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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璇完全是一片好心,鄭陸家的事她也聽說了,她見陶承柏這幾天總是一副垂眉耷眼鬼哭神愁的模樣,就和陶承業商量著拉著他出去散散心。分開幾天,兩人都消消火,回來正好開學,就又能跟之前一個樣了。
陶承柏盡管心里是十二分的不樂意,此時也只能躺在后座上干瞪眼,一路悶悶不樂,如此這般到了飛機上還是個不言不語的模樣。
陶承業跟王曉璇自然并不是專門出去玩的。王曉璇年輕的時候因為陶承業流過一個孩子,身體大大地受了損傷,疑似不孕。這次他兩是提前預約了北京的一家婦科醫院。
陶承柏跟著大哥大嫂晚上就到了北京。第二天到預約好的醫院給王曉璇做了身體檢查并做了一個輸卵管疏通手術。醫生說如果兩個月以后還是沒有懷孕的跡象,可以再回來復檢。
稍事休整,三個人便開始了北京之旅。陶承柏每到一處,便想著以后定要和鄭陸一起再來一次,景由心生,于是身邊的事物似乎都變得格外可愛起來,如此一來情緒也漸漸高漲,待到回程的時候,陶承柏的心境與來時已經大不相同。
這么多天不見鄭陸了,他實在是想得很。簡直是懷著迫不及待的心情回到了錦繡。先跟著陶承業一起去醫院看了姥爺,在病房里,陶承柏像吃了彈簧一樣屁股坐不住凳子,嘴上和人說著話呢,腦子早不知道已經飛到哪里去了。
陶承柏從醫院出來,懷揣著滿腹的想念一團熱風一樣刮到了鄭陸家門口,然而家里竟仍是沒有人的,天此時已經擦黑了,院子里黑黝黝的顯得格外寂靜。
這是什么情況?打鄭陸的電話仍然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陶承柏熱氣騰騰地站在了吹著冷風的巷子里,心里閃過了一絲驚慌:事情很不對勁。他垂著手往巷子兩頭望了望,略略站了一分鐘,然后毫無預警地轉身奔了出去。
陶承柏一口氣跑到鄭媽的店門口,就見卷閘門鎖得結結實實,正中間一人高的地方用寬頭透明膠帶粘了一張店鋪轉讓的廣告,日期正是他去北京的當天。
陶承柏一邊喘息著,有些茫然地將廣告內容讀了出來,似乎唯有通過耳朵來聽一遍方能同嘴巴眼睛一起準確確認其內容。
陶承柏熱得穿不住羽絨服,他將衣服脫掉隨手扔在了路邊的馬路牙上,往衣服上一坐,撫了一把自己已經汗濕的前額,低下頭開始打電話。
首先是鄭爸鄭媽,電話響了很久,均是無人接聽。接著是鄭光輝,這次到是很快就被接起來了,并明確地給出了答案:二嬸娘要離婚,已經回娘家了,鄭陸也跟著去了。
“鄭陸也跟著去了。”陶承柏嘴上跟著他的語速重復念了一遍,楞楞地盯著自己左腳的鞋帶,半響抬起頭來,正和斜對面駛過來的一輛大卡的車燈對上了,頓時要被這陣強光刺瞎了雙眼。
于此同時,鄭陸和鄭媽正在新班主任于老師家里做客。于老師身材微胖,長得一副面慈心軟的和善模樣。她今年五十歲執教快三十年了,把畢生精力都奉獻給了錦萊五中。
“老鄭現在連孫子都抱上了,我們當年一個班的同學估計都沒哪個能比他快的。”于老師說起老同學鄭連河總是一臉小促狹的表情,仿佛手里正掌握著他的一些過去的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似的,“哎呦,光顧著說話了,到了飯點了,鄭陸媽媽晚上就在這吃吧,反正我也是一個人,不用客氣。”
“不了,晚上家里頭還有事兒呢。也叨擾了一下午了,那咱們就先走了,以后鄭陸就麻煩您了于老師。”鄭媽和鄭陸一起站起來道別。于老師又再三挽留,鄭媽又再三拒絕了。
三人且走且說地到了院門口,鄭陸又規規矩矩地給于老師鞠了一躬,如此方才隨鄭媽走了。
錦萊縣比起錦繡就小的多了,母子兩個也不坐車,就打算這么慢慢地走著回去。從五中的教職工大院里出來,對面便是學校的大操場,再往前就是五中的教學園區了。天寒地凍的,此時操場邊的籃球架底下竟然還有人在打球,雖然離得遠又烏漆麻黑地看不見,但是能聽到咚咚的拍球和投籃的聲音。抬起頭來,看到天空像一塊大絲絨布,沒有星光黑得純粹。看得久了,會令人有一種正置身夢中的錯覺。
鄭陸此時想念起了陶承柏。不知道他現在在干嘛呢。
鄭陸快走兩步,追上了鄭媽,撈起她被風吹得有些涼的手,一把塞進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能這么快就把學籍轉過來了真虧了你大伯。”鄭媽側過身來用另一只手給鄭陸把絨線帽子往耳下拉了拉。
鄭陸把頭別扭著歪在了老媽的肩膀上,很認真地說道:“媽,你別擔心,學習成績好到哪兒都一樣考,學習成績不好在哪兒都考不好。我會好好用功的。”
鄭陸只是簡單的安慰的兩句話卻又戳中了鄭媽的傷心事,她在昏暗的路燈里瞬間就潮濕了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頭往一邊歪了歪,碰在鄭陸額上。事情轉眼間就到了現在這種地步,她在寒冷的冬日夜晚走在這條陌生的燈光昏暗的水泥馬路上,那些滿足,幸福,傷心,眼淚以及難堪,所有的前塵往事真如夢境一般遙遠。唯一真實的就是還有兒子在身邊陪伴安慰她。
母子兩個慢慢悠悠地也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家。房子是個前后兩進的院子,因為是老房,格局都比較緊湊,人少住著倒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