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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內的燭火又甩了甩焰尾,屋里的少女細致展開信紙,但見上頭幾排字,初看時,唇只輕輕抿著,再看幾句,漸漸抿緊繃成弦,看到最后,貝齒已掐住丹唇。
哦……
原是特意解釋這個的呀。
既非斷袖,白日里直說便是,何苦寫這個?
少女松齒,神情難堪地看向對面,卻沒料到霍沉那端“嗒”的聲放下了窗屜子,連同窗內那道黑影也轉身走開。
令約:“……”
總不是這會子才慪她罷?她也是一時糊涂才想歪的啊,何況他的確也做了教人誤會的舉動。
罷,大不了明日多送他幾疊九霞紙賠禮。
如此說服好自己,她慢慢睡下,再轉醒時冬陽已照得屋內一片亮堂,令約揉揉眼,抱著被衾打了個哈欠,這時才隱隱聽見底下傳來說話聲,像是云飛和秋娘的聲音。
是了,聽云飛說他們今兒就要收拾行李的。
想到這兒,她也不再賴著,拾掇一番下了閣樓,紙窗下做繡活的郁菀見她難得晚起,笑著支她吃粥去。
廚房里粥還溫著,她盛了碗,出來時問郁菀:“爹爹去紙坊了?”
“嗯。”
“阿顯呢?”
“我在這兒……”阿顯略顯吃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隨即堂屋的門也教他撞開,涼風灌進屋吹得人一個哆嗦,只見小少年抱著高高的一摞紙進門來。
令約看不過,前去接應他,問:“你抱這許多做甚么?”
“你豈是忘了,昨兒答應要送霍大哥九霞紙的。”
令約:“應是應了……”可這未免太多了些。
她沒說完,放下紙后反而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坐去粥碗前暗忖,難不成是她太小氣了?
阿顯才沒看出她在想什么,坐下后伸了個足足的懶腰,托腮道:“他們這會子在收拾行李,我們幾時送去?”
令約低頭吃了口粥,想了想:“我吃過罷。”說完又抬眼瞄了瞄桌上的紙。
不過是些紙,也不算多。
看來自己也并非太小氣。
一番自我懷疑自我掙扎后,有人終于放寬了心,用過粥便與阿顯各自抱著一摞紙去屋后。
兩人一出門,靜坐窗下的郁菀就丟了繡活兒,望向窗外想起事來。
這些日子她常與秋娘一處說話,聽秋娘的意思,他們這位霍公子一表人才,展眼便要及冠,卻還未婚配,不說婚配,就連認得的姑娘也是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配她家的姑娘再登對不過。
她聽時只道說笑,之后卻不時想起,而今么,依她瞧,阿約好似與這位霍公子交情不錯?
郁菀嘴角彎了彎,電光石火間,忽又回想起霍沉住來竹塢前一日的事,那日夜里風雨聲雜,驚醒時她還帶著夢里空落落的情緒,可不就是夢見阿約嫁人了么……
莫非,冥冥中真有甚么說法在里頭,或是大姑子向她托了夢?
思及此,郁菀忙起身去偏堂,翻起黃歷。
此時的屋后全然不似前頭,一派熱鬧,云飛從見他們送紙來,便胡亂撂下手里的事邀他們玩起投壺。
晨間出了太陽,昨兒的風也撤了蹤影,在院里玩鬧身上倒多出股暖和勁兒,令約跟著兩個小少年投了兩回,由他們去,自己則眼神飄忽、慢吞吞挪去臨溪一側的緗梅樹下。
院里比他們來時多了張石桌,眼下霍沉便坐在緗梅樹下,見她靠近,挑眉看她。
“咳。”她看向他,壯膽似的清咳聲,緩聲道,“昨日的信我看了,此前是我誤會了你。”
霍沉也以拳抵唇,有些難堪地輕咳聲,心下懊悔昨夜里做了那蠢事,但面上還不動聲色:“無礙,話說明白便好。”
“嗯。”令約應他,在瞟了他一眼后沉默轉過頭,伸手摸了摸禿禿的梅枝,另尋他話,“這花兒臘月里能開么?”
霍沉趁她偏過頭,先喝了口熱茶壓驚,至于壓的什么驚,他哪里知曉,只知心下莫名跳得急。
“皆是正月里開的。”他盯著她纖白的指頭答了話。
若臘月里開,他們回了鹿靈,豈不無人照看。
“喔。”少女低低應聲,實在想不到還能說些甚么,便又準備像方才那般慢吞吞挪回院中陪兩個小孩投壺。
不料霍沉看穿了她的動作,鬼使神差地地叫住她:“賀姑娘。”
令約腳步一頓,回頭瞧他,眼里幾絲疑惑。
霍沉跟著一滯——
怪事,怪事。
他感知著胸腔下砰砰的動靜,左手緊握放在膝上,面上盡力露出個淡淡的微笑:“……”
“……”笑什么?
“……”霍沉從未想過他也會遇到不知如何收場的時候,只覺得臉有些僵。
萬幸,僵默到霍沉快繃不住時籬落外傳來陣馬蹄聲,院里的人都順理成章地看去院外,見付云揚騎著馬出現在屋宇間的小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