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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走去哪里?鄭陸突然一愣瞪大了眼,瞬間明白過來了,跟著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跳了起來,抓起外套往身上一裹,急匆匆地穿過兩進院子就沖出了門。
在門前那條沒有路燈的緊窄的水泥路上,兩個人因為選了不同的方向,一個向著亮一個向著暗,于是在這個夜晚就這么著一快一慢地背道而馳了。
鄭陸自然沒有找著人,他出來得匆忙,腿上也只穿著一條睡褲,在寒冷的大街上胡亂跑了一陣,不死心地握著手機站了很久,陶承柏的電話不管怎么打都是已關機。
竟然一轉臉就關機了。
鄭陸氣紅了眼,最后凍了個半死,僵手僵腳地爬回被窩里:陶承柏這是發火了,竟然跟他發脾氣了。委頓在被子里,鄭陸又委屈又傷心,最后哆哆嗦嗦地想:你生氣不理我,我也不要理你了。以后都不理你,讓你后悔一輩子。
很快便開學了,兩人于是各自懷揣著自以為是的悲慘心思開始了沒有對方的嶄新生活。
鄭陸的轉學在同學們之間引起了不小的波瀾,也不知道是誰得知了事情的內部消息,只稍稍那么一散播,大家反而都安靜了下來,再沒有人來跟陶承柏問東問西。
陶承柏表面看起來也和從前沒什么大區別,該打球打球該學習學習,只不過突然間就改走憂郁路線了,讓親戚朋友們一時都有點適應不良。陶承柏的鄭陸缺乏癥具體表現為:不管地點場合,不定時地發呆走神,不定時地無精打采,在病房看到大姨尤其沒有精神連招呼都不想打,給姥爺削水果能把手指頭割破,早上起得賊早,晚上卻開始慣性失眠,打手槍也已經不起作用,擼完了還是睡不著,于是便爬起來強迫自己看書學習,以此打發失眠的時間,以致于后來第一次月考的時候陶承柏輕輕松松地就考了個年級第一名。
陶承柏如此苦撐苦捱地過了大半個月,簡直熬到了人比黃花瘦的地步。于此同時,鄭陸在新環境里一切都適應良好,他現在才終于了解了蔣培文當年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心情。除了用功讀書便是幫老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周末陪著老媽到處去看店面,鐘玲在錦繡的店面已經轉出去了,現在準備在錦萊再開一家。雖然走的時候鄭連山硬是把家里的存折給了她,但是以后的路還長著呢,鄭陸還要上大學,生活處處都要開銷,不做事可不行。
就在鄭媽的店鋪地址定下來的時候,鄭光輝打電話來,說要來接他們娘兩個去吃孩子的滿月酒。鄭媽不愿意見著鄭連山,也不用人來接,這天便讓鄭陸帶著一枚小金鎖一個人過去了。
錦萊離錦繡實在不算遠,坐車的話一個小時而已。
酒席是擺在飯店里的。鄭陸先到大伯家盡情擺弄夠了大侄子,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才和甘小雅一塊坐了車往飯店去。
鄭陸剛在餐桌上坐下,就聽到鄭光輝在門口說話的聲音:“承柏你怎么才來,人都齊了馬上就開席了。鄭陸在最里面那桌坐著呢。”
他的耳朵專門對陶承柏的名字敏感似的,屋子里幾桌人鬧哄哄的,鄭光輝的話他竟聽得真真的。鄭陸在座位上動了動,心里忽然有些緊張。很快的身邊的椅子被人拉開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見一個很不熟悉的身影在旁邊坐下了。
不是他!鄭陸心里一頓,先是過分明顯的失落,接著便是一陣揎拳捋袖的怒氣,陶承柏你好樣的。鄭陸胳膊肘拄著桌子,一手扶住腮幫子,一手操起筷子對著面前一盤“經叼”——經得住筷子叼,就是花生米,豆子之類——就發起火來,別的菜完全不感興趣,只對這盤菜下手。一口氣竟吃了半碟子,手來來回回地不停歇差點叼抽了筋。
開始上熱菜了,面前的“經叼”換成了白灼蝦,這道菜鄭陸是很愛吃的,然而此時并沒有一個陶承柏來給他剝蝦肉,鄭陸越想越氣,腦子里單方面跟陶承柏開了戰,賭氣夾起一個送進嘴里,囫圇嚼了兩下,連頭帶尾巴整個吞了。
好難吃。就在這時,鄭陸的兩只耳朵忽然豎了起來,自動變成了收集特殊信號的雷達,因為在杯盞交錯的雜音里聽到了陶承柏說話的聲音:
“你有沒有去看小寶寶?”甘小雅笑瞇瞇的。
“還沒去看,不過買了禮物了。”陶承柏聲音不大,不快不慢。
“有一段時間沒見了,我發現,怎么說呢,怎么感覺你精神不太好的樣子,高三的學習壓力太大了吧,我明天就高三了,想起來……”
甘小雅還在說,然而鄭陸全沒心思去聽她的感想,此時只是非常想轉身看一看,陶承柏的精神到底是怎么個不好法。
兩個人從來沒有分開過這么久,而且還是吵架中的狀態。他不好肯定是因為自己。然而長久地處在被寵愛的地位的鄭陸,此時磨不開臉主動轉身去瞧他一眼,只心口不一地咕噥了一句:活該。
“鄭陸?”甘小雅此時隔著桌子甜甜地喊了他一聲,“你看承柏給毛蛋買的小鎖,跟你送的哪個好看?”
你兩什么時候變這么親密了,承柏也是你叫的?才見了幾面啊?鄭陸雖然心里不爽,面上卻不顯,自自然然地轉了身,目光溜過甘小雅和她手上舉著的長盒子,輕飄飄地就瞄到了她旁邊的陶承柏身上。
陶承柏靠坐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桌面上,乍一看上去人仿佛是清減了不少,目光沒有表情錐子一樣直直盯著他。鄭陸頓時被他扎了一個激靈,立即對著他就翻了一個氣哼哼的白眼,伶俐地又把身體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