哎，就沒見過這么癡迷足球的孩子。

遠遠看見大路那頭李阿婆手拎小菜慢慢走來的身影時，突然想起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于是手攏在嘴上，向他大聲道了再見，他腳上動作不停，從背后對她揮手。

拐上通往自家的那條小路之前，她突然又駐足，回頭同他說話：“少爺！”

他答應(yīng)了，卻又和她說：“在外面，你最好喊我名字。”

她赧然，應(yīng)道：“李上言，你長大會做什么呀，去踢足球嗎？”

他揚聲答：“不知道，應(yīng)該會的吧。”聲音拖得老長，有著年少輕狂的意氣風發(fā)。

想了想，她又問：“你會一直留在在上海讀書嗎？”

聽見這個問題，他忽然有一剎那的愣神，一下子忘了動作，足球便就從足尖掉落在地，滾到一邊。他懶懶的走過去拿外套和圍巾，默默穿上，然后拎上書包走人，走到近前時，沖她微微一笑：“怎么可能？我會回北京。”

春節(jié)假期里面，桃李和爸媽在家里吃飯看電視晚會，一群小朋友牽著手出來唱《世上只有媽媽好》時，兩口子忽然聽見很重的吸氣聲，回頭去看，是桃李在哭。

兩口子面面相覷，問她哭什么，她眼淚流的稀里嘩啦，卻不承認自己哭，說：“哪有，是我的牙齒掉了一顆。”手心攤開來看，果然一顆蛀黑了的小牙齒躺在上面。

過一會兒，她卻又自己講：“我想起桃華來了，雖然可以去澳門，嬢孃也喜歡她，可是小孩子只有呆在爸爸媽媽的身邊才是最幸福的吧。”

“想哄我給你壓歲錢是不是，想得美，家里窮，沒有！”

混混小學(xué)里面，桃李混得如魚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