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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不必擔憂,這次來的都是湖廣的兵馬,何軍門的督標營和恭義營,本鄉本土的不會太過火。再說了,我的部下就出自恭義營,軍紀如何,許大令還不知道么?”
“唉,但愿如此吧!”許秉中搖了搖頭,嘆道:“你手下士卒都是崇陽子弟,當然不會胡作非為,那上萬大軍良莠不齊,怕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晚生投身軍旅,就是為了護衛桑梓,保我一方百姓平安,若是有人做得太過分的話,晚生絕不會袖手旁觀!”
汪克凡并不擔心,無論督標營和恭義營,都和左良玉的部隊不同,他們已經被何騰蛟訓練成了一群綿羊,最多有些兵痞作威作福,想學惡狼喝血吃肉,還真沒那個牙口。
“有云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能忍的我自然會忍,若是鬧出什么亂子,我到領兵大帥面前替云臺打官司去!”
疑慮既去,兩人心無旁騖,商量為大軍準備營地糧秣的細節。
糧食的問題好解決。
縣里剛剛收過秋糧,只需按照命令調撥一批,完成任務就行。許秉中唯一擔心的,就是官兵不能及時取勝,打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再反復讓崇陽出錢出糧,無論如何也承受不起。
營地的問題比較麻煩。
按照朝廷多年來的慣例,除了主帥和少量親兵可以進城之外,大軍得在城外扎營,但要由崇陽提供必要的工具和磚石木料,以及搭建營地,搬運糧草的民夫。
這需要一筆巨款,許秉中卻拿不出來,說著說著就發起了牢騷,把縣里的牙行商賈都罵了一遍,痛斥他們不肯為縣中分憂,商稅銀錢少交了好多。汪克凡在這件事上不便插話,面無表情默默地聽著。
許秉中這才感覺不妥,話鋒一轉,罵到了縉紳士族身上。
“那些牙行商賈倒還罷了,可嘆我縣中士紳也不顧斯文禮義,一個個都變成了逐利之徒,有些鄉里大族更是枉法亂紀,為富不仁,惹出來的案子讓人著實頭疼……”
汪克凡插口道:“說到這里,學生正要向老師求情,不知白霓鎮于婆一家的案子,其中可有通融的余地?”
許秉中一愣:“你從哪里聽來的,此事已經傳到武昌府了嗎?”
“老師誤會了,學生也是今天剛剛聽到些風聞,受人情所累,為于婆一家求情而已。當然,若是于婆真的犯了事,老師秉公而斷,學生絕無二話。”
“唉,若真是秉公而斷就罷了!”許秉中長嘆一聲,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這件案子,本縣確是判的不公,那于婆是冤枉的……”
于婆一家經營雜貨鋪子為生,這鋪子位于白霓鎮的繁華地段,生意興旺,白霓鎮大戶蒙家看上了這家鋪子,使出手段強取豪奪,還給于婆的兒子扣上一頂通匪的帽子,用私刑取了他的性命。
這件案子的案情并不復雜,白霓鎮位于崇陽西北,雋水河以東,宋江水匪根本沒有到過那里,所謂通匪云云不過是莫須有的罪名,于婆的兒子不愿把鋪子賣給蒙家,就被強安個罪名草菅人命罷了。
說起來,這還是當初宋江犯境時種下的因果,崇陽為了抵御水匪,實行堅壁清野的政策,給了鄉紳豪門“相機決斷,肅靖地方”的權力,凡是通匪的亂民可由鄉里自行處死,不必交縣衙審理。
于婆的兒子死了之后,家里的鋪子也因“販賣私鹽”被蒙家強占,于婆祖孫三人到崇陽縣城來告狀,許秉中接下案子后,猶豫再三,判蒙家按市價贖買那間鋪子,再賠償于婆一家十兩燒埋銀子。
這無疑是偏向蒙家,但許秉中也有苦衷。明朝官府一向權不下鄉,鄉里的士紳大族勢力很大,動用私刑的現象比比皆是,縣令也管不了那么多。況且他當初有言在先,鄉里可以處置通匪的亂民,不可能為于婆一家翻案。
花點錢安撫一下,再嚇唬一場,把這件事壓下去就算了。
不料,于婆卻頗有膽色,拿錢收買不了,嚇也嚇不住,死咬著要蒙家還鋪抵命,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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