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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和他們兩個3p嗎
“張哥,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聽到周遠的問話,張哥有點心虛,“我這不想著……你先錄完這個綜藝嘛。”
“不過這次選不上真不是咱的問題!你看那首發名單,哪個不是大咖?哪個不是頂流?!連黎揚都只拿到了踢館資格。咱上不去也不用遺憾。”
張哥這倒是實話。節目組打安全牌,一個新人都沒用,請的不是樂壇極有資歷的大佬,就是當紅頂流,即使是資歷最淺、最沒名氣的黎揚,那也是新生代歌手中的佼佼者——發過專輯、爆過熱曲,粉絲也多,不知比周遠火多少倍。
張哥繼續安慰,“但咱也不算白努力嘛!最起碼你現在比之前火了,接到的活也多了!照這么發展下去,出單曲發唱片很快都能提上日程。有了作品,咱們就更有底氣了!你還年輕人,不要在意一時成敗!”
周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車回到酒店。剛一下車,周遠就碰上了這部綜藝的總導演。他一臉和善的笑,“喲,小周回來了!錄制辛苦啊!”
雖然很沮喪,但周遠還是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楊導好!”
“今天表現不錯!錄制很順利嘛!”
這話說得周遠有點汗顏,張哥立刻接過話來,“感謝楊導給這個機會啊!新人沒經驗,多虧了您包涵啊!”
“應該的!年輕人當然要多給機會了!更何況王總力捧的人,肯定錯不了嘛!”
楊導笑得很燦爛,但周遠卻覺得心里像針扎了一下——原來他能接到這個活,還是因為王總的面子。
楊導又道,“對了!過會晚宴的頂層包廂,你知道怎么走吧?”
周遠有點疑惑,“今晚……不是在海灘上的篝火晚餐嗎?”
“哦,那個取消了,可能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那這場晚宴是……?”
“和王總啊!正好他過來有事,就一起吃個飯聚聚,小秦已經去了,你要沒事也一起唄!”
他滿臉堆笑,周遠卻從他臉上看到了極濃的下流意味。
楊導說完就離開了。沒一會編導急匆匆跑過來,“周老師……我們剛接到通知……今晚的篝火晚餐取消了……您的錄制已經殺青了!”
張哥問,“怎么取消了呢?”
“哦……是因為今晚楊導還有別的工作要忙,顧不上這邊了。黎老師臨時有事要提前回去,秦老師也請假了……”
所以……楊導和秦牧塵的“工作”是陪王總吃飯,而黎揚……是回去準備那個音綜吧。周遠想。
編導通知完就離開了,“我先失陪了,還得去沙灘上把布置的篝火晚餐拆掉呢……”而過了好一會,張哥才小心地問,“那你……去嗎?”
————
周遠沒去。
一整晚他都窩在房間里,抱著電腦,帶著耳機,鼓搗他的編曲軟件,連晚飯都沒吃。但他心不靜,弄了半天,最后還是把整個工程文件都刪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張哥的電話。
“遠啊……剛才編導聯系我……說那個補錄的事……”
被失落情緒包圍了一整晚的周遠這才想起來,本來按照計劃,今晚殺青后他還要重錄和秦牧塵的初見。當時的他是抱著“豁出臉炒熱度”的心態答應了,但現在,音綜人選已定,這點熱度似乎也不重要了。
他剛想說“要不就算了……”時,張哥先一步開口,“但是秦牧塵還沒回來……我估計今晚可能夠嗆了……”
周遠愣了一下,然后啞然失笑。
——笑自己。
虧他剛才還在腦子里天人交戰地抉擇要不要繼續賣腐,沒成想,這事的決定權壓根不在他手上——
王總來了,所以秦牧塵今晚不回房間了。多么水到渠成的事啊……
他怎么就沒想到呢。
他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也去了那場晚宴,那今夜他又會在哪里?
和他們兩個3p嗎?
“那就算了吧……”
聽著周遠沮喪的聲音,張哥安慰道,“沒事,咱們還有機會。我再去和他們團隊聯系下……或者等明早他離開前,咱們再補錄也可以……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他們應該會答應的……”
“張哥……”
周遠打斷了他,“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該去王總的晚宴啊?”
聽到這話,張哥愣了一下。幾秒鐘后,他才開口道,“遠,你別多想……這啥事都講究個你情我愿,現在不是舊社會,王總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你是他旗下藝人,你火了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不會做那種得不到就使絆子的事。”
“無非就是現在音樂市場不景氣,大家投錢推人都很謹慎。要是有人愿意捧你,那你這條路走得就容易些。若是靠自己,那走得就慢些。不過這小火靠捧,大火靠命。靠自己也不一定就不好。”
“張哥,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說的是真的!如果沒有紅的命,那砸多少資源也沒用。不信你看秦牧塵,跟了王總那么久,不還是不溫不火的。所以啊,有沒有人捧決定的是你的下限,可能火成什么樣,還是得看自己的本事。”
周遠本來低落到什么話都不想說,但不知為何,一提到秦牧塵,他又忍不住開口問道,“他……跟王總……很久了?”
“得三四年了吧……他當年能進super娛樂,可能都是靠王總的關系。”
“啊?”
“你別看現在影視部那邊什么爛劇都拍,當年還是挺注重演員質量的。像秦牧塵那種既不是科班出身又沒啥演技的花瓶,以前super娛樂是不要的。是王總空降之后才說要改變發展戰略、進軍下沉市場啥的,才簽了一堆專門拍低質偶像劇的小鮮肉……”
“不過他眼光確實毒辣,雖然現在公司的作品口碑下滑了,但比之前謝總主事時更掙錢了。你是兩年前被謝總簽進來的,因為當時他想推原創音樂人。可現在他在公司也沒啥話語權,音樂這塊肯定要不到太多資源。你要是不想轉型去演戲,就得耐得住寂寞。”
“但你也別著急!你才二十二,以后機會還多著呢!興許哪天音樂市場出個巨星,帶動整個市場都跟著回春了……”
雖然張哥極力安慰,但掛斷了電話,周遠心里依舊煩躁。
張哥的一番話讓他意識到,在龐大的產業機器面前,個人有多渺小——秦牧塵因為借到了東風,扶搖直上。而自己則因為踏錯了時機,走得艱難。
他們都茫然地站在霧里,看不清前路,只能摸索著走。
于是他拉開房間門,出去了。
走廊對面是秦牧塵的房間,門把手上還掛著“歡迎入住”的卡片——一看就是還沒回來。周遠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趕緊離開了。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酒店位于海邊,路燈不多,看不清周圍景致,但不遠處的海浪聲卻很清晰。海風一吹,還有點冷。
周遠把手插進兜里,就摸到一團硬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個紙疊的海鷗。
他這才想起來,還答應過那個小女孩,要帶她的小海鷗去看看大海。
錄制已經結束,跟拍的攝像都收工了。但他還是去了海邊。
沙灘上沒有燈,也沒有人。
這里應該是節目組原本準備錄篝火晚宴的地方,布置的晚宴道具已經全拆了,整個沙灘空蕩蕩的,只有一堆凌亂又密集的腳印,在無聲訴說工作人員收拾時的倉忙。
前方是昏暗不明的大海,但每一聲洶涌的浪都像打在周遠心頭,聽得他心里一抖。
舊記憶不受控地翻涌起來……
自母親投海后,他每次聽到這聲音都忍不住去想,她離開的那天,浪是不是也這么大……水是不是也這么涼……身處其中,是不是又冷又疼……
但她留給這世間最后的影像,是監控錄像里決絕的背影。她獨自一人向大海深處走去,直至消失在海浪里——
都沒有回頭。
六年前,他母親因為尿毒癥的痛苦和父親出軌的雙重打擊,選擇投海結束了生命,他自此不愿再來海邊。而如今,一個身患尿毒癥的小女孩卻鄭重地囑托他幫自己看一眼大海。
周遠突然意識到,那個他極力想避開的地方,卻是另一個孩子夢寐以求想看的。
于是六年來第一次,他走到海邊,走到浪花會拍到腳的地方,蹲下身子,將那個小小的、粗糙的折紙,放在水面上。
海水很快帶走了這個小小的紙海鷗,白色的小紙點瞬間被墨色海浪吞沒,就像六年前帶走了他母親。
但幾秒鐘后,海浪又托著折紙跳出水面——小海鷗張著白白的翅膀,像要起飛一般。
是湮滅,也是新生。
頭頂的海鷗振翅盤旋,不時發出尖銳的叫聲,像哀鳴,又像歡迎——歡迎這個紙疊的新朋友。
周遠站在海邊發了會呆。直到潮漲到他的鞋面,才轉身往回走。但沒走兩步他發現,不遠處還有一人,正手拿手電,蹲在沙灘上,像是在找什么。
走近后他才發現,是秦牧塵。
“你怎么在這?”
23白頭宮女在,閑話說玄宗
看到是他后,秦牧塵有點驚訝,他遲疑地說,“我來……放海鷗。你呢?”
“我……也是。”
周遠的聲音里有點不好意思,說完后,兩人都笑了。
周遠又問,“你找什么呢?”
“我想看看能不能撿個貝殼什么的,送給她……”
“我幫你找。”
沙灘上空空蕩蕩的——這是個熱門的旅游景點,就算有貝殼,估計也早被白天的旅客撿光了。就算沒撿光,節目組布置篝火晚宴時,應該也清掉了。
兩人舉著手電蹲在沙灘上摸索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片貝殼,“找到啦!”
可湊近燈光一看,上面還貼著贊助商的logo。兩人臉上的笑瞬間凝固……
“呃……這……這是節目組忘收走的道具吧?”
“應該是……”
“看來是沒有了。要不……明天去市場給她買個吧?”
“也只好這這樣了。”
秦牧塵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就準備起身。但許是蹲了太久,他剛一站起就晃了個踉蹌,差點摔倒。周遠趕緊上前一步去扶,但下一刻他又緊張地松開了手。
剛才離得遠沒察覺,湊近了他才聞到秦牧塵身上的酒氣。
看著他靠近又躲開的動作,秦牧塵問,“很明顯嗎?”
“啊?”
秦牧塵聞了聞自己的衣袖,“酒味很重嗎?”
周遠這才意識到,他誤會自己躲開是被酒氣熏到了,于是趕緊說,“沒……沒有……”
然后又補充道,“還好吧……”
秦牧塵用手摸了摸臉,然后轉向他,“我臉很紅嗎?”
月光稀微,堪堪照亮秦牧塵的輪廓。他早晨做的發型已經散了,放下來的劉海虛虛遮住額頭,看起來格外顯年少。他眼睛依舊明亮,夜色下像含了水一般。但大概是喝過酒的緣故,他眼神有些遲鈍,少了平時的靈活聰穎,卻多了幾分嬌憨。
周遠驀然感覺心跳得有點快,“還……還好……看……看不出來……”
“那就好……回去還得上鏡呢。”
“嗯?”
“重錄今早那段啊……我剛問了攝像,他們還在收拾篝火晚宴的道具,得過會才能過來補拍。”
周遠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事,更沒想到他還一直和節目組保持溝通。而自己剛才居然在下流地揣測他今晚在做什么,一想到這,周遠突然覺得有點汗顏……
所以他是特意趕回來的嗎?
“……謝謝……”
“謝什么……互惠互利的事……對了,剛才吃飯時王總還說起了……那個音綜……節目組怕擔風險,開會商量了半天,最后還是決定都請大牌……所以……沒選上……不是你的問題……”
“不過聽王總那意思……應該會再補給你點什么。可惜你今晚沒去,不然可以直接提。他不是做音樂的,你不說,他可能補不到你心坎里……”
秦牧塵就這么大剌剌地說起王總,說起剛才的晚宴,甚至說起這些見不得光的權色交易。
周遠聽得臉很紅,“我……我和……不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秦牧塵笑著打斷了,“你不用和我解釋啦……大家都一樣……在這圈子里……混口飯吃罷了……”
“人嘛……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其他都是達成目標的手段……不重要……”
喝過酒后的秦牧塵說話比平時慢,停頓也變多了,因此每一句都像自帶強調重音。周遠忍不住問,“那你呢,你的目標又是什么?”
“賺錢本身還不算目標嗎?”
秦牧塵眉頭微挑地看著周遠,仿佛他問了個傻問題,“怎么?你是富二代來體驗生活?不為賺錢,只為實現音樂夢想?”
周遠啞然。
隨著離酒店越來越近,周圍也漸漸亮了。溫黃的燈光灑在秦牧塵的臉上,襯得他五官格外立體。他就頂著這么貴氣的一張臉,說著算盤珠敲得叮當響的話。
卻毫無違和。
周遠也笑了,“你說得對,在這個圈子里混,誰不想賺錢呢……”
————
“秦老師,周老師!”
兩人剛回到酒店,工作人員就迎了上來,“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們剛收拾完道具。”
“沒事。”
“我們現在可以重錄——”他話沒說完就聞到了秦牧塵身上的酒味,于是猶豫著,“秦老師,您……可以嗎?”
秦牧塵點點頭,“給我十分鐘。”
“好!”
————
十分鐘后,重新妝造后的周遠敲開了秦牧塵的房間門。在好幾臺攝像機的記錄下,他微笑著走向同樣妝發齊全的秦牧塵。
“秦老師你好。”
“你好啊,又見面了!”
兩人像朋友一般熟絡地聊天,互相詢問最近在忙什么、從哪里趕來的、路上堵不堵……又一起猜了今天的錄制內容。最后工作人員以畫外音的方式提醒道,“兩位老師,我們可以出發去錄制現場了。”于是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間,走向走廊。
然后編導一聲喊cut,關掉了攝像機……
攝像機拍不到秦牧塵身上的酒味,但記錄下了這個會被cp粉反復回味的互動。
甚至直到后來,兩人開始刻意避嫌后,還有cp粉抱著這段視頻久久不愿離開,語氣里全是“祖上富過”的驕傲……
看著她們,旁人讀懂了一句古詩——
白頭宮女在,閑話說玄宗。
————
再一次,周遠被張哥的電話吵醒了。
再一次,電話那頭的張哥激動到要蹦起來。
但這一次,周遠也
激動得和他一起蹦起來。
因為他說的是,“遠!好消息!!公司要給你發歌了!!!”
“什么?!!”
“快!!!拿著你所有的deo小樣來公司!!!策劃人來挑歌了!!!”
24大家都只會……心疼哥哥
叮的一聲,代表播放結束的提示音響起,周遠關上音頻文件,忐忑地看著桌子對面坐的幾位音樂策劃。
他們各個表情嚴肅,讓周遠莫名想到上次音綜面試時遇到的評委。
“額……周老師……還有其他的嗎?”
周遠看了看已經播完的一堆deo,然后忐忑地點點頭,“有是有,但剩下的還沒有編曲,只有鋼琴或吉他伴奏,比較簡陋……”
“這沒關系,我們之后都可以再完善。不過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其他風格的歌?”
“您是指?”
“就是……更主流大眾一點……”
“?”
看起來較年長的策劃人清了清嗓子,然后微笑著說,“您的確很有創作才華。寫的歌都很精致,很新穎,編曲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但作為您的首張單曲,我們還是希望能更穩妥一些,風格不要這么前衛,還是要能被大眾接受。”
“您的意思是?”
策劃人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短視頻app,找到“最熱歌曲”排行榜,遞上去,“等您發歌后,我們會與這個平臺進行合作,一起推廣您的歌。所以我們希望做一首受這個平臺用戶喜歡的作品。”
視頻點開,音樂自動播放,二十秒后,一曲播完,自動跳轉下一首……
歌曲展示的都是副歌部分,因此每一首情感都很濃烈。但周遠的臉色卻越聽越冷。
聽了幾首后,他抬起頭,“做……這種?”
對面點點頭,“這是目前市面上最熱門的作品,模仿它的風格,最容易成功。”
周遠眉頭微皺,“可你們覺得,這算……‘作品’嗎?”
一聽這話,對面幾人臉色都有點尷尬,“額……可是這種歌最容易火。”
“用爛了的和弦,同質化的旋律,單一的曲式,簡單粗暴的洗腦重復,主副歌之間毫無關聯,生搬硬湊……完全是粗制濫造啊!”
“可它們能成功,就說明它們是符合大眾口味的。”
“可我們花費那么多心血制作一首歌,難道就是為了重復套路化的東西嗎?”
此話一出,一位年輕策劃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套路怎么了?年輕人不要眼高手低。”
“可這種粗制濫造的口水歌,做出來又有什么意義?火了又有什么意義?”
“嫌沒意義那你別靠公司給你發歌啊,你當獨立音樂人去啊!”年輕策劃脾氣火爆,把筆往桌子上使勁一拍,“我告訴你,現在音樂市場就這樣,想賺錢你就得這么來!”
這話一下子戳中周遠心中傷痛——他不是沒想過解約,但仔細研究合同后才發現,解約條款有多苛刻。
張哥知道周遠心里的痛,立刻上前打圓場,“哎我說,要不咱們先休息會吧!吃點東西,一會再聊!”
說完他就把周遠往外拉,“這搞藝術創作,有碰撞很正常,有碰撞才有火花嘛!”
周遠冷著臉甩開了他的手,呼的一下拉開門就出去了。但剛邁進走廊,他就碰到了……秦牧塵。
秦牧塵被突然沖出來的他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沒……沒事……”
但他無論表情還是語氣都不像沒事的。于是秦牧塵晃了晃手里的煙,“出去抽一根?”
————
煙一入口立刻生出巨大刺激。
周遠很想像老煙民一般瀟灑吞吐,但事實上,他只吸了一口就猛烈咳嗽起來。
快把肺葉子都咳出來的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話,“世上有三樣東西無法隱藏——咳嗽、貧窮和愛情。”
還有第四樣——不會抽煙。他想。
然后他手里的煙就被秦牧塵拿走了,“不會抽就別抽了。”
“喂!”
“當歌手的,得保護好嗓子。”
秦牧塵自己嘴里叼著煙,卻把他剛吸了一口的煙扔進了垃圾桶。周遠被他這對待小孩的態度搞得很不滿,立刻反駁道,“那你呢,當演員就不用嗎?”
“我的劇都是配音,無所謂。”
“那你就不怕身上有煙味,被粉絲聞到?”
“我才有幾個粉絲啊……再說,噴點香水就蓋過去了。”
“那也聞得出來。”
“你不會用那種自帶煙草味的啊?!”
“……”
周遠被他噎了個無話可說,秦牧塵得意地一揚眉,然后又吸了一口煙。他兩指隨意地夾著煙,唇齒微張,白色煙氣從齒縫間涌出,看起來有幾分痞氣——是周遠不曾見過的樣子。
頂層天臺只有他們兩人。秦牧塵倚著圍欄,一邊抽煙一邊問,“你
這是……來公司開會?”
周遠點點頭,“見幾個唱片策劃人。”
“喲?要發唱片了?”
“先發一首單曲,看看反響。”
“怎么,談得不順心?”
周遠嘆了口氣,“我想做點不一樣的,可他們只想復制別人已經走過的路。”
聽了這話,秦牧塵了然地點點頭,“他們可能也是怕你啞火吧,畢竟第一首歌,開門紅很重要。”
“可我不想做那種爛大街的口水歌。”
“先紅了再說嘛!等你火了,有了話語權,不就想發啥發啥了。”
“可第一首歌……意義非凡……我不想第一步就走得那么丟人……”
“這有什么。等你出的好歌多了,誰還記得你早年為了謀生唱的口水歌啊?大家都只會……心疼哥哥……”
秦牧塵故意矯作地拖著尾音,周遠被他逗笑了,臉上表情也放松了些。然后他反問道,“那你呢?也是來開會?”
秦牧塵點點頭,“有個戲正在選角,經紀人讓我過來準備一下面試。”
“什么戲啊?”
秦牧塵說了導演的名字,周遠立刻說,“哇,大導演,那肯定大制作吧!!祝你成功啊!”
秦牧塵撇了撇嘴,“八成選不上。但經紀人不死心,非讓去試試……重在參與罷了。”
“那也不一定,你有那么多拍戲經驗……”
“你不用給我打氣。”秦牧塵笑著打斷了他,“我又不是你,對事業沒那么多追求,拍啥都行,無所謂……”
一根煙抽完,他將煙蒂扔進垃圾桶,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小管香水。
“來點嗎?”
周遠搖搖頭,“我又沒有粉絲要瞞。”
“等你發了歌就有了!”秦牧塵邊說邊在手腕處噴了點,然后在耳后蹭了蹭,一股橡木與煙草的混合香氣立刻散發出來。
這味道,和上次那條絲巾上的一模一樣。
秦牧塵得意地一揚眉,“怎么樣,聞不出煙味了吧?”
周遠感覺心跳有點快,“所以……你每次噴香水,都是因為抽了煙?”
“也不一定。”
“還有呢?”
“還有……比如夏天拍古裝,人都捂餿了的時候……”
周遠撲哧一聲笑了,“管用嗎?”
秦牧塵眉頭一皺,“不管用。感覺像坐在垃圾堆里抽煙……”
————
從天臺回來后,周遠感覺心情平和了一些,再聽策劃人說話時也沒那么抵觸了。
“周老師,我們都是專業的唱片策劃人,對音樂也有基本的鑒賞能力,我們聽得出來一首歌質量怎么樣。但與此同時我們也想提醒您,發唱片是一個商業行為。既然是商業行為,它就是受利益驅動的——特別是在當今音樂市場萎靡并且不斷下沉的情況下。希望您可以理解這一點。”
周遠沉默一會,然后點了點頭。
“周老師,您放心,如果您覺得自己不擅長創作這類作品的話,我們可以幫您選現成的歌,您只負責演唱就可以了。我們有很多成熟的制作人,他們都很擅長把握市場方向。”
周遠強迫自己又想了想秦牧塵剛才說的話——“先紅了再說”。然后深吸一口氣,“好。”
聽到這話,幾位策劃人臉上立刻露出幾分放松,“那……您是想從我們現成的曲庫里選一首,還是您嘗試再寫一首?”
“我……”
周遠還沒想好該怎么回答,身后突然傳來推門的聲音。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對面的策劃人已經齊刷刷站直了身子,一臉恭敬,“王總好……”
25慢慢釣條魚,也不錯
不大的會議室里突然多出了好幾個人。原本坐在桌角記錄的工作人員此時只能抱著電腦站在后面,而他的位置上,坐著王總的秘書。
主座上的王總神情放松,他一邊隨意翻看著桌上的deo樂譜,一邊聽著策劃人的匯報。
“王總,關于周遠老師的首張單曲,我們的策劃思路是這樣的……”
“在對音樂市場現狀和歌手外形嗓音條件進行深入分析后,我們將該單曲的受眾定位為22歲左右的年輕女性群體。這一人群在當今音樂市場中具有相當大的消費潛力,收獲她們的認同與喜愛,有利于周遠老師的長遠發展。”
“而我們對這一群體的側寫肖像是,她們追求自我表達,對情感元素較為敏感,同時在社交媒體上活躍度高,對短視頻平臺等app依賴度強。”
“鑒于這一情況,我們決定為周遠老師量身打造一首深受該類平臺用戶喜歡的爆款情歌。我們相信,這樣的定位策略能夠更好地滿足目標客戶的審美趣味和情感體驗,進而提高單曲的曝光率和市場份額。”
策劃人一通專業術語侃侃而談。周遠坐在一旁,沒說話,也沒有抬頭。
自那日酒會解圍后,他就沒再見過王總。而再往前,兩人上一次獨處,還是王總想
送他lebnc禮服他卻逃掉了。如今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周遠感覺心跳得很快。
“王總,這就是我們的策劃思路,請您批評指正。”策劃人一臉恭敬地微笑著。但王總卻沒理他,他轉向周遠,幽幽道,“你覺得呢?”
一對上王總鷹一般敏銳的眼睛,周遠的喉嚨驟然緊繃,“我……”
副總裁親自來參加一個底層小藝人的單曲策劃會還不算,居然還征詢本人意見……周遠感覺到了四面八方匯集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驚,也有猜疑……
會議室里靜得落針可聞,但他卻卡殼了。
一旁的張哥趕緊救場,“遠,有什么想法盡管提!策劃會嘛,就是要頭腦風暴,暢所欲言!”
比起愣在當場的周遠和全神緊張的眾人,王總臉上的表情很松弛,甚至還帶著一點笑,“這是給你做的歌,你的意見很重要。”
原本脾氣火爆的年輕策劃此刻也滿臉堆笑,“是啊周遠老師,您盡管說,我們可以再討論修改嘛!”
周遠深吸一口氣,“我……在想……我們是不是……一定要這么保守?”
王總微一挑眉,示意他繼續。
周遠又吸了一口氣,然后像鼓足勇氣一般抬起頭,“我知道……現在音樂市場不好做,所有人都在重復——翻唱已經火的歌,仿制已經成功的作品……仿佛這樣就能多一份保險,就不會犯錯,也不會賠錢。”
“可是……藝術的魅力就在于突破邊界,打破常規。如果只一味地迎合下沉市場,那這個市場只會更加下沉……”
“現在的聽眾抱怨這個時代沒有好歌,產出的都是垃圾,不值得花錢;唱片方也抱怨這個時代沒有高品位的聽眾,只會為垃圾付費,所以他們也心安理得地量產垃圾。但觀眾的品味是需要引領和培養的。如果連super娛樂這種頂級公司都選擇保守和重復,那這個市場只會更加沒有活力,也更不好做……”
一通話說完,周遠這才發現自己手心里都是汗。他本不擅長當眾發言,但這番話大概是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已經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隨著呼吸吐納,竟然不自主地流淌了出來。
而全場都安靜了。所有人都低著頭,但都在用余光小心地瞥著主位的方向。
會議桌中央,一身昂貴西裝的王總神色依舊如常,他點點頭,“年輕人,對市場有自己的思考,是好事。”然后他又轉向那幾位策劃,“你們怎么看?”
被點到名的策劃汗流浹背,只得小心地陪笑著,“這……周老師的觀察……的確深入,剖析得也很入木三分。只是……咱們這邊的……預算……比較緊張……這個試錯成本……”
坐在桌尾的秘書最能體察上意,立刻接過話道,“王總,音樂這塊的預算確實卡得比較緊,不過咱們還有一塊機動資金……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挪過來……”
但他話沒說完就被王總打斷了,“這樣吧。按他的想法來做。賺了算公司的,賠了……我來墊。”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傻在當場。但王總仿佛沒察覺一般,又問,“多久能做好?”
策劃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這……快……快的話……一個月吧。”
王總點點頭,“不著急,好好弄。”
“是……您……您放心……”
“行,那你們繼續吧。”
說完王總便離開了。所有人立刻起立目送,“王總您慢走”。而還在震驚中的周遠則被張哥一把拽起,“快快快去送送啊!”
————
裝飾奢華的電梯里只有兩人——秘書識趣地走了另一部。
電梯平穩地下降。顯示屏上有規律地跳動著不斷遞減的數字,但那數字依舊很大,仿佛永遠也到不了1。
電梯里很空,但周遠卻覺得窒息得厲害——王總身上的氣息似乎要把他整個吞沒。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王總今天沒噴香水——而是一種強勢的壓迫感。是“拿人的手短”,也是……爬床委身后永遠擺脫不掉的低人一等。
看著周遠僵硬的站姿,王總幽幽道,“緊張?”
“沒……沒有……”
“剛才說得挺好的,怎么這會又結巴了?”王總微微一笑,定定看著他,“怎么?怕我?”
一聽這話,周遠立刻抬起頭,“沒有!”可在對上王總帶笑的眉眼后,他又心虛地避開了。
明明說起自己專業領域時自信又光芒,此刻卻緊張地連耳朵尖都紅了——就像上次爬他床時一般。
王總越發覺得面前這個小男生有趣了。
按說睡過的人之間都會生出一種熟稔感,那是見過彼此最私密一面后才產生的東西——無論是出于自愿還是被迫。但面前這個男生卻總帶著一股疏離,仿佛沒有人能進入他的世界。
反而讓人格外想進去……
叮的一聲,電梯終于下到了一樓。王總看到周遠極隱蔽地輕吐了一口氣——仿佛心終于落回肚子里。
他假裝沒
察覺到,幽幽道,“那就好好準備,別讓我賠錢。”
“謝……謝謝王總……”
“回去接著開會吧。”
“是……”
當秘書趕到停車場時,王總已經坐在豪車后座上了。他閉著眼,眉目舒展,一臉饕足。看著他這副通常只在“事后”才出現的表情,秘書把握著分寸玩笑道,“您最近……倒是換口味了?”
王總依舊閉著眼,但語氣里透出幾分愜意,“太主動的見多了,也是無趣。慢慢釣條魚,也不錯……”
————
周遠送王總離開時,會議室外流傳的版本還是——
“聽說咱公司一個小藝人口才了得,一番演講把王總都說服了,不惜自掏腰包,幫他分擔風險。”
而等到第二天,這個都市傳說的版本已經進化成——
“聽說咱公司一個小藝人媚術了得,一番風月把王總都‘睡’服了,不惜拿錢打水漂,只為搏美人一笑”。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糊咖,卻能讓super娛樂的副總裁高調宣布拿自己的錢支持他做音樂。“……這關系,不是在家里叫爸爸,就是在床上叫爸爸。”
周遠覺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原本無視他的人都客氣起來,而原本客氣的人都恭敬起來。
但他們背后的眼神卻都帶著幾分下流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