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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直沉默的蔡嬤嬤溫聲道:“好叫少夫人知道,也是奴婢們不查,流鶯這兩日微感風寒,來前因怕將病氣過給了您,便叫太醫施了針,太醫當時便說了,此后面上許會抽搐,想必剛剛正是如此,沒成想竟叫您誤會了。”
這位蔡嬤嬤看著不聲不響的,卻比那愛冒頭的卞嬤嬤不知深沉了多少,這番借口找的,張幺幺都快忍不住想鼓掌一番。
不過她也知道適可而止,若是一來就與兩人鬧僵了,往后還是自己更不利,因此她也借坡下驢,道:“原是如此?那倒真是我誤會了。”
說著對流鶯溫聲道:“剛剛冷姐那一腳踢得可不輕,喲,流鶯姑娘瞧著臉色都白了。”
流鶯垂著頭,搭在一起的手輕輕顫抖,輕聲道:“奴婢還好,多謝少奶奶關切。”
張幺幺道:“你本就不適,可不敢在我這里又加重了病情。”喊王伯:“快去請大夫來。”見王伯忙跑著去了。
又對兩位嬤嬤道:“既是誤會,說清了便好,畢竟往后咱們還要一個屋檐下相處些時日,若現在就生了隔膜,那可當真不美了。”
若蔡嬤嬤幾個到現在還看不出來張幺幺完全不是此前她們想象中的人物,反而是個手段心機都不缺的,甚至處事圓滑,有剛有軟,便是比起貴族高門里的夫人小姐們也不差什么,那她們這些年在宮中便是白混了。
雖不知她一個鄉下女子怎會有如此手段,但幾人都知道往后對她的方式和態度是要改變了的。
因此張幺幺變了笑臉,兩位嬤嬤也賠了笑,張幺幺請幾人屋里坐著說話,又叫小丫頭上了茶果點心。這才有了些主賓和諧的樣子。
吃了半碗茶,蔡嬤嬤瞧了一眼冷氏,好奇道:“不知這位嫂子如何稱呼?瞧著竟是個拳腳頗厲害的,方才聽您說還曾救過世子爺?”
張幺幺笑:“她姓冷,我常喚冷姐的,是夫君為我找來的護衛,聽夫君說還曾助他除過海盜。因我身子弱,特意請來幫著照護一二,她與我一般沒見識過京中諸多規矩,如今你們二位來了,倒要勞煩到時也提點她一二,且喚她冷護衛便是。”
是護衛不是婢女,還曾助臨安侯世子除過海盜,便不能拿一般的下人對待。兩位嬤嬤對了個眼色,卞嬤嬤笑:“原來冷護衛是女中豪杰,真是難得。”
夸了一句,卻又道:“女護衛雖不多見,但在京中也不算稀奇,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女眷身邊護衛婆子丫鬟,男人身邊小廝走卒,都是不能少的,且,這護衛雖不同奴婢,那也是有自己的規矩的。”
說著瞧了眼冷氏,見她面無表情的模樣,笑了笑繼續道:“畢竟天子腳下,一塊牌匾砸下來,十個里說不得就有七個是金貴人。若不小心沖撞了,便你家是朝廷三品大員,那也還有二品一品的,再有恭候伯爺們,更有皇家的公主王爺們,個個比你位尊高貴,那時,你便是再強橫霸道的,也得五體投地的趴著,否則,輕者流血丟命,重則家破人亡。”
冷氏控制不住打了個冷顫,雖還站的筆直,可那連連眨動的眼皮已經顯示了她此時內心的不安。
卞嬤嬤見此拿茶杯擋了嘴,輕笑了笑。
張幺幺卻頭都未回,笑道:“卞嬤嬤說的當真是再理不過了,我們小地方來的,對這些貴人皇爺們自是所知甚少的,如今聽你說起,便覺得心慌意亂的。”
卞嬤嬤忍不住挺直了胸膛,露出些傲然的笑,蔡嬤嬤卻看了她一眼。
張幺幺又道:“所以,這不是請了二位來么。”
卞嬤嬤下意識朝她看來,張幺幺微笑:“若是您二位如此受人敬仰的、二王妃和德妃娘娘如此信任的嬤嬤一起,也教不會我們這京中的規矩,那想必,我也是不適合在京中呆下去的。”
蔡嬤嬤微微低頭,卞嬤嬤神色僵硬,張幺幺笑:“到時,我也只能稟了我們爺,叫他還送我回去南邊罷了。”
這話一出,兩位嬤嬤笑得不禁有些僵硬,張幺幺見此勾了勾唇,也再未多話。
這日到底沒能正式開始授課,大夫來看了流鶯的傷勢,說是受了些內傷,張幺幺又是好一頓安慰,又叫王伯給二位嬤嬤安排了客房,讓她們先好好歇息兩日。
走時,四人再行禮時,便都多了些謹慎。
冷氏先時還有些惶然,等見識到張幺幺一直淡然自若,便也生出鎮定之心,好似這些宮中的人,便是她們嘴里那些了不起的貴人也沒什么了。
但到底還是有些不安,問張幺幺:“娘子,我方才可是太過了?給你惹了麻煩?”
張幺幺安慰道:“憑你惹不惹,她們都是來者不善,你不須放在心上。不過她有些話也說的不錯,京中到處是貴人,往后得記著冷靜慎重,萬不可沖動,猶豫不決的,都可先過問我。授課時,你也認真聽著,雖她們用心不純,但卻也不敢胡亂教授,畢竟出了問題,她們也是跑不脫的。你跟著學,長些見識也好。”
“是,娘子。”冷氏忙恭敬答應著,今日一番經歷叫她雖七上八下,可卻也已經開了眼界,想到往后說不得還得張不少見識,更是激動不已。
張幺幺原本以為郁林肅正式上職了,暫時是不會來蘭臺巷的,可誰知這天晚上她都上床歇息了,他竟摸黑進了她的房間。
她被叫醒的時候耳邊傳來的是急促又灼熱的呼吸,他幾乎半邊身體都壓在她身上。
張幺幺頓時臉色一黑,正要一拳打過去,卻忽然就聞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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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王府
“郁林肅?你受傷了?”張幺幺忙扶他坐起。
郁林肅還在嘿嘿笑,聲音確是暗啞的,有些虛弱:“我也沒想到,走馬上任的第一天就遭了黑手。”
張幺幺下床點了燈,好在她房間里也有上好的外傷藥粉,她一一找來,又去看郁林肅的傷勢。
他傷在腰間,有一道深可見底的刀傷,簡單的包扎了下,這會兒一動,就有流出血來。
張幺幺皺眉:“你受傷了怎不好好上藥包扎,侯府里什么都比這里齊全,作甚還跑到這里來?”
他脫了衣裳,露出緊致結實的身軀,胸脯橫闊、腰間勁瘦,呼吸起伏見,幾塊硬豆腐般的腹肉也起起伏伏,張幺幺盯著他腰間傷口,那幾塊皮肉卻不由自主的落進她眼角的余光,她不由抿緊了唇,神色有些緊繃。
郁林肅低頭瞧著她,見她手里利索的為自己清理,似是沒有一點異樣。可等他的眼睛溜到她那泛紅的耳垂時,不由咧嘴無聲笑了。
他緩緩呼出口氣,呼吸間聞到的除了藥味血腥味,還有房間里她那清淡微涼的馨香,傷口雖疼,他卻有些昏昏欲睡,嘴里道:“今日審問那幾個海盜頭子時,被其中一個誆騙了,他說有重要情報告訴我知道,等我上前時,卻狠狠刺了我一刀……”
她并未過問他受傷的原因,但此時他說起,她也不打斷,安靜聽著。
“他臨死前說是要找我報仇,然他好似把我當成了傻子。他們這些人押解回京時,便用過刑搜過身的,身上不可能還有利器。為何反而到了京中、到了錦衣衛的大牢里倒藏起了匕首?你說是不是很有意思?”
張幺幺開始給他裹傷口,因細棉布要繞過他的背部,正要提醒他坐起,他便自己立起上身,結果又軟踏踏地倒在了她的肩上。
張幺幺憋住一口氣,正要拍她一巴掌,卻見他背上竟縱橫交錯著好些傷痕,那一巴掌頓了頓,還是‘啪’地一下拍了上去,她淡聲道:“你傷的是皮肉,不是筋骨,坐好了。”
郁林肅無奈坐起,哭喪著臉道:“媳婦兒,我都這么慘了,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些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