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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冷笑,手臂在無人察覺之時猛地幻化成巨大的肉刃!但聽噗地一聲,穿過曲遙的心臟。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曲遙身體里涌出,灑落在師憫慈臉上身上,鮮血四下噴射,將蒼白的震海柱再度染紅!
不要!!曲遙!!!
澹臺蓮咬牙撐起最后一點力氣向師憫慈飛去!不料卻被擋在了層層疊疊的結界之外!
那竟是師憫慈在方才對話時暗暗設下的結界!
不準過來!
曲遙忍著鉆心的痛苦大喝道。
曲遙你師憫慈妄圖抽出肉刃,卻發現自己幻化成肉刃的胳膊已經死死卡在曲遙的身體里!他猛地向外拔,卻發現對方的肋骨便如刑具一樣,活生生將他卡住不能動彈
太清尊者!趁現在!快啊!!
曲遙向震海柱上方看去,于此同時,師憫慈也向那震海柱上看去!只一眼,師憫慈的瞳孔便猛地放大!
澹臺微!!曲遙迫于無奈,將規矩禮法全都扔在腦后,他顫聲嘶吼道:快啊!!
他明白了曲遙要做什么。
但見澹臺微手中執著毗藍紫金缽,紫金缽內是混合著硫磺的滾燙鉛水!那小小一個紫金缽,可以容納下半個東海!
這是海浮屠!看見紫金缽的一瞬間,師憫慈猛然反應過來!若是這鉛水澆下,那么他和曲遙將被一同封死在震海柱里!
今日若是必死,你我二人便一起封印在這柱子里!若我沒有武器,我便用自身幻化成枷鎖!鎖住你這罪大惡極之人!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先將你帶走
澹臺微哆嗦著,滿臉蒼白,此刻她再也不是那個殺伐冷厲的蓬萊太清尊者,無論如何,她都倒不掉那毗藍紫金缽里的鉛水!
武器,武器
翳風之穴,翳風之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靈光猛地閃過季源遠的腦中!
展眉!季源遠立刻問到:你那里還有銀汞了么!?
有不過只剩下最后一點了宮展眉抿了抿唇,艱難地從懷中掏出最后一個瓷瓶。
季源遠咬著牙,接過瓷瓶,她顫抖著從懷里掏出那個她一直貼身帶著的東西,她這一生,從未這樣顫抖著拿起一樣物事
那是楊綿綿的遺物啊!
那是一根海天霞色的通草杏花釵。
那是她最愛的姑娘生前戴過的發釵啊!
這宮展眉看向那根弱不禁風的小花釵疑惑道。
這釵子不是武器,也沒有修為,不過是件裝飾罷了。季源遠壓著嗓子沉聲說。
可即便是最柔弱的裝飾,若有了要保護的人,她亦是天上地下最堅不可摧的強大之物!足以殺滅一切邪惡!
季源遠將那根小花釵貼向嫣紅的嘴唇,親吻著那只小小的釵子,她閉上雙眼默默地禱告,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個她心愛女孩嬌俏溫柔的樣子。
只那一瞬,季源遠便淚流滿面。
釵頭的杏花在煙塵和血腥之中依舊夭夭綻放,海天霞始終未曾褪色,像極了少女腮畔的嫣紅。
綿綿,綿綿你若在天有靈
求求你!求你助他一臂之力!!鏟除邪魔!捍衛正道!
季源遠將那簪子淬煉進水銀之中!一股白煙騰地升起!在澹臺微那一紫金缽的硫磺即將傾瀉而出前一秒,季源遠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淬煉了水銀的釵子向著師憫慈暴露在外的翳風穴扔了出去!
綿綿!!!季源遠兩指夾著那支釵子大喝一聲!
為明日而戰!
海天霞色花釵離手那一瞬,似乎化成一道霞光!光暈之中似乎藏著女子手執雙劍的窈窕剪影,宛如女武神的圣光,裂風之聲伴著千軍萬馬的嘶鳴向前直沖而去!
蘭卿!曉師弟!夜光師弟!宮展眉提起天泉咽,用那傷可見骨的雙手最后挽起琴弦:殺師憫慈,長白宗不能沒有出力!我們助它一程!
去吧!
天泉咽直挽至羽弦!宮展眉用盡全力大喝一聲!勁風似帶著日月之光!天泉咽雖然已無法力,卻憑借著強勁的罡風,將那釵子生生送了出去!
然而季源遠隔的本就遙遠,再加上罡風勁力,花釵逐漸偏離,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花釵似乎在半空之中被一只無形的手抓握住。
玄青色的衣袍閃過蒼茫的遠海,有溫潤的眉眼閃過,醫者執針的手那般安神定志,明憫仁慈。
皆為明日。
執針的醫者在天邊輕聲說道。
澹臺蓮額心的蓮花泛起明亮的光芒!殊勝的赤金色劍刃破開一切詛咒,鶴影寒潭再度亮起光芒,替那簪子開路!只這一下,竟生生劈開了那道結界!
為明天!
鮮血自白衣劍仙嘴角噴涌而出!他拼盡整條性命馭起長劍。
于是,在那最后的關頭,淬煉著銀汞的花釵不負眾望,狠狠地插進師憫慈耳后的翳風大穴之中!!
隨著一聲清脆的蜂鳴,塵埃落定。曲遙猛地察覺到,體內的肉刃一滯,緊接著便被拔了出來。曲遙失去支點,壓在師憫慈身上的他猛地向后倒下。
曲遙
眾人一齊向震海柱下的曲遙身邊跑去,澹臺蓮死死抱住曲遙,仿佛抱住險些丟掉的半條性命一般。
水銀迅速蔓延至師憫慈四肢百骸,師憫慈震驚地看向曲遙,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和絕望!!他顫抖著想要站起身來,可巨大的痛苦卻在他體內如刀刃一般翻攪,直叫他痛的跪倒在地上!
你們為什么會知道會知道不!
不可能不可能你們不可能知道不!!
銀汞帶著極強的腐蝕性,師憫慈所有觸碰至銀貢的血管都被腐蝕成灰燼漆黑的燒焦瘢痕逐漸浮現在他皮膚上,師憫慈的皮膚此刻像是被火一點點吞沒一般!
他在無法言喻的苦楚和疼痛里,一點點從那個渾身扭曲肢骸無數的魔鬼變回了那個單薄的小道長。
你們不可能知道這件事不
遠處濃烈的煙霧之中,龍驪之艦停在蓬萊宮前,有輪椅的吱呀聲逐漸傳來。
消退的煙塵和火光里,似有仙者駕臨。長發皆白,睫羽如銀,宛若冠玉的大舜國師駕著輪椅緩緩而來。身后推著他的,是那個熟悉的小童松風。
師卻塵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立在震海柱不遠處,靜靜看著那將死的師憫慈。
曲遙被簡單醫治后,從瀕死的昏迷中轉醒,醒來見到的第一個畫面,便是在布滿迷霧的震海柱下,將死的師憫慈靜靜地跪在那里,與他師父對視。
曲遙看向師憫慈,心中突然泛起難以言說的酸楚。
他并不是什么慈悲心極重的圣母大菩薩,師憫慈的一切都是罪有應得,曲遙本不該同情這個魔鬼的。
只是他想不到,原來魔鬼也會哭,也會難過委屈的崩殂嚎啕。
下雨了。
兩行眼淚合著雨水,從早已墮落的不人不鬼的師憫慈臉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