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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漁民千恩萬謝地拿著寫了標記的簽子,去了后院,卻又遲疑了一下,問道:“掌柜,是不是記錯了?”
不是應該八升麥么,不是他不想貪便宜,而是只有這家店收海草,他萬萬不敢因為這一點麥子得罪掌柜。
“沒錯,最近這一個月,主家急需海草,凡本月送來海草來賣的,都漲兩文錢收。”那掌柜對面前的漁民道。
一時間,周圍的漁民都眼睛發亮。
那拿了簽的漁民更是飛快地去到后院,將換來的麥子放入背簍,用最快的速度回了自家那漁村小屋。
“當家的,怎么這般急?”看著滿頭大汗的男人,正在院中曬菜的女子急忙上前,幫他拿下了背簍,手中沉沉的份量,讓她忍不住發自內心地露出笑意。
那男人喘息了數下,終于緩過氣來:“快快,咱明日不出海了,叫上家里的崽,一起去撈海草。”
“這是?”女人一時驚訝。
“剛剛掌柜的說了,這個月,海草一斤二十二文。”男人按住胸口,大聲道。
“只是這礁石上的海草,最近快被撈光了,還未長出新的……”女人有些遲疑地道。
“到時我去海下去撈,你們在船上給我看著繩子。”男人立刻道。
女人面露擔憂:“這……”
“什么這啊那的,早些去采,都是淺水好采的地方,要是晚了,便只能冒險去暗礁亂流的地方,這可耽誤不得。”男人直接做了決定,“咱們家的船用了三代,再不存些錢財修繕,孩子們將來都要餓死。”
女子眉頭緊蹙,卻還是點了點頭。
男人走進院里,眉頭一皺,看到一小堆濕噠噠的海草單獨放在一邊,皺眉道:“這些是什么?”
女子瞄了一眼,道:“那些都是些海草小苗,曬了也沒多少份量,我想找個礁灘丟過去,過上幾個月,便能撈了。”
那男人也沒在意:“行,先做飯吧。”
第37章 有錢能……
海草的范圍很廣泛, 密州有近千里的綿長海岸線,還有青島這樣的優良港口,海草資源極為豐富, 那種五六米的大海草隨處可見, 品種甚多,只要愿意收,那想要多少都能供應, 只是平日里, 這海草多做藥用, 用量稀少,少有人采。
曬干了的海草保存還很方便, 只需要像疊衣服那樣一張張疊起來,用線一捆, 就能挑上百來斤, 送去鎮上。
在海中采海草非常辛苦且危險, 日照鎮周邊的漁民卻對此沒有一點怨言——再苦熬熬也就過了, 哪比得上在海上奔波一日, 卻收獲稀少時, 回家面對孩子鳴響的肚腹和期盼眼眸痛苦?
死在海里不可怕, 沒有吃的才可怕, 海草又不會跑路,這份活, 于他們而言簡直就像是在海里撿錢, 不但有糧食,還可以折錢交了漁稅, 簡直是再好沒有的事情了。
然而, 他們發現, 在七月中旬的時候,日照鎮上,居然又有一家店鋪,收購干海草。
不過,這家店鋪收購的海草價格和先前的趙家店鋪是一個價格,倒也沒有引起太大波動。
但是,到了七月底的時候,鎮上居然一下多了三家店鋪!都是收購干海草,且價格還多了一文……一時間,許多家中有海草的漁民都開始觀望起來,想看看哪家海草價格能更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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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前幾日,那宗澤找到了密州的幾家大戶,用秘方當條件,讓他們修繕了密州城到日照鎮的官道,如今密州的羊毛與海草價格又漲上去了,如此下去,咱們的材料怕是會受影響。”山水熟練地向公子匯報,“我已經聯系了海商,想去河北一帶購買,但如此一來,運力與時間,都會影響咱們的成本……”
趙士程靜靜地聽著她匯報,然后問道:“山水,那你看,咱們應該怎么辦?”
山水細細思索道:“我先前囤積了一波海草與羊毛,利潤還可以支持數月,您說過,影響利潤的是成本、人力還有技術,成本這一塊,我覺得或許可以在京城北邊開一家羊毛織紡,汴京城每年食羊十萬余只,北方數路販羊,大多都是販入京城,那里的原料,必是最便宜的,且河北路水運便捷,在那里梳織羊毛,不但成本最低,還有汴京城這個大市場!”
趙士程贊道:“好想法。”
山水面色淡定從容:“還有,技術這塊,我已經讓匠人研究最適用的織機,聽他們說,最近已經有了很大進展,再過一兩月,必有成果,至于人力……”
她說到這,沉默了一下,才道:“只有這一點,我覺得,沒有必要去壓村人的價格,如果只是給他們最基本的生活所需,他們會很苦的,利潤這塊,我會再想想辦法。”
她已經和好幾家牧羊草場談了收購價格,如今,她的重寶都押在那個說可以改進織機的匠人身上,如果真能有他說的那種效果,那么就算不削減人力,她的成本也會被壓到一個非常可怕的地步。
“你的辦法都很好。”趙士程很滿意,“不過,你其實不用太擔心。”
山水疑惑地看著他。
“那幾戶人家,都不會去壓價格。”趙士程無奈地拿出一封書信,“這宗澤知州讓小舅舅轉交給我的,你打開看看。”
山水接過書信,拿出信紙,其中的內容很少,意思也很簡單,就是他們幾家人想和配方主人見個面,大家一起約定一個價格,分配自己喜歡的地方,免得搞亂了市場,惹得大家都沒錢賺。
于是,山水沉默了。
趙士程忍不住笑道:“是不是感覺擔心了個寂寞?”
種彥崇在一邊捂嘴偷笑。
趙士程安慰道:“那幾家都是看在趙家的份上,才這會這么殷勤,但山水你不用沮喪,你的想法,還是可以繼續,我就沒想去和他們商量。”
山水疑惑道:“公子,這是為何?”
“因為,他們沒有鹽。”
“嗯?”公子的話題跳的太遠,山水不明白。
……
七里坡上,先前因燒煤而繚繞的煙霧已經變得稀薄。
河邊,一群精壯的漢子正赤著胳膊洗煤。
水車將河水抽到一兩米的高度,青磚砌成的大池子邊,有著一個個系著繩子的竹篩子,一筐筐原煤被倒在竹篩里,工人們腳下的踏板連接著繩子,繩子經過木梁上的滑輪,在踩踏板時,就會把竹篩反復提起,煤塊也就在水中被反復篩洗,過上數次,精煤就沉淀在篩子的表面一層。
這一層便是用來煉焦的精煤,帶著水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而剩下的雜煤則會被送到一邊,和著黃泥,用模具壓成蜂窩一樣的煤塊,堆到一邊,壘成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