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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廠子就兩層樓,看起來比他們養(yǎng)殖場闊氣不了多少,擺什么譜。不就是嫌他們公社窮,業(yè)務(wù)小,不樂意弄,故意拖著嗎?
這樣不思進取,得過且過的單位余思雅見多了,十幾年后倒閉潮最先垮掉的就是這部分單位,只是可憐了那些突然丟掉飯碗的工人。
余思雅也懶得跟劉主任扯東扯西,開門見山地說:“劉主任,你先聽完,我這次來不是為了印刷公社或是婦聯(lián)的通知,而是為了印刷一批包裝袋。我們公社開了一家養(yǎng)殖場,專門出產(chǎn)咱們紅云公社的特產(chǎn)清河鴨,目前需要兩種包裝袋,各計五千個。”
“這么多?”劉主任嚇了一跳,沒聽說下面鄉(xiāng)鎮(zhèn)有什么大的廠子啊。
余思雅笑著說:“這還只是第一批,后續(xù)還會陸續(xù)下訂單,可能還會加量。不過我這批貨得加緊,一個星期左右就得要,劉主任能不能通融一下,幫個忙,替我們公社催一下。”
聽到余思雅要的量這么大,劉主任收起了小覷的心,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分尊重,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不好改口,不然面子上過不去,所以還是拿喬地說:“這個余副主任啊,不是我不想幫,實在是印刷廠的業(yè)務(wù)比較忙,這一時半會兒恐怕忙不過去。你在等等吧,等我們忙完再給你消息。”
“那不行,咱們的這批包裝袋在這個月必須弄好,下個月就要包裝上市了。”余思雅一口駁回了劉主任的話,“既然劉主任不方便,那能不能麻煩劉主任幫我問問,哪里有印刷機賣?”
劉主任傻眼了:“余副主任,你問賣印刷機的干什么?”
余思雅笑瞇瞇地說:“買一臺回去印刷咱們的包裝袋啊,反正以后也要經(jīng)常印刷,也省得老是來麻煩劉主任了。”
什么麻煩,這是給他下馬威吧!劉主任很不高興,小胡子都氣得翹了起來:“余副主任可想清楚了,一臺印刷機可不便宜,不是誰都買得起的。”
余思雅含笑說:“總不可能比孵化機、真空包裝機加起來還貴吧?要實在比較貴,那咱們買回來后也只有幫大家印刷東西,爭取早點把買機器的錢掙回來了。”
啥意思?這個鄉(xiāng)下的養(yǎng)殖場還有孵化機、真空包裝機?以后還要開印刷廠跟他們搶生意?
劉主任將信將疑,他不相信一個鄉(xiāng)下的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養(yǎng)殖場能有這實力。這姑娘嚇唬他的吧?
余思雅站了起來:“不知道縣機械廠能不能生產(chǎn)印刷機,要是不行,只能麻煩他們牽線了。劉主任,你們這里要是有多余的印刷機,或者有相關(guān)渠道的,麻煩你幫個忙給我們弄一臺,不會虧待你的,這是我們公社的電話。今天就打擾了,我還得去縣機械廠一趟,先走了。”
說完就走了,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劉主任原先還懷疑余思雅是欲擒故縱,可見她走得這么干脆,又不確定了。他越想越不對,去廠里找了個工人:“老潘,你不是有個親戚在縣機械廠工作嗎?去給打聽打聽有沒有一個叫清河鴨養(yǎng)殖場的單位在跟他們接觸……”
——
余思雅并沒有直接去縣機械廠,而是在縣里逛了起來。她得留時間給劉主任想通啊。
什么買印刷機搶印刷廠生意,那都是下下策,一個縣城能有多少的印刷業(yè)務(wù)量,更何況他們那鄉(xiāng)下偏遠地區(qū),交通不便,縣里就是有印刷業(yè)務(wù),哪怕他們便宜點,其他單位也不可能特意跑到鄉(xiāng)下來印刷啊,路費人工都不止便宜的那點錢。
余思雅可不想為了這點業(yè)務(wù)折騰,不劃算。所以劉主任能想通那是最好的,大家通力合作,有錢一起賺不是挺好嗎?
正好,她來縣里這么幾次,都還沒好好逛逛,這回可以轉(zhuǎn)轉(zhuǎn),了解一下縣里都有哪些廠子,規(guī)模怎么樣,以后這些可都是他們養(yǎng)殖場的潛在客戶,另外,她還得去塑料廠訂購一批塑料,不然光有機器沒塑料怎么真空包裝?
余思雅逛得自在,劉主任這里卻吃了一驚。
派人去打聽后,劉主任才知道,余思雅真沒撒謊,鄉(xiāng)下現(xiàn)在還真多了這么個養(yǎng)殖場,光是機械廠上回了買了三百多只鴨子,這次又預(yù)定了三百多只醬板鴨,一千多塊錢。人家養(yǎng)殖場確實也從省城弄了兩臺孵化機回來,還要從機械廠弄兩臺真空包裝機回去,勢頭非常猛。
劉主任被激起了危機感,本來他們縣印刷廠就沒什么業(yè)務(wù),很閑,要是再跳出一個鄉(xiāng)鎮(zhèn)印刷廠跟他們搶生意,那他們印刷廠怎么辦?他現(xiàn)在之所以挑三揀四,擺架子也不過是仗著縣城就他一家印刷廠,可一旦這個壟斷被打破,他們廠子的地位就會下降。而且這么小的一個縣城,也不需要兩家印刷廠。
劉主任雖然疲懶惰政了些,但趨利避害的功夫也很強大。一旦想通,馬上就行動了起來,當(dāng)即就跑去了縣機械廠找余思雅。
于是等余思雅到了縣機械廠,不止見到了趙東寧還看到了劉主任。
見到他出現(xiàn)在這兒,余思雅就明白他是想通了,當(dāng)即揚起笑容:“趙采購、劉主任,下午好,我正好有事找你們幫忙呢,你們都在,也省得我說兩次了。我們養(yǎng)殖場請了一個老畫家?guī)兔υO(shè)計了我們養(yǎng)殖場的商標(biāo),準(zhǔn)備印刷在袋子上,咱們一道去印刷廠看看印刷出來的效果,兩位也幫我提提意見。”
決口不提先前劉主任推三阻四的事。
這會兒還沒有包裝的概念,趙東寧非常感興趣:“好啊,余同志你點子最多了,我也想長長見識。”
劉主任有了臺階下,自然是歡迎。
三人轉(zhuǎn)道去了印刷廠,余思雅拿出了商標(biāo)的圖案,然后說了她的要求,為了節(jié)省成本,余思雅的要求并不高,就是做一款能容納下一只醬板鴨的牛皮紙袋,紙袋的左上角印刷上“清河鴨”的標(biāo)志。另外再用牛皮紙做一個正方形的小袋子,比巴掌稍微大一些,也印上清河鴨的標(biāo)志,她計劃在里面裝四枚皮蛋。
這么以包裝,普普通通的皮蛋和醬板鴨頓時上了一個檔次,這么拿出去送禮也會體面許多。
趙東寧和劉主任都是有點見識的人,聽到這樣的包裝也覺得很新奇,等印刷出來后,兩人都搶著看。三個人討論了一番,覺得第一版印刷的標(biāo)志太小,位置太偏,做了調(diào)整,重新印刷了一個版本。
連續(xù)試了好幾次,總算印刷出了一個大家都滿意的版本。不過這點超出了余思雅的預(yù)算,因為他們覺得牛皮袋中間太空了,不好看,最后將標(biāo)志放大,印刷在了正中,左上角再保留一個標(biāo)志。雖然復(fù)雜了一些,多費些墨,可這樣看起來顯眼多了。
余思雅也覺得這樣弄是比她先前的構(gòu)思更好看,更突出,便接受了這個建議。
然后她順手就把印刷廠印出來的幾個小紙袋裝上了拎來的皮蛋,分別發(fā)給了趙東寧和劉主任,還有印刷的工人:“這是我們清河的特產(chǎn),清河皮蛋,大家嘗嘗,看看喜不喜歡!”
“你上回就說你們的皮蛋做得好吃,鴨蛋個頭又大,我得嘗嘗。”趙東寧當(dāng)即就拿了一只皮蛋出來敲開,咬了一口,“不錯,比我以前吃過的都好吃,這個頭也確實挺大的。這幾個我拿回去給廠里看看,要是大家都有意向,回頭咱們再訂一份皮蛋做年禮。對了,余同志,這皮蛋怎么賣?”
余思雅說:“不貴,本來單獨賣是2毛的,但咱們都是老朋友了,就給算最低的折扣價,1毛6一個。四個一袋,也就六毛多錢,你看包裝得這么體面,拿去送人多有面子。而且等真空包裝機帶回去了,我們還會將皮蛋也包裝一下,這樣能存放的時間更長了,要是出趟遠門,坐個火車什么的,帶在路上吃也不錯啊。”
別說,還真是。趙東寧開始覺得一毛六有點貴,都可以買三個雞蛋了,但轉(zhuǎn)念一想,這不要票啊,而且又是真空包裝,又是紙袋子的,也得費不少錢,這么一看,一毛六也不算很貴。像他這種經(jīng)常出差的,在火車上只能啃干巴巴的餅子,那時候有個皮蛋吃,換換口味也不錯。
劉主任更在乎余思雅說的體面,他看著自家印刷廠印出來的包裝,非常滿意,平常送四個皮蛋,都有些拿不出手,但這么一包裝,好看多了。關(guān)鍵是獨一份,縣里就沒這么包裝的皮蛋,連水果糖都是隨便一個薄薄的紙袋子裝著就完事了,這拿出來多洋氣。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說:“余同志,你們那醬板鴨多少錢一只啊?咱們印刷廠人少,但大伙兒也要過年啊,能不能訂一批做過年福利?”
余思雅樂了:“當(dāng)然可以,劉主任可是咱們的兄弟單位,自己人說什么兩家話。趙采購這里四塊錢一只,賣給劉主任這里也四塊一只,統(tǒng)計好后,告訴我,回頭準(zhǔn)備好了,我給你們送過來,到時候咱們連同印刷的賬目一起結(jié)算。劉主任,你看怎么樣?”
又可以拖一段時間付印刷費了。真空包裝機是賒的,包裝紙袋是賒的,暫時都不用付錢,她手里的現(xiàn)金壓力減輕了不少。一分錢不花就辦成了事,余思雅心里美滋滋的,覺得自己這一趟沒白跑。
劉主任沒有意見:“皮蛋也給我們留一批吧,回頭我們廠子里開個會,大家商量一下,再給余同志你具體的數(shù)量。”
“好,謝謝劉主任和趙采購這么支持咱們的工作。我們養(yǎng)殖場明年還要擴大規(guī)模,開發(fā)新的產(chǎn)品,到時候還要請兩位嘗嘗,幫我把把關(guān)。”余思雅笑著說道,這樣的潛在客戶怎么能錯過呢。
趙東寧吃驚地看著她:“你們養(yǎng)殖場到底養(yǎng)了多少鴨子?”怎么看起來比他們幾百人的機械廠干勁還足呢,又是擴大規(guī)模,又是增加新品種的,趙東寧都忍不住有點羨慕了。
余思雅笑瞇瞇地說:“不多,鴨苗不夠,現(xiàn)在也就養(yǎng)了兩三千只。不過我們的孵化機一直開著,加班加點的孵化小鴨子,明年爭取將數(shù)量提高到五千只。”
這還不叫多?劉主任和趙采購粗略算了一下,不算鴨蛋,光是鴨子,四塊一只,這批鴨子就得賣差不多一萬塊了。
一萬塊可是巨款,他們工資一個月才幾十塊,要攢夠一萬塊,那得不吃不喝十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