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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給曹旋和袁老三講起了前幾天茶行里發生的一幕。
那天伍子正在柜臺里給幾名顧客介紹茶葉,茶行里來了兩名年輕男子,看樣子二人都不到三十歲年紀。進來后二人就在貨架前轉悠起來,開始挑選想要的茶葉。
伍子招呼了他們一聲,讓他們先挑著,自己給這幾位客人介紹完,就去接待他們。
二人看了幾款茶葉,中間和伍子詢問了幾次價格。一名男子挑了一款伍子報價較高的茶葉,表示想讓伍子給他們泡一杯嘗嘗。
當時只有伍子一人在店里,他忙不開,就讓二人先稍等片刻,就在他給跟前幾位客人稱茶葉的時候,二人有幾句對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男子剛和伍子說完要嘗那款價高的茶葉,另一名男子便勸道:“自己家里喝茶,不用買這么貴的茶葉吧?這包茶葉買下來,夠買兩袋糧了,揀最便宜的買一包得了,這年頭,熱水都快喝不上了,有幾家能喝的起茶葉的?你還揀貴的買。”
伍子聽他說完,心里很不高興,好不容易賣個利潤高的茶葉,還有人阻攔,這不明擺著在攪和自己的生意嗎?便一邊忙著手里的活計,一邊順口說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掙該掙的錢,享該享的福,別干什么都摳摳搜搜的,委屈自己,就這世道,更得抓緊享受,誰知道一覺醒來,外邊的世界又成了什么樣子,自己辛苦省下的錢到時候還不知道便宜了誰呢。”
二人聽到伍子搭話,勸人的男子說道:“你做買賣的肯定是想多賺幾文。”
伍子也沒搭理他,他們二人又聊了起來,只聽要買茶葉的那個男子說道:“其實這位大哥說得也不無道理,拼死拼活的掙些錢,該花就得花,再說這錢來得也容易,多花點沒什么。”
另一名男子小聲說道:“你最近手頭這么闊綽,都是你們道門里給的獎勵?”
男子也小聲答道:“天上不會掉餡餅,道門里給錢那你得給人家做事,不做事哪來的錢?”
另一男子滿臉羨慕,說道:“看你每天溜溜達達,東家進西家出的,也沒做什么事呀,就這樣人家都給你錢?”
男子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就是我的工作,我那每天是在私下里發展道徒呢?”
另一男子好奇道:“你發展上人就給你錢嗎?”
男子道:“以前沒有,現在有了。只要能發展一個入教,教里就獎勵我五千塊邊區票。”
另一男子說道:“愿意入教的人多嗎?入教能有什么好處?”
男子道:“咱這教和其他教不一樣,不是什么人都收,主要吸納那些年輕力壯,精明能干的。其他人想入會還是比較難的,可以做信徒,信了咱的教就可以除邪祛病,豐衣足食,心想事成,死后永登極樂。好多年輕人聽說是私下傳教,不敢加入,怕被八路軍給辦了,所以必須得多做工作。舵主最近好像一下子對發展教徒這事更急切起來,不惜血本,下達了高額的獎賞命令,只要發展一個年輕人入教,除了給入教的人一萬塊錢供養費,還獎勵引進人五千。”
另一男子嘖嘖幾聲,說道:“掙錢有這么容易嗎?去你們道會里都干什么呢?”
男子說道:“執事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唄,現在也沒什么事,主要就是發展道眾。你是不是想去,想去我就把你介紹進去,有一點啊,要是入了教想反悔,不僅要把之前拿的錢退回來,還得三刀六洞。”
另一男子聽完吐了一下舌頭,嘖嘖兩聲說道:“這又不是賊船,上了還不讓下來,不想干除了退錢,還得三刀六洞,怪嚇人的,你容我想想。不過我倒是琢磨這事能干,我看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也沒見你有什么危險。”
男子說道:“反正這事你得想好了再決定,不能當兒戲。到時候你要是想入教的話,我介紹你去,我那五千獎勵也不要了,都給你,誰讓咱們是朋友呢?”
二人低聲嘀咕著,伍子已經忙完來到他們跟前,給他們稱了茶葉,二人轉身離開。
等伍子說完,曹旋對他所提及的事也頗感好奇,腦子里不由生出一些疑問,參加教會竟然還給發錢,和當兵發餉也沒什么區別,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這明擺著是在引誘眾人入教呢。這個教會應該是剛剛成立,現在還缺乏人手,為了招兵買馬也是下了不小的力氣。不過仔細想想,這樣的教會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突然冒出來,應該和小五點他們沒有什么關聯。
曹旋向伍子問道:“你知道他們參加的這個教會叫什么名字嗎?咱日后好打聽打聽。”
伍子說道:“他們聊的時候沒把教會的名字說出來,具體什么名字現在還不得而知。”
曹旋又問:“知道他們教主姓甚名誰嗎?”
伍子搖搖頭說道:“當時我也沒有在意,因為是偷聽了幾句,也沒敢上前和人家搭話仔細詢問,不知道他們教主的名字。”
曹旋看伍子對這些情況也知之不多,便不再細問,撇開話頭說道:“咱們兄弟久別重逢,今天必須慶祝一番,等下讓人端來酒菜咱們喝他個痛快,今天你們倆就不要回去了,咱們弟兄們在此徹夜長談。”
袁老三說道:“二哥,我們就沒打算回去,我把酒都帶來了。伍子,快去馬背上把酒取下來,光顧著聊天,把酒給忘了。”
曹旋說道:“老三,你怎么還見外起來了,來看我還用帶酒,這徐叔家里還差咱的酒喝啊。”
袁老三說道:“二哥,不是那話,你讓人給我送信還帶著點心,我上門看你空手來,那就真失了禮數,我帶了兩壇家里老爺子珍藏多年的汾酒,今天咱們兄弟喝個痛快。”
曹旋有些納悶,也不隱瞞,當下說道:“我安排人給你送信時,正想著徐家遭匪這事兒呢,也沒顧上給你帶東西,你怎么還收到東西了?你是怕你哥哥說你,故意這樣說的吧。”
袁老三說道:“二哥,你看,這我還瞎說,讓那送信的小伙子進來,你問他是不是給我送了東西。”
曹旋聽了有些疑惑不解,命人把錐子喊來。待錐子進來,曹旋問他給袁老三帶的禮是怎么回事兒。
錐子說道:“二爺剛一回來,就讓我去送信接人,我知道這位爺和二爺的關系肯定不一般,二爺當時安排的匆忙,也沒顧上囑咐我帶些禮物,我走在路上嘀咕二爺沒交代,我不能不懂事兒啊,正好兜里有二爺平時賞下的錢,我就給三爺買了點禮物帶去了。”
曹旋聽錐子說完,不禁大聲叫好,說道:“你小子過了個年,還真長大了不少,懂事兒了,這事辦的漂亮,值得表揚。”
錐子聽了曹旋的夸獎,臉色竟然有些微微泛紅,當著袁老三和伍子的面,他有些害羞了。
這時袁老三也說道:“這小哥,聰明能干,將來一定是可造之材。”
曹旋說道:“這孩子別看他小,這段時間可沒少跟著我刀山火海的歷練,有幾次都是險象環生,幾乎喪命,這小子硬是闖了過來,就連小五點,都被他給收拾的服服帖帖。”曹旋想到當日小五點在錐子面前狼狽的樣子就想笑。
袁老三說道:“看他那眼神,就不是同齡的孩子能比。”
曹旋笑著說道:“這小子可是敢殺人的主。”
袁老三嚇了一條:“不會吧,他也就十五六歲吧,這么大點就敢殺人?”
伍子聽了也是大吃一驚,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面前的錐子。
曹旋說道:“這小子正常的時候是個乖巧的好孩子,要是發起飆來,那也是神鬼不懼。”
袁老三說道:“強將手下無弱兵,都是二哥你調教的好。”
曹旋笑笑說道:“這孩子心狠,我怕他日后仇家多,不長命,老三,你有空把你身上的拳腳功夫教給他幾手,也好讓他防身。”
袁老三也笑著說道:“我那點功夫,只怕這位少俠看不到眼里啊。”
錐子倒是機靈,沒等曹旋開口,便一頭跪倒在袁老三面前說道:“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曹旋笑罵道:“你小子倒是會順桿兒爬呀,這還沒答應呢,就行上拜師禮了。既然拜都拜了,那就趕緊把拜師的禮金也掏出來吧。”
錐子手忙腳亂的從自己兜里掏出幾塊大洋,一股腦捧到手里,舉在頭頂上,等著袁老三來收。
袁老三笑著說道:“二哥,你倆一唱一和的,都是提前合計好的吧,這可是霸王硬上弓啊,看來這個徒弟我不收都不行了。”
曹旋說道:“一個徒弟半個兒,收個徒弟日后還有人孝敬你,我看你還是收下這個徒弟吧。”
袁老三說道:“二哥,可不敢當,錐子比咱也就小個六七歲,我不敢托大長他一輩兒,日后兄弟相稱就好。”
曹旋說道:“說是說,笑是笑。不論年齡大小該有的稱謂不能差了,你日后得閑的時候可以調教這小子一些,也讓他長長見識。”
袁老三見曹旋當真,也不好再推讓,只好點頭答應。看錐子還一直在那里跪著,趕忙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讓他把錢裝回兜里。
錐子不行,非得要把手里的大洋塞給袁老三,直到袁老三說再不把錢收回去就不收他時,錐子才極不情愿的把錢放回自己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