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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技藝要臻至你們這樣的境界,那是幾十年淫浸下來的功夫。而這套方法,是讓大工留下圖樣,讓所有小工,都能根據(jù)圖樣和量具的輔助,做出和大工手藝一樣的東西,你們則可以騰出手來更加精進,這才是這套方法的價值!”
老于和老韓悚然而驚,老韓還好,老于對蘇油束手施禮道:“老工替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于大于二,恭謝小先生。”
程文應則是想到更深一層:“當年夫子傳下詩書,有教無類,使我中華禮教文統(tǒng)得以傳續(xù),賢侄,你此舉的價值,于百工而言,怕是……怕是……”
說完有些不好措辭,將一個五歲孩童拿夫子相比,自己都覺得荒謬。
蘇油說道:“不敢妄比夫子,蘇油只是覺得,我大宋諸般工巧,千年來口口相傳,遺失頗多。比如魯班的飛天木鳥,老鼠機關人,比如唐陌刀形制,比如諸葛木牛流馬……實在太可惜了。”
程文應松了口氣,心道還好,要真是這侄兒刻意所為,這心大得有點沒邊了。
吃過飯,程文應徹底放松了下來,蘇油的作為又回到了正常,這小子就是一饞鬼!
他在指揮李媽和周大廚做泡菜!
川南特產(chǎn)的大芥菜,生姜,昨天就給蘇油讓史大在菜園里搞了一大堆,現(xiàn)在曬得蔫蔫的。
看著蘇油用大罐大罐的雪鹽調制鹽水,程文應挺心疼。
不是心疼錢,是心疼之前花的那些功夫。
第二十六章新酒
李媽和大廚倒是很開心,大廚已經(jīng)照蘇油所說,買了一大堆長白毛的豆腐。
長毛的豆腐能吃,大宋人已經(jīng)知道這個,不過都是油炸了蘸料吃,現(xiàn)在小少爺要做的,好像不一樣。
官酒坊的酒糟,一文錢一斤,蘇油也讓廚子拉了五百斤過來。
酒糟里的酒精其實還有不少,蒸餾法現(xiàn)在還在探索階段,遠未成形,遑論普遍。
不過蘇油不存在,在農(nóng)村這么多年,老鄉(xiāng)每年的包谷酒,米酒,紅薯酒,喝了不老少。
老烈了,好些都在七十度左右,還凈喝一兩的杯子,每次蘇油都要被老鄉(xiāng)們灌得爛醉。
程家的大廚是做過大席的,每年年底東家答謝工頭工人,那都是要擺上好多桌,因此大型裝備都有,不過主要是陶器。
在廚房后邊的壩子上搭上臨時灶臺,大鍋燒上,大木甑子擺上,酒糟倒進去蒸上。
蓋子是陶的,內層掛了釉,這也是史家陶坊測試觀音土釉的實驗品,蘇油加了芒硝作助融劑,效果又提升了一層。
蓋子頂部有一根彎陶管,接著一根長長的干竹管,用陶泥密封,竹管打通了節(jié),里邊打磨光滑,一端削尖,用來接酒。
很快,蒸汽在竹管中凝結成水滴,滴入一個細口壇子中。
蒸了一鍋,替換酒糟,將之前得到的酒水也重新倒進去,繼續(xù)蒸第二鍋。
如此輪換,壇子中的酒液濃度越來越高。
蒸到第三鍋,蘇油嘗了嘗,按前世的口感,已經(jīng)接近六十度了。
蘇油說道:“差不多了,廚子大叔,便照此辦理,三鍋合一壇,我先去睡了。”
大廚嘗酒已經(jīng)嘗得滿臉通紅,興奮無比:“殺人放火的營生啊!簡直就是搶錢呢少爺,您就瞧好吧!”
回來和李媽做好泡菜和酸菜,泡姜放下面,芥菜包上姜片扎成小把放上面,倒入鹽水,搖勻讓氣泡逸出,蓋上口盤,扣上壇蓋,邊緣澆上一圈水,總算是搞定了。
和李媽回到房中,看了看案頭上兩部韻書,蘇油嘆了口氣,吹熄燈睡了。
次日起來,三個黑陶細口壇子擺在屋檐下,里邊裝了三壇清冽的酒液。
今天早上周大廚罷工了,還在呼呼大睡。洗漱完畢,李媽便去做飯,蘇油則打開昨天伯爺送回來的包裹,將牙刷和牙線給程文應和八娘送去。
包裹里還有一把小折刀,是后世肥后守折刀的經(jīng)典款式,銅片折疊起來作為刀柄,刀片后方有一個快開鰭,壓動快開鰭,刀片翻出來,三層復合鍛打,燒刃紋非常明顯。
刀鋒打磨得異常鋒利,閃著青盈盈的幽光。
銅皮上歪歪扭扭鏨刻著三個小字:“硬是好!”
蘇油不由得哈哈大笑:“這石老頭!”
回到廚房,將酒倒出一小碗,用盤子拌了雪鹽和十三香粉,用折刀新削了一雙筷子。
折刀當真好用,鋼質也是絕佳,當真不負其名。
削好筷子,收起折刀,蘇油拿筷子夾起毛豆腐,先在酒里裹了一圈,又在十三香鹽粉里裹了一圈,放進小泡菜壇子里。
李媽在一邊熬粥,見狀說道:“小少爺也是干慣了粗活的,今年才五歲呢,不得四歲就開始上灶臺啊?窮人家孩子都舍不得呢。”
灶火映在李媽臉上,蘇油看到李媽滿臉愛憐的神情,感覺有一分圣潔。
手里不停,蘇油笑道:“本來就不是富家,可龍里莊子上,也就是解決溫飽而已,李媽你別拿我當什么精貴人。”
說完又道:“不過上灶早這事情,誰也怪不著,只怪自己貪嘴,吃不慣伯爺做的東西。”
李媽不樂意了:“少爺就是精貴人,娘胎里帶出來的精貴!昨天回家,家里那口子對少爺贊不絕口,你做的那些物件,家里的說幾代人就沒見過這么精細的。”
說完又夸道:“誰家五歲少爺,有這等做派氣度,五百貫錢說不要就不要?別家孩子,給塊飴糖,爹媽都記不得了!”
蘇油將幾個小壇子裝滿,蓋上蓋子,在口沿上加上水,搬去架子上放好:“不至于這么夸張,要是史世伯給我塊飴糖,我說不定也什么都忘了。”
“真要了那五百貫啊,史家可得好久緩不過氣來。換得陶瓷坊三成股份,方是長久之道。”
說完囑咐道:“李媽,所有泡菜壇子,每日需要擦拭,口沿里的水不能干,每隔幾天要吸干擦凈換新水。還有最重要的,筷子要單用,一點油星不能碰。”
李媽認真的記下道:“知道了,放心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