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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白頭宮女在,閑話說玄宗
看到是他后,秦牧塵有點驚訝,他遲疑地說,“我來……放海鷗。你呢?”
“我……也是。”
周遠的聲音里有點不好意思,說完后,兩人都笑了。
周遠又問,“你找什么呢?”
“我想看看能不能撿個貝殼什么的,送給她……”
“我幫你找。”
沙灘上空空蕩蕩的——這是個熱門的旅游景點,就算有貝殼,估計也早被白天的旅客撿光了。就算沒撿光,節目組布置篝火晚宴時,應該也清掉了。
兩人舉著手電蹲在沙灘上摸索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片貝殼,“找到啦!”
可湊近燈光一看,上面還貼著贊助商的logo。兩人臉上的笑瞬間凝固……
“呃……這……這是節目組忘收走的道具吧?”
“應該是……”
“看來是沒有了。要不……明天去市場給她買個吧?”
“也只好這這樣了。”
秦牧塵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就準備起身。但許是蹲了太久,他剛一站起就晃了個踉蹌,差點摔倒。周遠趕緊上前一步去扶,但下一刻他又緊張地松開了手。
剛才離得遠沒察覺,湊近了他才聞到秦牧塵身上的酒氣。
看著他靠近又躲開的動作,秦牧塵問,“很明顯嗎?”
“啊?”
秦牧塵聞了聞自己的衣袖,“酒味很重嗎?”
周遠這才意識到,他誤會自己躲開是被酒氣熏到了,于是趕緊說,“沒……沒有……”
然后又補充道,“還好吧……”
秦牧塵用手摸了摸臉,然后轉向他,“我臉很紅嗎?”
月光稀微,堪堪照亮秦牧塵的輪廓。他早晨做的發型已經散了,放下來的劉海虛虛遮住額頭,看起來格外顯年少。他眼睛依舊明亮,夜色下像含了水一般。但大概是喝過酒的緣故,他眼神有些遲鈍,少了平時的靈活聰穎,卻多了幾分嬌憨。
周遠驀然感覺心跳得有點快,“還……還好……看……看不出來……”
“那就好……回去還得上鏡呢。”
“嗯?”
“重錄今早那段啊……我剛問了攝像,他們還在收拾篝火晚宴的道具,得過會才能過來補拍。”
周遠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事,更沒想到他還一直和節目組保持溝通。而自己剛才居然在下流地揣測他今晚在做什么,一想到這,周遠突然覺得有點汗顏……
所以他是特意趕回來的嗎?
“……謝謝……”
“謝什么……互惠互利的事……對了,剛才吃飯時王總還說起了……那個音綜……節目組怕擔風險,開會商量了半天,最后還是決定都請大牌……所以……沒選上……不是你的問題……”
“不過聽王總那意思……應該會再補給你點什么。可惜你今晚沒去,不然可以直接提。他不是做音樂的,你不說,他可能補不到你心坎里……”
秦牧塵就這么大剌剌地說起王總,說起剛才的晚宴,甚至說起這些見不得光的權色交易。
周遠聽得臉很紅,“我……我和……不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秦牧塵笑著打斷了,“你不用和我解釋啦……大家都一樣……在這圈子里……混口飯吃罷了……”
“人嘛……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其他都是達成目標的手段……不重要……”
喝過酒后的秦牧塵說話比平時慢,停頓也變多了,因此每一句都像自帶強調重音。周遠忍不住問,“那你呢,你的目標又是什么?”
“賺錢本身還不算目標嗎?”
秦牧塵眉頭微挑地看著周遠,仿佛他問了個傻問題,“怎么?你是富二代來體驗生活?不為賺錢,只為實現音樂夢想?”
周遠啞然。
隨著離酒店越來越近,周圍也漸漸亮了。溫黃的燈光灑在秦牧塵的臉上,襯得他五官格外立體。他就頂著這么貴氣的一張臉,說著算盤珠敲得叮當響的話。
卻毫無違和。
周遠也笑了,“你說得對,在這個圈子里混,誰不想賺錢呢……”
————
“秦老師,周老師!”
兩人剛回到酒店,工作人員就迎了上來,“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們剛收拾完道具。”
“沒事。”
“我們現在可以重錄——”他話沒說完就聞到了秦牧塵身上的酒味,于是猶豫著,“秦老師,您……可以嗎?”
秦牧塵點點頭,“給我十分鐘。”
“好!”
————
十分鐘后,重新妝造后的周遠敲開了秦牧塵的房間門。在好幾臺攝像機的記錄下,他微笑著走向同樣妝發齊全的秦牧塵。
“秦老師你好。”
“你好啊,又見面了!”
兩人像朋友一般熟絡地聊天,互相詢問最近在忙什么、從哪里趕來
的、路上堵不堵……又一起猜了今天的錄制內容。最后工作人員以畫外音的方式提醒道,“兩位老師,我們可以出發去錄制現場了。”于是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間,走向走廊。
然后編導一聲喊cut,關掉了攝像機……
攝像機拍不到秦牧塵身上的酒味,但記錄下了這個會被cp粉反復回味的互動。
甚至直到后來,兩人開始刻意避嫌后,還有cp粉抱著這段視頻久久不愿離開,語氣里全是“祖上富過”的驕傲……
看著她們,旁人讀懂了一句古詩——
白頭宮女在,閑話說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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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周遠被張哥的電話吵醒了。
再一次,電話那頭的張哥激動到要蹦起來。
但這一次,周遠也激動得和他一起蹦起來。
因為他說的是,“遠!好消息!!公司要給你發歌了!!!”
“什么?!!”
“快!!!拿著你所有的deo小樣來公司!!!策劃人來挑歌了!!!”
24大家都只會……心疼哥哥
叮的一聲,代表播放結束的提示音響起,周遠關上音頻文件,忐忑地看著桌子對面坐的幾位音樂策劃。
他們各個表情嚴肅,讓周遠莫名想到上次音綜面試時遇到的評委。
“額……周老師……還有其他的嗎?”
周遠看了看已經播完的一堆deo,然后忐忑地點點頭,“有是有,但剩下的還沒有編曲,只有鋼琴或吉他伴奏,比較簡陋……”
“這沒關系,我們之后都可以再完善。不過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其他風格的歌?”
“您是指?”
“就是……更主流大眾一點……”
“?”
看起來較年長的策劃人清了清嗓子,然后微笑著說,“您的確很有創作才華。寫的歌都很精致,很新穎,編曲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但作為您的首張單曲,我們還是希望能更穩妥一些,風格不要這么前衛,還是要能被大眾接受。”
“您的意思是?”
策劃人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短視頻app,找到“最熱歌曲”排行榜,遞上去,“等您發歌后,我們會與這個平臺進行合作,一起推廣您的歌。所以我們希望做一首受這個平臺用戶喜歡的作品。”
視頻點開,音樂自動播放,二十秒后,一曲播完,自動跳轉下一首……
歌曲展示的都是副歌部分,因此每一首情感都很濃烈。但周遠的臉色卻越聽越冷。
聽了幾首后,他抬起頭,“做……這種?”
對面點點頭,“這是目前市面上最熱門的作品,模仿它的風格,最容易成功。”
周遠眉頭微皺,“可你們覺得,這算……‘作品’嗎?”
一聽這話,對面幾人臉色都有點尷尬,“額……可是這種歌最容易火。”
“用爛了的和弦,同質化的旋律,單一的曲式,簡單粗暴的洗腦重復,主副歌之間毫無關聯,生搬硬湊……完全是粗制濫造啊!”
“可它們能成功,就說明它們是符合大眾口味的。”
“可我們花費那么多心血制作一首歌,難道就是為了重復套路化的東西嗎?”
此話一出,一位年輕策劃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套路怎么了?年輕人不要眼高手低。”
“可這種粗制濫造的口水歌,做出來又有什么意義?火了又有什么意義?”
“嫌沒意義那你別靠公司給你發歌啊,你當獨立音樂人去啊!”年輕策劃脾氣火爆,把筆往桌子上使勁一拍,“我告訴你,現在音樂市場就這樣,想賺錢你就得這么來!”
這話一下子戳中周遠心中傷痛——他不是沒想過解約,但仔細研究合同后才發現,解約條款有多苛刻。
張哥知道周遠心里的痛,立刻上前打圓場,“哎我說,要不咱們先休息會吧!吃點東西,一會再聊!”
說完他就把周遠往外拉,“這搞藝術創作,有碰撞很正常,有碰撞才有火花嘛!”
周遠冷著臉甩開了他的手,呼的一下拉開門就出去了。但剛邁進走廊,他就碰到了……秦牧塵。
秦牧塵被突然沖出來的他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沒……沒事……”
但他無論表情還是語氣都不像沒事的。于是秦牧塵晃了晃手里的煙,“出去抽一根?”
————
煙一入口立刻生出巨大刺激。
周遠很想像老煙民一般瀟灑吞吐,但事實上,他只吸了一口就猛烈咳嗽起來。
快把肺葉子都咳出來的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話,“世上有三樣東西無法隱藏——咳嗽、貧窮和愛情。”
還有第四樣——不會抽煙。他想。
然后他手里的煙就被秦牧塵拿走了,“不會抽就別抽了。”
“喂!”
“當歌手的,得保護好嗓子。”
秦牧塵自己嘴里叼著煙,卻把他剛吸了一口的煙扔進了垃圾桶。周遠被他這對待小孩的態度搞得很不滿,立刻反駁道,“那你呢,當演員就不用嗎?”
“我的劇都是配音,無所謂。”
“那你就不怕身上有煙味,被粉絲聞到?”
“我才有幾個粉絲啊……再說,噴點香水就蓋過去了。”
“那也聞得出來。”
“你不會用那種自帶煙草味的啊?!”
“……”
周遠被他噎了個無話可說,秦牧塵得意地一揚眉,然后又吸了一口煙。他兩指隨意地夾著煙,唇齒微張,白色煙氣從齒縫間涌出,看起來有幾分痞氣——是周遠不曾見過的樣子。
頂層天臺只有他們兩人。秦牧塵倚著圍欄,一邊抽煙一邊問,“你這是……來公司開會?”
周遠點點頭,“見幾個唱片策劃人。”
“喲?要發唱片了?”
“先發一首單曲,看看反響。”
“怎么,談得不順心?”
周遠嘆了口氣,“我想做點不一樣的,可他們只想復制別人已經走過的路。”
聽了這話,秦牧塵了然地點點頭,“他們可能也是怕你啞火吧,畢竟第一首歌,開門紅很重要。”
“可我不想做那種爛大街的口水歌。”
“先紅了再說嘛!等你火了,有了話語權,不就想發啥發啥了。”
“可第一首歌……意義非凡……我不想第一步就走得那么丟人……”
“這有什么。等你出的好歌多了,誰還記得你早年為了謀生唱的口水歌啊?大家都只會……心疼哥哥……”
秦牧塵故意矯作地拖著尾音,周遠被他逗笑了,臉上表情也放松了些。然后他反問道,“那你呢?也是來開會?”
秦牧塵點點頭,“有個戲正在選角,經紀人讓我過來準備一下面試。”
“什么戲啊?”
秦牧塵說了導演的名字,周遠立刻說,“哇,大導演,那肯定大制作吧!!祝你成功啊!”
秦牧塵撇了撇嘴,“八成選不上。但經紀人不死心,非讓去試試……重在參與罷了。”
“那也不一定,你有那么多拍戲經驗……”
“你不用給我打氣。”秦牧塵笑著打斷了他,“我又不是你,對事業沒那么多追求,拍啥都行,無所謂……”
一根煙抽完,他將煙蒂扔進垃圾桶,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小管香水。
“來點嗎?”
周遠搖搖頭,“我又沒有粉絲要瞞。”
“等你發了歌就有了!”秦牧塵邊說邊在手腕處噴了點,然后在耳后蹭了蹭,一股橡木與煙草的混合香氣立刻散發出來。
這味道,和上次那條絲巾上的一模一樣。
秦牧塵得意地一揚眉,“怎么樣,聞不出煙味了吧?”
周遠感覺心跳有點快,“所以……你每次噴香水,都是因為抽了煙?”
“也不一定。”
“還有呢?”
“還有……比如夏天拍古裝,人都捂餿了的時候……”
周遠撲哧一聲笑了,“管用嗎?”
秦牧塵眉頭一皺,“不管用。感覺像坐在垃圾堆里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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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臺回來后,周遠感覺心情平和了一些,再聽策劃人說話時也沒那么抵觸了。
“周老師,我們都是專業的唱片策劃人,對音樂也有基本的鑒賞能力,我們聽得出來一首歌質量怎么樣。但與此同時我們也想提醒您,發唱片是一個商業行為。既然是商業行為,它就是受利益驅動的——特別是在當今音樂市場萎靡并且不斷下沉的情況下。希望您可以理解這一點。”
周遠沉默一會,然后點了點頭。
“周老師,您放心,如果您覺得自己不擅長創作這類作品的話,我們可以幫您選現成的歌,您只負責演唱就可以了。我們有很多成熟的制作人,他們都很擅長把握市場方向。”
周遠強迫自己又想了想秦牧塵剛才說的話——“先紅了再說”。然后深吸一口氣,“好。”
聽到這話,幾位策劃人臉上立刻露出幾分放松,“那……您是想從我們現成的曲庫里選一首,還是您嘗試再寫一首?”
“我……”
周遠還沒想好該怎么回答,身后突然傳來推門的聲音。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對面的策劃人已經齊刷刷站直了身子,一臉恭敬,“王總好……”
25慢慢釣條魚,也不錯
不大的會議室里突然多出了好幾個人。原本坐在桌角記錄的工作人員此時只能抱著電腦站在后面,而他的位置上,坐著王總的秘書。
主座上的王總神情放松,他一邊隨意翻看著桌上的deo樂譜,一邊聽著策劃人的匯報。
“王總,關于周遠老師的首張單曲,我們的策劃思路是這樣的……”
“在對音樂市場現狀和歌手外形嗓音條件進行深入
分析后,我們將該單曲的受眾定位為22歲左右的年輕女性群體。這一人群在當今音樂市場中具有相當大的消費潛力,收獲她們的認同與喜愛,有利于周遠老師的長遠發展。”
“而我們對這一群體的側寫肖像是,她們追求自我表達,對情感元素較為敏感,同時在社交媒體上活躍度高,對短視頻平臺等app依賴度強。”
“鑒于這一情況,我們決定為周遠老師量身打造一首深受該類平臺用戶喜歡的爆款情歌。我們相信,這樣的定位策略能夠更好地滿足目標客戶的審美趣味和情感體驗,進而提高單曲的曝光率和市場份額。”
策劃人一通專業術語侃侃而談。周遠坐在一旁,沒說話,也沒有抬頭。
自那日酒會解圍后,他就沒再見過王總。而再往前,兩人上一次獨處,還是王總想送他lebnc禮服他卻逃掉了。如今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周遠感覺心跳得很快。
“王總,這就是我們的策劃思路,請您批評指正。”策劃人一臉恭敬地微笑著。但王總卻沒理他,他轉向周遠,幽幽道,“你覺得呢?”
一對上王總鷹一般敏銳的眼睛,周遠的喉嚨驟然緊繃,“我……”
副總裁親自來參加一個底層小藝人的單曲策劃會還不算,居然還征詢本人意見……周遠感覺到了四面八方匯集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驚,也有猜疑……
會議室里靜得落針可聞,但他卻卡殼了。
一旁的張哥趕緊救場,“遠,有什么想法盡管提!策劃會嘛,就是要頭腦風暴,暢所欲言!”
比起愣在當場的周遠和全神緊張的眾人,王總臉上的表情很松弛,甚至還帶著一點笑,“這是給你做的歌,你的意見很重要。”
原本脾氣火爆的年輕策劃此刻也滿臉堆笑,“是啊周遠老師,您盡管說,我們可以再討論修改嘛!”
周遠深吸一口氣,“我……在想……我們是不是……一定要這么保守?”
王總微一挑眉,示意他繼續。
周遠又吸了一口氣,然后像鼓足勇氣一般抬起頭,“我知道……現在音樂市場不好做,所有人都在重復——翻唱已經火的歌,仿制已經成功的作品……仿佛這樣就能多一份保險,就不會犯錯,也不會賠錢。”
“可是……藝術的魅力就在于突破邊界,打破常規。如果只一味地迎合下沉市場,那這個市場只會更加下沉……”
“現在的聽眾抱怨這個時代沒有好歌,產出的都是垃圾,不值得花錢;唱片方也抱怨這個時代沒有高品位的聽眾,只會為垃圾付費,所以他們也心安理得地量產垃圾。但觀眾的品味是需要引領和培養的。如果連super娛樂這種頂級公司都選擇保守和重復,那這個市場只會更加沒有活力,也更不好做……”
一通話說完,周遠這才發現自己手心里都是汗。他本不擅長當眾發言,但這番話大概是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已經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隨著呼吸吐納,竟然不自主地流淌了出來。
而全場都安靜了。所有人都低著頭,但都在用余光小心地瞥著主位的方向。
會議桌中央,一身昂貴西裝的王總神色依舊如常,他點點頭,“年輕人,對市場有自己的思考,是好事。”然后他又轉向那幾位策劃,“你們怎么看?”
被點到名的策劃汗流浹背,只得小心地陪笑著,“這……周老師的觀察……的確深入,剖析得也很入木三分。只是……咱們這邊的……預算……比較緊張……這個試錯成本……”
坐在桌尾的秘書最能體察上意,立刻接過話道,“王總,音樂這塊的預算確實卡得比較緊,不過咱們還有一塊機動資金……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挪過來……”
但他話沒說完就被王總打斷了,“這樣吧。按他的想法來做。賺了算公司的,賠了……我來墊。”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傻在當場。但王總仿佛沒察覺一般,又問,“多久能做好?”
策劃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這……快……快的話……一個月吧。”
王總點點頭,“不著急,好好弄。”
“是……您……您放心……”
“行,那你們繼續吧。”
說完王總便離開了。所有人立刻起立目送,“王總您慢走”。而還在震驚中的周遠則被張哥一把拽起,“快快快去送送啊!”
————
裝飾奢華的電梯里只有兩人——秘書識趣地走了另一部。
電梯平穩地下降。顯示屏上有規律地跳動著不斷遞減的數字,但那數字依舊很大,仿佛永遠也到不了1。
電梯里很空,但周遠卻覺得窒息得厲害——王總身上的氣息似乎要把他整個吞沒。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王總今天沒噴香水——而是一種強勢的壓迫感。是“拿人的手短”,也是……爬床委身后永遠擺脫不掉的低人一等。
看著周遠僵硬的站姿,王總幽幽道,“緊張?”
“沒……沒有……”
“剛才說
得挺好的,怎么這會又結巴了?”王總微微一笑,定定看著他,“怎么?怕我?”
一聽這話,周遠立刻抬起頭,“沒有!”可在對上王總帶笑的眉眼后,他又心虛地避開了。
明明說起自己專業領域時自信又光芒,此刻卻緊張地連耳朵尖都紅了——就像上次爬他床時一般。
王總越發覺得面前這個小男生有趣了。
按說睡過的人之間都會生出一種熟稔感,那是見過彼此最私密一面后才產生的東西——無論是出于自愿還是被迫。但面前這個男生卻總帶著一股疏離,仿佛沒有人能進入他的世界。
反而讓人格外想進去……
叮的一聲,電梯終于下到了一樓。王總看到周遠極隱蔽地輕吐了一口氣——仿佛心終于落回肚子里。
他假裝沒察覺到,幽幽道,“那就好好準備,別讓我賠錢。”
“謝……謝謝王總……”
“回去接著開會吧。”
“是……”
當秘書趕到停車場時,王總已經坐在豪車后座上了。他閉著眼,眉目舒展,一臉饕足。看著他這副通常只在“事后”才出現的表情,秘書把握著分寸玩笑道,“您最近……倒是換口味了?”
王總依舊閉著眼,但語氣里透出幾分愜意,“太主動的見多了,也是無趣。慢慢釣條魚,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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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送王總離開時,會議室外流傳的版本還是——
“聽說咱公司一個小藝人口才了得,一番演講把王總都說服了,不惜自掏腰包,幫他分擔風險。”
而等到第二天,這個都市傳說的版本已經進化成——
“聽說咱公司一個小藝人媚術了得,一番風月把王總都‘睡’服了,不惜拿錢打水漂,只為搏美人一笑”。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糊咖,卻能讓super娛樂的副總裁高調宣布拿自己的錢支持他做音樂。“……這關系,不是在家里叫爸爸,就是在床上叫爸爸。”
周遠覺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原本無視他的人都客氣起來,而原本客氣的人都恭敬起來。
但他們背后的眼神卻都帶著幾分下流揣度……
他想解釋,但又悲哀地發現,他解釋不清……
他的確爬過王總的床,也的確得了王總的好處。而王總肯繼續捧他,這背后的原因,他也沒法揣著明白裝糊涂。
他想懸崖勒馬,想迷途知返,可努力了這么久卻發現,有些事情,做了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白衣服上沾的塵,是洗不干凈的。
他只好更努力地做歌,盡量讓自己無暇他顧。卻發現……他心態變了。
之前的他想突破,想表達自我,想做出讓自己滿意的音樂,而今,有了王總的背書后,他反而格外想做一首不賠錢的歌——哪怕沒有人相信王總投資他是為了賺錢。
因此,即使音樂制作人客氣地說“您隨意……都按您的意愿來……”時,他還是說,“歌詞上,我們還是……迎合一下受眾的喜好吧……”
制作人立刻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沓紙,一臉熱情,“這些都是短視頻平臺上的大熱單曲……您可以參考一下他們寫歌詞的風格……當然……一切還是以您的想法為主……我們一定做好配合和輔助……”
工作室里過分的討好讓周遠很別扭。于是他拿起紙筆,就去了天臺。
但他沒想到,秦牧塵也在。
26巴黎有雨季嗎
“你怎么在這?”
“你怎么在這?”
兩個人,同一句話,同時開口。然后兩人都笑了。
秦牧塵揮了揮手里的煙,“等著錄試戲片段,還沒輪到我,來這抽口煙。”
周遠問,“是你上次說的那個戲?這么快就開始了?”
秦牧塵點點頭,“還只是第一輪,后面還早著呢。”
眼看周遠走上前,他掐掉了抽了一半的煙,還伸手揮了揮面前的煙霧。
“怎么不抽了?”
“你該錄歌了吧,吸二手煙對嗓子可不好。”
“還早呢,你隨便抽。”
看周遠興致不高的樣子,秦牧塵問,“咋了?歌做得不順利?”
這一問,倒把周遠問住了——現在制作人對他言聽計從,無微不至,明明比上次他們來天臺抽煙時情況不知要好多少倍,但他卻覺得心里更沉重了。
“還好吧。”周遠不欲多說,揮了揮手里的一沓紙,“給歌填詞,上來找找靈感。”
秦牧塵點點頭,“行,那你專心看,我先下去了。”
“哎……不用!”
周遠話一出口就發現自己似乎過分急切了,于是又趕緊找補,“你……你隨意……我沒事……反正這些口水歌詞也不用專心看。”
他翻開歌詞本,第一頁印著碩大的一行字:“歌曲受眾:22歲左右年輕女性。”
一看到那行字,秦牧塵撲哧一聲樂了。
周遠知道他在笑什么,撇了撇嘴,“真愁人……誰知道她們喜歡什么歌詞啊……”
“22歲……應該還在讀大學吧,那你就寫點大學生活、校園戀愛啥的……反正小女生嘛,大都傷春悲秋、多愁善感……”
周遠看向他,“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想啊!”秦牧塵笑道,“我又沒讀過大學。”
周遠這才想起來,之前看他的百科介紹,好像他從高中畢業就入行演戲了。他感覺有點尷尬,但秦牧塵神情自若,指了指他手里的爆款歌詞,繼續說,“你也要模仿這風格?”
周遠嘆了口氣,“是啊……現在火的都是這種苦情歌。簡直無病呻吟,不知所云……”
秦牧塵接過他手里的歌詞,大體掃了幾張,然后說,“這不都一個套路嘛……無非就是我愛你,你不愛我,我難過得要死,但還嘴硬說不在乎……”
聽他這么說,周遠也看了看,“好像確實如此……你還挺會總結的。”
“那你就看看這些歌里最常出現什么詞,把它們都摘出來,打散了再塞進去唄。”
“……我試試吧……”
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秦牧塵道,“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想做什么歌都可以嗎?按你自己的想法來,不用非迎合爆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