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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那間茅舍之前,正要推門,門從里面打開了。
那個婦人,手里挽著個小包袱,低著頭正要出門似的,冷不防撞到他回來,仿佛大吃一驚,手里的包袱,滑落在了地上。
“你要去哪里?”
朱六虎的視線從地上的那個包袱上抬起,落到這婦人那雙仿佛剛哭過的還帶了些紅腫的眼,冷冷地問。
花娘臉色有點蒼白,很快,俯身從地上撿起包袱,笑道:“我剛收到一個口信,說我老家……”
她話音未落,人就被眼前的這漢子一把給推了進去,粗暴地抵在身后的那道土墻之上。
【】。
一道寒光掠過。那漢子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鋒利匕尖頂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你是翁主的人?”他的眼睛充血,惡狠狠地問。
花娘和他對望了片刻,閉目,輕聲地道:“你要殺便殺,我不怪你。”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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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庚出關之前,
雖早做了部署,但長沙國如此憑空殺出,
在超乎了他預料的絕對力量的撕扯之下,預先布置好的防線相繼被撕破,
聯軍一路猛進,
直逼上京。
這是謝長庚生平首次遭遇到的戰略上的失敗。不久,雪上加霜,他又收到了另外一個消息。
隨著齊王反叛,
從前的表面衡勢一夕瓦解,再沒有什么君圣臣忠,一派和氣了。
不止劉后,
他的任何一個敵人,
都有可能要以自己母親為脅拿住他,故他早早便安排了人,
將老母從謝縣送走。
他沒有想到的是,竟然還是出了紕漏。
那一行人,避開了劉后的人馬,卻沒有躲開齊王的人。
他的母親在轉移的途中,
被齊王的人追蹤而至擄走了。
狼煙滾滾,
十里連營,
邊境之上,剛結束一場血戰。數十萬的北人鐵騎,
還在與河西軍隊隔河對峙。下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謝長庚剛從戰場上回來,
還未來得及卸去戰袍。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傳信之人,額角青筋,一道一道地迸現,半晌,一動不動。
人人都知,節度使是個孝子。
他的部下望著他那張僵硬得幾乎扭曲的臉,無不摒息。片刻之后,劉安上前。
“節度使勿要過于焦心!請分末將一支人馬,末將這就領兵入關……”
他話音未落,謝長庚抬手,阻止了他的話。
“他們拿我母親,為的便是要挾,不到最后,諒不至于傷人。河西戰事是為如今的第一要務,你們不必分心,我自會處置!”
謝長庚雙目通紅,一字一字地說道。
……
慕宣卿領兵北上之后,勝利的消息,不斷傳回岳城。到了十月,聯軍已逼近上京,上京岌岌可危,而此時,謝長庚的主力軍隊仍被羈在關外。蒲城令照著謝長庚此前最后的安排,將劉后母子和一眾文武接到了龍關。
上京破,齊王入城,在眾藩王的擁戴下,三天后便登基稱帝,一邊宣布大赦天下,與萬民同樂,一邊借機大肆搜刮財物,擴充軍隊。
慕宣卿并未參與這場鬧劇似的狂歡,領著軍隊繼續發兵攻打龍關。蒲城令仗著地勢,死守不出,雙方陷入了僵持局面。
十一月初,謝長庚大敗北人鐵騎,殺入王庭,北王棄地,逃回舊都。
這場持續了將近半年的大戰,至此落下帷幕,北人元氣大傷,送來降書貢物,俯首稱臣。
這一天,深夜,龍關之外的曠野地里,軍營黑漆漆一片,大帳之中,此刻燭火依舊通明。袁漢鼎匆匆入內,呈上自己剛收到的信。
“殿下,剛收到的確切消息,謝長庚大敗北人,料就要回兵了!”
前些日攻城時,慕宣卿胸口曾中了一箭,經軍醫治療后,或是連日焦思,夜不成寐,此刻的臉色,看起來很是憔悴。
“齊王那撥人呢?”他問。
“正要稟告殿下。齊王雖自號為帝,想必也是知道上京難守,探子來報,他們數日前起,便在撤兵,去往東都。龍關久攻不下,不宜再耗下去了,請殿下這就發令,立刻整軍,回長沙國!
他的神色凝重無比,說完,朝著慕宣卿下跪。
慕宣卿咬牙道:“龍關里的守軍已經不多了!明日集合將士,飽餐一頓,我親自領兵,再攻一次!”
袁漢鼎望著慕宣卿,一言不發。
“你怎的了?照我的命行事便是了!謝長庚他就是回兵,也沒那么快!”
袁漢鼎轉頭,朝外呼了一聲,只見涌進來十來個身穿戰甲的副將,一齊跪了下去,齊聲道:“懇請殿下發令!”
慕宣卿一愣,目光掃視了一圈面前的人,最后投到袁漢鼎的身上,面露怒容,猛地站了起來。
“漢鼎,你此為何意?我將你視為手足,你竟敢逼我?”
袁漢鼎道:“殿下息怒,漢鼎自己豈有如此膽量。只是發兵之前,翁主曾召我至先王神殿,言戰事若是長久阻滯,或是知悉謝長庚回兵,便命我務必要將殿下請回。”
“翁主命我轉告殿下,她知殿下心愿由來已久,親自為姑姑復仇,亦是慕氏之人職責。故殿下當初決意發兵北上之時,她未勸阻殿下,因殿下當時所想,并非全無道理。如此良機,倘若錯失,只怕殿下終究是意難平。”
“翁主言,盡人事,聽天命。將士忠誠,殿下如今也已盡力了,倘若天意如此,再執意復仇,置長沙國將士的安危于不顧,則姑姑在天有靈,亦必不安。”
“懇請殿下,聽取翁主之言,這就休兵,以圖后計!”
袁漢鼎叩首于地,聲音擲地有聲。
他身后眾將,跟著叩首,齊聲請求。
慕宣卿邁著沉重的腳步,走過跪在腳前的袁漢鼎等人身畔。
他掀開帳簾,朝外看去。
夜空之下,目力所及,是一頂頂的連營。遠處不知何方角落,隨風隱隱飄來葉笛之聲。笛聲嗚咽,猶如帶著幾縷思鄉之念。只是吹了幾下,便猝然消聲,想是被近旁之人給制止了。
慕宣卿僵立了許久,慢慢地回過頭。
“傳令,回兵長沙國。”
他的聲音艱難無比,說完,嘔出一口血,身體晃了一下,一頭摔倒在了地上。
……
她年輕的王兄,終究還是意氣難平,在南歸的途中,神郁氣悴,以至傷勢不斷惡化,在進入了長沙國后,便無法行路,停在了云夢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