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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英娥兒子沒了,還有一個親生的女兒章晴,章晴與丈夫李岳是早年就在雍邑定居的人,地面熟悉,二人奉養鐘英娥頗為盡心。鐘秀娥住在宮里,身份一變而為太后,尊貴是尊貴了,也常常覺得無聊,她心疼妹妹,就常把鐘英娥接到宮里來,姐倆一處居住、說話。鐘英娥的日子也還算自在,在宮里更是能夠說得上話。
鐘英娥心里第一位的是女兒女婿外孫,然后就是娘家人了。她是宮中常客,與鐘秀娥兩個人閑著沒事兒就聊一聊各自的女兒女婿,公孫家人口向來簡單,公孫佳得閑就要帶著老婆孩子與鐘秀娥一同吃個飯,鐘英娥自然也是在座的。
延福公主找上了她,鐘英娥也愿意為自己的娘家侄子出點力。這一天,鐘英娥與鐘秀娥聊了一陣兒“那個狐貍精不像個正經人,得跟藥王說一說,把他從妹妹身邊調遠一點,姑娘家容易吃虧”之類的話題。鐘英娥摸清了規律,就在姐姐這兒不走,果不其然,不多會兒公孫佳就與元錚、妹妹一同過來鐘秀娥的宮里了。
鐘秀娥辛苦一生,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笑著打趣:“一個來還不夠,帶著一家子過來我這里蹭飯來了!”
公孫佳道:“不是吧?討口吃的都嫌棄?是親娘嗎?”
娘兒倆倒是毫無芥蒂的。在鐘秀娥這里,什么“宮規”都是無效的,還是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圍坐著,丈母娘看女婿也是非常的心疼。鐘秀娥說:“小元又瘦了啊!你怎么老是支使他啊?好好養一養吶!”公孫佳道:“他還有更累的事兒要做呢!”
公孫佳與元錚之間這些日子也有點兒小脾氣。趙、容二人奉了公孫佳的旨,加個謝普,盡心盡力要寫好一個“皇室典范”,其中的內容不是故意針對元錚的。不過元錚的身份擺在那里,不是針對,也是針對了。元錚也聽到一點風聲,對這幾個個王八蛋很不滿!
什么玩藝兒?老子在府里當尼姑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兒裝大瓣蒜呢!現在就開始指手畫腳了?元錚對他們極度地鄙視!
公孫佳在中間和著稀泥,還有一個妹妹,也是拼命地糊,一面對元錚說:阿娘可維護你了,她說你跟別人不一樣!一面又對趙司翰和容逸說:你們對我爹客氣一點啊,我又不是死人!還得跟親娘說:你別讓人欺負我爹啊!我爹多好啊!
然后這傻孩子就被爹娘一起給懟了!一個說,你帶個狐貍精也有臉說我?你瞧瞧我養的是什么人?我養出你爹來!你就養個狐貍精?另一個說,還用你說?我當然是特別的!我跟你娘跟前呆的日子比你年紀都長!管好你自己!
妹妹可太生氣了,合著你們倆就故意整我的唄!
然后容逸和趙司翰還得跟她說:我們對你爹很客氣啦,你娘又不讓我們不客氣!還有啊,您這智商有點不太夠用啊!好不好進修一下的?以后天下就指望著您啦!您太傻了可不行!要不要給您補補課?
妹妹被激怒了,跟容珍珍好好告了容逸一狀:你爹的嘴也太缺德了!
她見外婆的時候臉都黑黑的。
鐘秀娥還是習慣性地關心女婿,意思意思地給外孫女塞了個肘子,就問:“小元怎么啦?”
公孫佳道:“他得南下呢。”
鐘英娥問道:“怎么還要他忙?沒有別人了嗎?阿源呢?他干嘛了?以前都幫著干活兒的,現在怎么倒躲懶了?”
公孫佳看出來她這話有點故意,也不點破,就說:“哥哥有點小麻煩。”
鐘秀娥也關心了起來:“為什么呀?”
公孫佳道:“賀州那里有霍叔父還有章砳,哥哥去做了,別人要怎么說他?”
元錚哼了一聲:“那我做惡人就無所謂了唄。”
鐘秀娥先把侄子放一邊,關心起女兒的家庭情,況:“你們倆這是怎么了?哎,幾十年都過來了,慪的什么氣呀?好好兒地說!藥王,你別躲懶兒,好好跟小元講明白嘛!小元,你也體諒體諒藥王嘛!哪里就讓你做惡人了?你們倆這是為了妹妹呢。”
公孫佳看了鐘英娥一眼,心道,也罷,她們也不容易。再看元錚還是有點慪氣的樣子,也有點哭笑不得,就趁著這個機會給說明白了:“我們好著呢!哥哥從來不躲懶,正因他不避事,我才不能不為他著想。賀州那兒,有霍叔父、有章砳,爭執起來臉上不好看。我要保全賀州,派誰不行?多叮囑幾句話嘛!只有哥哥不行,千秋史筆,不好聽。再說小元還得狠狠地立個威,別人才能服他。”
鐘英娥道:“阿源一個大男人,是有些想法的。”
公孫佳道:“有他做的事兒呢。”
鐘英娥對朝政也不精熟,說:“那你給他點正緊威風的事呀!他是帶兵的人,姓鐘的沒有不能打仗的!可別給他憋壞了,”不等鐘秀娥再添什么話,鐘英娥又說了,“女人吶,一輩子苦,婆家得意了就得求著婆家拉扯娘家,娘家厲害了,又得求娘家照應著婆家。”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鐘秀娥很傷感,對公孫佳道:“你看著辦。你哥哥一直都是向著你的。”
公孫佳道:“我知道的。對哥哥我自有安排。”
鐘秀娥姐兒倆都高興了,公孫佳一向說話算數的,她說有安排,就一定有安排!兩人高高興興地招呼著吃飯:“這是咱們賀州菜,可好吃了!哎,你們要是餓上兩天再吃,那就更香啦!”
妹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道,當這個家是真的累。又看看親爹,好么,元錚又是面無表情地坐著吃飯。妹妹不由同情起親娘來——當家人,是真的不容易啊!
一頓飯吃完,鐘英娥回去去延福公主說“藥王指定有什么安排”,延福公主覺得有理,又告訴鐘源“不必擔心,藥王肯定不會忘了你”。鐘源壓根兒沒打算讓老婆、姑母去討情,現在弄得倒好像他是個攀裙帶的貨!
鐘源生來就是個富貴命,什么時候用得著“討情”?他與公孫佳是個什么交情?哪用如此?老婆討情討到了表妹跟前,這也太尷尬了!他匆匆去找了公孫佳解釋,結果公孫佳一見他來就笑吟吟地看著他。
鐘源道:“得!我也不用多嘴了,唉……”
公孫佳道:“正好,有事要對你講。”
公孫佳對鐘源說的有兩件事,一是南下一統的安排,公孫佳屬意元錚領兵直搗賀州,而鐘源則另提一支隊伍,從東路進攻。二是賀州勛貴子弟的安排。
賀州派與公孫佳都是舊識,有心里沒數的,有厚著臉皮的,不少人求到了公孫佳面前,要法倒是很一致:分餅的時候多給掰點兒吧!
賀州勛貴這群貨哪里是一般人能夠駕馭的呢?這群紈绔,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元錚能領著驃騎府的舊人,賀州派現在只剩鐘源還有點威望了。
路就擺在了鐘源的面前,鐘源毅然決然地道:“好!我接了!何時開考?”
公孫佳道:“看你什么時候準備好,咱們在宮里與他們見一見,設個宴,把話說開了。”
鐘源心頭一松:“那就容易得多了。”
公孫佳在宮中設宴,把賀州鄉親請了過來,敲打一番再說一點鼓勵的話,給予“達標了就給好處”的許諾。公孫佳說話一向直接,對這些二世祖的爹、當年跟著自己混的前二世祖們說:“自己沒點本事,狗都不理,給你個太尉你也得被人架空了,上了戰場,就是個死。好歹學點兒,別丟臉!”然后就將賀州老鄉家的年輕子弟統統塞進了武學里操練了起來!
累?累就對了!苦?苦是應該的!
直把一群紈绔練了三年,練得皮糙肉厚才罷手!
鐘源也愁著這群小東西不長進,一點為他們爭取混吃等死的意思也沒有——你們將來都是要給我下死力的,你們不練出個人樣來,我怎么辦?
先是淘汰了一批實在吃不了苦、天資也差勁的紈绔,接著是把剩下來的人編隊。什么世襲的公爵伯爵,統統滾蛋,你們現在就是個小兵!一點一點地磨。磨出來了也不能就馬上統帥一軍,而是只能從什長做起。
鐘源在練兵,元錚也沒閑著,公孫佳將他派到了舊京。元錚與舊識容持一道,一則重建舊京,二則屯田。元錚私下又派人去打探了南朝的情報,就等著準備好了,大軍向南挺進,一舉統一!
這樣的安排,鐘源滿意了,元錚也滿意了。元錚坐鎮舊京大本營,本就是對他的肯定,鐘源也不用眼看著別人建功立業,同時又能對母親有所交待,即便不親自占領賀州故土,至少也出了一份力。
兩人各自準備,還不知道公孫佳在雍邑又接到了謝普主筆、趙司翰與容逸審定完的律法條目的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