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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當!”
這時,一陣清脆的敲銅管聲響起。
“吃飯了!”有水車邊有人高喊。
正在篩洗煤粒的村民們便一一放下篩子。
張松放下敲銅管的錘子,看著聽他指揮的漢子們,感覺到了滿足。
他本來已經被征入了本地廂軍,但前些日子,家里靠洗羊毛積攢了些銀錢,便花錢脫去了軍籍,正好莊子里招人煉煤,薪錢不菲,他便報名參加。
從洗煤到壓煤,再到給火道打煙子、放火、封頂、看灶、澆窯,他都一點點地學,如今已經成了熟手,被山水姑娘提拔成了窯管。
而如今,他們的窯已經從當初的一個煉焦小窯,變成了有著許多配套的三個大窯。
開始時,他們都是拿著篩子,彎腰在河水里篩煤,可是后來,主戶讓人修了這個青磚池,那叫一個爽利,用腳一踩,那篩子就輕輕松松提起來,省力不說,一天下來,也只是有些疲憊而已,不像先前,一天下來,胳膊腰背都直不起來。
更重要的是,洗出的煤更多了!莊子里的工錢,都是靠洗出的多少斤煤來計價的。
后來,嗆人的煤煙在過涼水后被收集起來,流出了亮晶晶的油。
再后來,連剩下的煙都被泥煤吸收了,變成了肥田的寶物。
再再后來,還多了琉璃窯,那燒出的東西,簡直巧奪天工。
他們的收入,也隨之水漲船高,從以前連飯都不敢吃飽,到現在,每日能讓家里沾些葷腥,簡直是從前的他做夢也不敢想的事情。
這主戶是什么神仙啊……
正尋思著,他家媳婦已經端著大陶碗,給他送來午食。
三個大白炊餅,配著腌菜,還有一片油亮的肥肉,還有……
“這是什么東西?”張松疑惑地從其中挑出一片暗綠色東西,目露懷疑。
“主家鋪里新送來的海貨,說是叫海草,一斤三十文,能吃,還給每戶買肉的都送一片,我這便煮了,我吃著有鹽味,就給你送來。”他媳婦飛快說完,又期盼道,“快嘗嘗。”
家里男人做的是力氣活,得吃鹽,不然就沒力氣。
張松點頭,夾了一片,細細嚼了,道:“還挺能嚼,你也試試。”
說著,夾了一片給她。
“還行!”他媳婦吃了,帶上笑意,“你快吃,我還要去洗毛,你回來記得帶碗。”
張松用力點頭,看著媳婦離開,嘿嘿笑了兩聲,三兩口啃完一個炊餅,又嚼起了那海草。
“張松。”旁邊突然有人喚他。
張松抬頭一看是陳老,便站了起來。
“張松,聽說你識字?”陳老上下打量著他,沉聲問。
“對,認得幾個。”張松立刻道。
“嗯,主戶要新建一個大窯,準備挑一個當大窯管,讓我選幾個人去,我看你干活賣力,還能識字,也許能成……”
“哎,那可真謝謝您了!”張松狂喜,“我一定把這事做好,您就放心吧……”
大窯啊,那可不只是一個煉焦窯,而是包括了洗煤池、冷油池、蒸油池、化肥泥的一整個窯群,是可以直接給山水姑娘當手下的職位!
當上這么個大窯主,將來一定會被重用的!
“我還沒說完,這新窯啊,不在這里,在一百多里外一個叫日照鎮的地方……”
“啥?”張松一時懵了。
“在一百多里外,新建一個大窯,你去不去?”陳老瞇起了眼睛。
“去!當然去!”張松吼了出來。
一百多里外又如何,這樣的花錢的大窯,怎么可能只有窯,那肯定是一個新的莊子,這么好的機會,傻子才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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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在這里建窯?”種彥崇困惑。
“因為這里離海邊近。”趙士程正在埋頭畫圖,“現在咱們又是玻璃,又是洗羊毛,對堿的需求量越來越大,我得培養一些人手,為將來做準備。”
密州城的位置雖然不錯,但離海邊畢竟還是有一些距離,古代沒有河運時的運輸條件,那真是太坑了,所以,他決定在旁邊不遠處,新建一個工坊,本來有市舶司所在的青島地理位置更加優秀,可惜那里太引人注目了,不但有朝廷的嚴密管制,還有各國僑居商人的眼線。
相反,日照鎮的位置就不錯,海面冬季不結冰,離市舶司也很近,南邊數百里就是沂水和泗水,都是可以連接內陸京杭水系的北方水系。
以前趙士程一直不明白,為什么古代人不用咸魚來代替食鹽,現在才知道,這一點漏洞早在戰國時期就被擋住——朝廷規定,腌魚的鹽必須在朝廷指定的地方賣,堅決禁止自己燒海煮鹽腌魚。
而密州的小鹽戶們,都必須把鹽賣給朝廷,由朝廷專賣,而密州的盜匪,大多都是私鹽販子,他們裝備精良,平時是良民,一但朝廷要嚴打私鹽了,就能搖身一變化為盜匪——看來山東民風彪悍,不是沒有歷史原因的。
關鍵是,在那邊建窯,直接把海水過濾一下,就可以用來生產堿。
索爾維制堿法并不難,海水蒸發過濾得飽和食鹽水,注入煉焦時生成的氨氣成為氨鹽水。
石灰石煅燒會釋出的二氧化碳,將二氧化碳通入氨鹽水中就能得到碳酸氫鈉——基本上到了這步,就算成功了,過濾后煅燒便能得到純堿。
過濾后的母液里含有氯化氨,這東西既是農業中的速效氮素化學肥料,又能用作染布的助染劑,如果加入石灰乳并蒸餾,還可以回收氨循環使用制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