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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目很清晰地表示,前朝律法也不算過時,相反它還很縝密,所以咱們就“挪用”了。關于襲爵的條款,前朝的時候因為公孫佳的原因已經討論過了,與財產的繼承一樣,都沿襲前朝的規定就可以了。
比較麻煩的是女帝的繼承問題,謝普還是希望堅持“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原則,這里的嫡和長原本都不包括“女”。不過有公孫佳在,總不能說“女”不能做皇帝,謝普給加了一條如果有兒有女,則要把“先兒后女”排在“嫡長”之前,皇女的封號有兩種——王與公主。女兒可以留在皇室參與繼承的,就要給她的兒女“賜姓”。不蒙賜姓的,不好意思,您不算,沒資格登上帝位的。原本的公主,由于種種原因,您想再回來繼承皇位?那也是不能夠的!除非你娘家死絕了,就剩您一個希望了,那您丈夫也得靠邊站。
謝普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最后由趙司翰總結為:“民間是會效仿的必須嚴格規定!”為了穩定、為了做天下的表率,也不能讓女兒和兒子有同樣的地位!那不得亂了套?他們特意列出來——皇位、爵位的繼承是特例。定下了皇子必然是可以進入序列的,皇女要進入繼承的序列她就必須有額外的條件,比如她得有親生的骨肉,并且排在前面的繼承人死光了,以及她得有后裔,后裔得姓公孫!
他們把公孫家的血脈給排了順序,公孫家的人口現在是少,以后肯定會多嘛!第一,一定要有公孫佳的血脈,否則不能繼位。第二,按照“先兒后女”、“嫡長”排下繼承的順序。第三,“順序”資格的取得,對皇子沒有額外的要求,“皇女”則有要求。
這樣的細則并不能讓公孫佳滿意,因為這玩兒跟她襲爵的規定沒有本質的區別。可憐容逸一代文德領袖,以恢復古禮為目標的一個人,竟開始扒拉著“古禮”找裂縫,給老板找借口!
容、趙苦口婆心地勸導:“不這樣,以后的路就沒法走啦!你要求得太詳細苛刻,現在就會有人不服。”
二人的想法是:差不多得了!
他們并不能說服公孫佳,因為公孫佳是有自己的經驗的——我這不活得挺好?我還登基了!女兒怎么了?
容、趙二人見她不講理,于是他們也不講道理了,直言道:“這樣不行!臣等不敢奉詔!”
丞相與皇帝對峙,誰勸都沒用,還得是余盛對公孫佳說:“客觀條件不成熟。舊秩序破壞了,新秩序沒建立,就是個大混亂。繼承法也是這個道理,繼承法不止是您一家的繼承,還關系到全國的繼承,國家現在還不到亂的時候。”公孫佳只能暫讓一步,先把女兒的繼承權作為一個補充條款給寫上。
容、趙二人了了一樁心事,都說:“如此,臣等就可以專心應付南朝偽帝了!”
他們現在管章砳叫“偽帝”了。
“偽帝”的處境比公孫佳要糟糕得多,但是章砳并不認為自己糟糕。他是“正統”,公孫佳一個“叛逆”,還是個女人,還沒有兒子!她不完蛋誰完蛋?
使者回去了,章砳那兒又發了檄書,依舊是指責公孫佳。容逸擬完了繼承順序,認為本朝必將千秋萬代,底氣十足,容逸等人的學識修養比南朝要略強一些,南朝則是“正朔”的信心更足,雙方罵得有來有回。
光罵也抵不了事兒,彼此之間還需要有那么一點點的往來。鐘家人要祭祖,鐘氏祖墳在賀州,霍云蔚力排眾議把鐘家的祖墳又給修復了一下,章砳也不能忘了太祖太宗的陵寢仍在“敵國”。雙方又不得不尷尬地保持一些禮儀性的往來。互相致意,允許對方派人祭祀。
雙方又都需要恢復生產。北方沒再發生大的災情,南方的天時也好了一些,也因此,民間的往來也慢慢地恢復了。南北雙方各有對方需要的物產,鹽、茶、酒、絲、毛之類交易漸漸多起來,小秋很麻利地安排了眼線裝作商旅,往南朝打探消息,榮校尉又預測,南朝也將往本朝派間諜,建議嚴加篩查。南朝待北朝亦是如此,相互之間防范甚緊。
雙方不尷不尬地處了幾年,都憋著勁想干死對方,賀州那兒卻先內訌了起來。
帶來這個消息的卻是兩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張德妃母女!
第322章消長
張德妃母女要不是自己回來,雍邑都忘了還有這么兩個人了!
公孫佳問道:“確定是她們?”
容逸道:“是她們。京師還有些老人在,見過的,容持讓他們認人了。就算認錯了,護送過來,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公孫佳道:“也好,讓容持把人好好地護送回京。唔,她是章磧庶母,理該由他贍養,婆母又還在世,她也應當去侍奉。先知會章磧,讓他府里準備好屋子接人。找一找還有沒有她們舊時的仆人,如果有,也送去府里。等人到了,再確認一下身份,再送過去。”
容逸答應了,又說:“容持說,她們來時很驚惶,南朝可能要有內亂。是否讓他們快馬把人送到,咱們也好有所準備?”
公孫佳道:“可。”
容逸去給容持行文,催促加快將張德妃母女送回來的速度,又派了人去章磧的府上,告訴章磧——又有兩個你們家的人到了,你準備一下接人。章磧的第一反應是:“這回是真的嗎?”
“認人”自然是因為有人假冒。
京師變亂之后,章姓族人死傷慘重,收復了京師之后又重新進行了登記。期間,由于京城存放的檔案被焚毀的緣故,有不少人試圖冒充宗室,最終都因為雍邑有存檔而失敗。章磧在雍邑登基之后,有差不多一年的時間,一件大事就是分辨這些自稱是宗室的人是不是他的親戚!
來兩個親人,章磧心中悲喜難辨。庶母和妹妹得他來養,錢財上他不是很在意,搬離宮廷的時候公孫佳給了他不少的財物,現在居住在府里,他的待遇依然極高。但是他與這對母女實在沒什么交情,整天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他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二人。還有,這個妹妹是不是得出嫁了?要怎么管呢?
他是有點煩的。思忖半日,他去找了祖母,原來的太皇太后王氏。太皇太后道:“那你得好好地把人接了來,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呢。且多了一門親,也不算是壞事。”德妃出身賀州張家,張家因為張闖的關系并不得勢,但是德妃的舅家是朱家呀!
章磧道:“等人來了,辨明了身份就接回來。”
“那行,我讓人給他們把屋子先收拾出來。”
章磧府里收拾出一所院落,家具剛剛配齊,德妃母女便被送到了雍邑。她們二人到了雍邑沒有被送到章府,而是先被帶到了行宮。鐘秀娥見過這母女倆,以前在京城的時候,章嶟一退位,母女倆也就搬出宮廷了,與鐘秀娥也常見。
但是鐘秀娥第一眼竟沒有認出這兩個人來!
經過了京師,容持已命人為她們換了衣飾,好好地裝扮了一回,鐘秀娥看來她們仍然是憔悴干枯了許多。張德妃比公孫佳年紀小,現在看起來比公孫佳還要蒼老,她的女兒原本是個養尊處憂的公主,現在臉上也被歲月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鐘秀娥大吃一驚:“你們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看她們身上穿的衣服比以前也寒酸了不少,又讓人給她們取新衣料,又要配首飾。
張德妃見了她就先落淚:“阿姨!我好苦啊!”
兩下一說話,就能確認確實是本人無疑了。鐘秀娥將人給安撫住了,問道:“這幾年你們都是怎么過來的呀?”
張德妃道:“苦熬而已。”
之前,章磧想要北逃的時候張德妃母女也動了相同的念頭。章磧都覺得跟著親爹沒前途了,張德妃母女就更覺得晦氣了,這里頭本來就沒有她們什么事兒啊!
“他們奪皇位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又沒兒子!”張德妃對鐘秀娥說,“沒的瞎跑什么?我就沒想離開京師,是他們大軍一動,把我們也給捎上了的!我是不知道那個殺千刀的有什么本事,可他看他連京城都守不住,您說,我跟這個廢物還有什么盼頭?”
她還知道章嶟派人去刨公孫佳祖墳去了,公孫佳還能饒了他?!再跟他一塊兒,自己就是個炮灰的命,不跑還等什么?反正,不能陪葬!
要遠離戰場!遠離瘋子!
鐘秀娥道:“你們怎么沒與二郎一同北上,早幾年一塊兒過來,也少吃這許多苦頭。”
德妃那不是跟章磧沒什么感情么?雙方關系不算好,并沒有共謀、也沒有通氣,而是各自盤算。章磧一個年輕男子,行動便利,他跑得比較順利。張德妃母女運氣就差了一些,她的計劃與章磧大同小異——改裝,帶上金銀細軟,躲起來,等元錚他們來了自報家門,還是有可能有活路的。即便挨不到元錚,只要兩伙人都過去了,他們再出來,變賣身上的細軟,一路逃回京城不成問題!張德妃娘家、舅家都是賀州勛貴之族,總有人能夠收留她們。
哪知元錚接到章磧之后就沒再進兵,雍邑出了變故,他率軍回師去了!德妃母女被閃了下來,又不想找章嶟去,就打算自己北上。此時,南北雙方又是“敵國”交通不便,母女倆只得滯留南方。
南方前幾年的情況比北方還要糟糕,它不但天災,還有人禍,米價飛漲,她們帶出來的錢下得飛快。千不該萬不該的,身邊還出了鬼,卷了不少細軟跑路,母女倆的日子就更艱難了。陸續變賣了些細軟,最后連帶出來的仆人都賣了,住的地方也從大院變成了租民房,兩人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只得又灰頭土臉地找回來。
來得還很不巧——章嶟死了,章砳又上位。章嶟一看就不是正常死的,章砳身邊還一圈兒南方士人,對她們的安置也就非常的草率。一處屋子住著,也沒人去問什么安。周廷那兒還有個考慮,德妃的女兒大小是個公主啊,用來聯姻是不錯的。
這是無法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