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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
曲遙一把抱住澹臺蓮,像是要將對方融入骨血之中一般。澹臺蓮微微揚起嘴角,眼前卻突然出現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面,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發瘋般地飛過海平線,跑向震海柱上捆著的曲遙,可曲遙最終還是消弭在了塵埃與海風里。
這一次,還是同樣的兩個人,卻是換了位置。
相擁的剎那,澹臺蓮眼中海潮般的寵溺里微微帶了點落寞,在這之前的三世之中,青年從未這樣擁抱過他。
三百年來,三世輪回,他始終未曾放棄。
這是第四世了。
然而在擁抱的那一秒,曲遙卻震驚地發覺,對方的身體居然輕的像是棉絮一樣!
澹臺蓮!一個活人的身體居然逐漸漸瀕至透明!!
玉清尊者!!宮展眉第一個發現了異常,她大喝了一聲想要上前查探,卻只是看見澹臺蓮微微搖了搖頭。
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至于結局,乃我心之所甘,情之所愿。
幾近透明的澹臺蓮微笑著看向曲遙,他的手指插在曲遙干燥而硬的發絲里,眼中的光芒卻始終未曾泯滅。
曲遙,抬起頭。
澹臺蓮拍了拍窩在他頸窩之中的曲遙輕聲道:再讓我好好看看。
曲遙顫顫著抬起頭,他看向澹臺蓮,但見那謫仙的唇色蒼白,額前的蓮花已然逐漸黯淡。
怎么回事?曲遙不敢置信地顫聲問道:殞生玉不是沒有消失么?殞生玉既然沒有消失,你又為什么會這樣
澹臺蓮微微搖頭,苦笑一聲,他撫摸著曲遙的眉眼,滿眼皆是深情與坦然。
是師憫慈保住了殞生玉,可即便保住了殞生玉,我依舊難逃天命。
曲遙愣在了原地。
師憫慈他為什么會保住殞生玉
他會為了白藏之和季天端在一起而篡改天時,不惜耗費己身三成修為他又為什么不會在瀕死之際用最后的力量剝離出殞生玉,以保我平安?
澹臺蓮顰眉反問曲遙。
怎么可能?曲遙眼中全是難以置信:我要殺了他他又怎么會如此
澹臺蓮突然顫了顫身子,他再也支持不住支離破碎的身體,猛地向后倒下!曲遙一把將他攬在懷中!他無措地發現,澹臺蓮整個身體像是要融化一般,逐漸消散在塵埃之中。
也許是直到死去的這一日,他都在餞行著那句許諾過他師父的日行一善吧。澹臺蓮垂下眼瞼,余光掃向震海柱下那一灘殘存的余灰,虛弱地說道。
他會死在師卻塵手中,便是上天給予他最諷刺而殘忍多懲罰。
我不想管他是怎么回事!看著逐漸消失的澹臺蓮,曲遙已然失去耐心,他絕望地握緊他師叔虛弱的身子顫聲道: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為什么會消失?究竟為什么
因為澹臺蓮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之人。就和曲遙你一樣,也是重生而來。
曲遙猛地睜大了眼睛,看向那聲源
只不過澹臺蓮不同,他已重生了三次,這是第四次。
也是最后一次。
突然,一個略帶稚嫩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所有人都看向那聲源,卻見那聲源竟來自宮展眉身上!然,這顯然不是宮展眉說話的聲音,宮展眉見眾人都在瞧她,登時一愣,之后竟見自己束發的發環正發著隱隱的青色光芒!但見一根藤條竟從她發間飛起
你宮展眉睜大了眼睛:你是青溟神木!?
正是老身。
藤條旋即幻化成一個綠油油的小童落在地上,但見那小童不僅身著綠色氅衣,連頭發亦是綠色的。
青溟神木微微頷首,看向曲遙,眼中全是老成和凜然。
曲遙心中微微一酸,這小童亦是自稱老身,看起來像極了昊天鏡。自從昊天鏡碎,曲遙的身邊似是少了千軍萬馬一樣,這些時日不知有多寂寞。
原來身邊有個能逗嘴扯淡的人,是件那樣幸福的事。
不用想了,我與昊天鏡乃是舊識,它被罰下界,亦與我有關。綠油油的青溟神木輕聲道。
曲遙微微睜大了眼睛。
老身本不是凡界之物,老身與那昊天鏡一樣,本是天道圣物。綠油油的小童微微搖頭嘆息。
自三百年前時空錯亂,秩序失常后,許多神明與神器因瀆職而被罰下界歷劫。我與昊天鏡便是如此,與我等一起被罰下界歷劫的,還有三十三天所居的日月大神。從那之后,我便一直在這長白宗天池畔修行,如今終于能夠幻化人形。今日我隨展眉來此,就是為了溯清往日舊帳,時至今日,也該有個了斷。
青溟神木說道。
這話信息量太大,尤其是那句三十三天日月大神曲遙聽罷,戚曉和宮夜光的名字幾乎脫口而出!
原來宮夜光和戚曉原身竟是日月大神,他二人竟也是被此事牽連,被罰下界的!
打從師憫慈死去的那一刻,你的記憶便該全部恢復了吧。青溟神木看向澹臺蓮問道。
澹臺蓮垂眸不語。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師叔怎么會和我一起重生??他又怎么會消失
那么你又為什么會稀里糊涂地憑空重生?而不是繼續封印在震海柱里和震海柱中那些邪魔們斗地主?
青溟神木斜睨了曲遙一眼,神色冷然問道。
小童身旁的震海柱高聳入云,其上的花紋如同活了上億年的活物一般,詭異又扭曲,浩蕩而森冷。
只這一句話,便直擊曲遙的天靈蓋。曲遙顫了顫,猛地反應過來,看向懷中虛弱無比的澹臺蓮。
那一瞬間,曲遙想到了什么。
一個幾乎是不可能卻又萬分明晰的答案涌入腦海之中。師叔?
曲遙不敢置信地哀哀喚了一聲。
風吹起澹臺蓮發尾那一點純白色,絕世的青年微微睜開眼睛,顫顫著伸出手,綻開睫羽,撫向曲遙的側臉,深邃如萬丈深海的眼里,全是貪戀。
我在。
澹臺蓮蒼白的雙唇中吐出兩個字。
那青年本不善言辭,就連葷段子也聽不得,稍微調侃些的話他聽了便要臉紅。
澹臺蓮嘴笨,只會反反復復說些相同的安慰的話。
只這兩個字,曲遙不知聽了多少遍,聽了多少年。
三百年前,孽畜曲遙竊走殞生玉,更是欺師滅祖,非禮其師叔玉清尊者,而被挑斷全身仙筋,判處海浮屠之刑。
青溟神木微微闔眼說道。
行刑前一夜,玉清尊者只身一人去靜肅庭陳情,試圖祈求仙宗大宗主謝景奕更改判決,卻不料謝景奕下流污穢,覬覦玉清尊者已久,玉清尊者險遭玷污,險些被謝景奕破了金身,卻被其弟子宋春水撞破。
而后,謝景奕為滅宋春水口,將其暗算至重傷,扔下山崖。
曲遙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心口溢出,青年濃密的劍眉凝在一起,曲遙死死抓緊澹臺蓮,無與倫比的惡心和憤慨在那一瞬間傾瀉而出。
澹臺蓮察覺到了曲遙情緒的激烈,他并未說些什么,只是默默握住曲遙冰冷的手,與其十指緊緊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