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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江又對雷耀湘說道:“四伯,各種大災大難您經見得太多了,您有豐富的經驗。您給大家講講吧!”
雷耀湘說:“你安排得很周到。當下最要緊的就是盡快解決重新搭建棚子所需要的蘆葦、木材、竹子的問題。去買吧,大隊里沒有錢,各家各戶也沒有錢。只能像春江講的,靠發動群眾,群策群力,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鸕鶿生產隊隊長安長庚說:“俺鸕鶿隊雖然家家戶戶的漁船都被洗劫了,這點與流鉤隊、絲網隊沒有區別。但俺隊有一點不同的是,搭幫放鸕鶿的列祖列宗有遠見,都把家安頓在了滄港鎮上,每遇洪水房子就不會被沖跑,回家還有個安生的地方。這回也是。越是這樣,俺全隊越加不會袖手旁觀,要充分利用在滄港街兒上熟人多、朋友多,各種社會關系廣泛的優勢,幫助流鉤隊、絲網隊解決重新搭棚所需要的物資。”
黃春江說:“我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如今,你們鸕鶿隊幫助了流鉤隊、絲網隊,有一天,流鉤隊、絲網隊也會主動幫助遇到困境的鸕鶿隊。這種共同協作,在漁民中顯得尤其重要。”
鸕鶿生產隊隊長安長庚張大眼睛問:“春江依你說俺鸕鶿隊會遇什么困境呢?”
黃春江說:“鸕鶿咬魚這種千百年來的傳統捕魚方式,已經越來越不適應現代化漁業的發展了,不需要多少時日就會被淘汰。”
安長庚驚訝地問:“有那么可怕嗎?”
黃春江說:“這是后話。眼前大家趕緊分頭行動,抓緊恢復生產生活要緊!”
……
這場突如其來的百年不遇的特大秋汛,正應驗了我們光屁股看牛伢兒常掛在嘴邊的那句俗語:洞庭湖的看牛伢兒莫穿早了衣,八月還有一河大水要洗你的小雞雞。比往年不同的是,這場特大秋汛正好趕在中秋節這天來襲。仿佛龍王爺因為沒有收到人們敬貢的月餅而發泄的一場私憤。如果能制約龍王爺的權力和任性,春柳湖漁民就不會遭受如此大的災難。我想,有誰能夠管束龍王爺呢?
黃春江帶我走進春柳湖漁村。他十分自豪地告訴我,在歷史上洞庭湖曾經是我國最大的淡水湖。春柳湖曾經是洞庭湖最美麗的地方。很久以前,一條鯉魚為了拯救這一帶的漁民,化身鯉魚灘,隆起在沅水與菱角湖之間,長約十來里,也就有了春柳湖。漁民選擇在十里鯉魚灘安家,形成一條麻石街,繁華熱鬧。麻石街下面有一座碈,連通東面的春柳湖和西面的菱角湖,古時居住在麻石街上的人家以張姓居多,又被稱為張家碈。這里曾經出生過一個狠人,他就是楊幺。史書上說他是農民起義領袖,實際上他是漁民。不過楊幺那個年代,漁民農民很難區分,大多數洞庭湖人既捕魚又插田。什么來錢就干什么。楊幺手下的人也多是亦農亦漁的。只有他的水軍是清一色的西洞庭湖漁民。這個地方曾經是楊幺集中訓練水軍的地方。湖灘上那一望無際的楊柳林,是楊幺率領他的水軍種下的,一代接一代的繁衍下來,生生不息。后來歷經一場場洪水沖刷,一次次戰火洗劫,湖匪搶掠,漁霸盤剝,血吸蟲的侵害,繁華熱鬧,人丁興旺的十里麻石街變成了鬼唱歌的絕代堤。1949年龍壽縣解放時,春柳湖已是疫水茫茫、冤墳累累的“漁化子村”、“寡婦村”,多數人死于血吸蟲病。解放后,在毛主席革命路線指引下,春柳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湖上粼光閃爍,湖岸楊柳成行,湖的四周林茂豬肥稻谷香。春柳湖成為了“八百里洞庭”一顆熣燦的明珠。80多歲的老漁民危說章經常講古論今,要年輕人不忘歷史,珍惜現在的幸福生活。春柳湖百年滄桑,百年巨變。
此時,黃春江帶領我走在鯉魚灘上。遭受洪災襲擊的春柳湖,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派慘不忍睹的景象。中間那條絕代堤上,平日漁民賴以生存的蘆葦棚,此時有的歪七歪八,四眼穿天,有的完全倒伏在坑坑洼洼的堤面上,蘆葦棚里的家具、漁具被洪水席卷,四散漂去,留在漁村的老老少少可遠沒有經歷大風大浪不死回來的青壯年漁民那般樂觀,他們無不痛哭嘆息,口口聲聲苦海無涯,望不到邊際。一年被洪水洗劫幾次,還要時刻受血吸蟲的危害,不知今天死,還是明天亡,漁民的命運全都抓在老天爺手上。還留在這春柳湖實在活不下去了,看不到一點奔頭了。悲觀、絕望、思遷的情緒在漁民中蔓延,籠罩了整個絕代堤。
穿戴破破爛爛的孩子們四個一伙,五個一團,在破敗不堪的絕代堤上奔來跑去,一路泥花,一身泥點,依然玩他們的游戲。
絕代堤上唯獨沒有被洪水沖倒的就剩那棟五縫四間的木板瓦房。它是漁霸漁主徐銘烈、徐銘譜兄弟的老屋,本身材質堅硬,解放初期收歸集體使用,按超強洪水級別作過特別加固。長期以來一屋兩用,東頭兩間是大隊部,西頭兩間是大隊網具室。孩子們有的躲進大隊網具室里捉迷藏,有的在大隊部的前坪里拌泥巴砣,有的在網具室前面那只肚皮朝天的報廢漁船上坐成一排講故事,有的在大隊部兩側沒有頂的蘆葦棚里辦家家,有的舉著紙扎的風箏奔向湖邊。
孩子們越是無憂無慮的表現,越令家長們感到心酸。用慘不忍睹形容洪災過后的春柳湖一點也不過分。
黃春江看在眼里,聽在耳里,痛在心里。我看見他突然兩眼放亮,用力揮了揮拳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我聽的。
“再不能停滯不前了,一定要改變。無論如何要讓下一代過上好日子”。
看樣子他有了很多想法,只是不愿意說出來。
是那場洪災,使我認識了黃春江,從此我倆成了忘年交,幾十年往來不斷,經歷無數次坎坎坷坷,我倆的感情日漸加深,心越貼越近,無事不談,無話不說。
這一次,我倆還能不能傾心交談呢?我把心里想的一切向與我一同來辦案的女刑警劉淑濱談了,我請她給作出預見性的回答。她說:“這個問題,只能由你自己作出回答。無論你作出哪種回答,我都無條件的予以配合。”
我心里想:都說你是柔情神探,你此話等于沒有說,絲毫體現不出你的柔情和神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