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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唯粉……是……挺厲害的
聽了這話,秦牧塵撲哧一笑,“彼此彼此,互利共贏嘛!”
周遠忐忑了很久的事,此刻卻被輕輕揭過。秦牧塵臉上的表情很輕盈,語氣也很輕松,倒反襯得他自己太把這事“當回事”了。
秦牧塵又繼續問,“你是為了那個音綜準備嗎?”
周遠臉有點紅,“……是……”
“那你加油。那個機會挺好的。好多人都在想辦法炒熱度。”
“是……是嗎?”
“對啊……不然你以為黎揚怎么會接這活?”秦牧塵狡黠地眨了眨眼,“他那個粉絲量,最忌諱隨便炒cp了。惹鬧了唯粉,得不償失。”
說的是黎揚,但周遠卻想到了秦牧塵的粉絲——雖然不如黎揚多,但文能把他罵破防,武能炸掉“牧遠”超話。
他點頭,“唯粉……是挺厲害的……”
“不過這節目設計的吧……”秦牧塵苦笑著撇了撇嘴,“播出去后,誰家唯粉都得炸鍋……”
他話雖如此,但表情依舊輕松,周遠忍不住好奇,“那你呢?為什么接這活?就不怕粉絲……”
“賺錢啊!”
秦牧塵挑眉一笑,仿佛他問了個傻問題,幽幽道,“有錢拿,有熱度漲,干嘛不來呢。”
他話音剛落,房門就被推開了,編導探進頭來,“秦老師,周老師,咱們可以出發去下一場錄制了。”
“這邊錄完了?”
“啊……是……最后那個游戲……就……就不錄了……”
“好。”
秦牧塵合上劇本,然后沖周遠微微一笑,“走吧。”說完他就出去了。
他笑得很輕盈,走得也很輕盈。似乎所有在周遠心中很沉重的東西,在他那都沒什么大不了的。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周遠忽然覺得他身上有種魔力,總能四兩撥千斤地化解掉所有復雜。
如果說他對秦牧塵的第一印象還停留在那個毫無廉恥的口交背影,那此刻,他的第二印象,則是他離開前的這個笑——
庸俗、世故,但是輕盈。
————
“歡迎各位……朋友……來參觀……我們……福利院……大家在上一場……在游戲中……都體驗了……蒙著眼睛走路……不用手穿褲子……也許這些對大家來說只是新奇的體驗……但對我們福利院里很多人來說……卻是每天的日常……”
福利院大廳里擠滿了人。外圍是一圈攝像機,中間是十位打扮時尚的年輕男藝人,和一位明顯有語言障礙的福利院員工。
“所以我希望……今天的參觀……可以讓大家……對殘障人士的生活……有多一些了解……”
大概是節目組忘記提前溝通,接待人員并不知道那個“穿褲子”的游戲環節被臨時取消了,還繼續說著原版的開場詞。這一通話聽得每個人都有點尷尬,特別是黎揚——他心中暗罵節目組,這么下流擦邊的游戲設計,居然被冠以如此高大上的名義,真是詭計多端。
這就是本期綜藝的下半場——參觀當地的福利院。
躲在老師身后的小朋友們怯生生的,但每個人眼里都閃著光,興奮地打量著面前這些打扮洋氣的大哥哥。
主持人也在一旁張羅道,“大家可以隨意交流互動,我們的小朋友都很熱情的!那邊還有鋼琴,大家可以一起彈琴唱歌!”
這些嘉賓大概有一半都是歌手出身——至少都會彈兩下琴,但很明顯,這個展示機會是留給最大咖的。黎揚剛按下第一個琴鍵,小朋友們就都被他吸引了目光,立刻圍上去。
同時圍上去的,還有攝像機。
而擠不進人群的周遠則跟著秦牧塵出去了。自休息室里的一番聊天說破后,他覺得與秦牧塵共處時自在了一些——大家都是為了熱度而來,一個圖名,一個求利,互利共贏,坦坦蕩蕩。
隔壁也有不少孩子,但他們大都身患疾病,擠不進外面的熱鬧。
房間里坐著一個小女孩,她年紀不大,但臉色看起來很憔悴,臉和四肢都腫得厲害,裸露的皮膚上還有大片皮屑和暗沉色斑。
一看到她,周遠感覺心里像被扎了一下,一些久遠的記憶似乎要再次騰起。因此他停住了腳步,沒有跟隨秦牧塵進屋。
“她……這是怎么了?”
身后傳來詢問的聲音,是另一位來參加節目的嘉賓,他滿臉擔憂,看了看房間里的小女孩,又看了看一臉凝重表情的周遠。
“大概尿毒癥吧。”周遠道。
“啊?尿毒癥……怎么皮膚會這樣?”
“和代謝有關。腎臟是排毒器官,代謝廢物排不出去,鈣磷代謝紊亂,都可能會導致皮膚干燥瘙癢。如果忍不住撓,更會加重……”
“這……沒法治嗎?”
“她這個情況……算是比較嚴重的。要想根治可能得換腎。但合適的配型也不好找……”
嘉賓點點頭,然后轉向周遠,“你怎么了解
得這么多啊?”
“我……”周遠猶豫片刻,“我見過……”
“啊……對不起……”嘉賓似乎意識到這話背后的沉重故事,猶豫著,“那……那……”
周遠想到了那個孤絕地走向大海的身影,但口中只是淡淡地說,“已經治好了……”
“哦……哦……那就好……”
“那……我去那邊看看啦……”似是不忍看這畫面,嘉賓說完便離開了,只留周遠一人站在門口,看著房間里和小女孩說話的秦牧塵。
他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小女孩,臉上帶著溫柔的笑。他們不知在聊什么,小女孩也被逗笑了,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東西,塞進秦牧塵手里,又伸手指了指站在門口的周遠。
秦牧塵轉頭沖周遠招了招手。周遠茫然地走進房間后,秦牧塵攤開手,“小姑娘送給我們的,一人一個吧。”
是用彩紙疊的小鳥,折得歪歪扭扭的,但是透著一股質樸的可愛。
“謝……謝謝……”
“這是我疊的海鷗!”
“真……真好看……”
被夸獎的小女孩很高興,她滿是病容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笑意,“哥哥……你們見過大海嗎?”
周遠點了點頭。
“真好……我還沒見過呢!老師說,海鷗是飛在大海上的。但老師不讓我去……”
這話聽得周遠有點難過,但他不太會安慰人——特別是面對鏡頭時。還是秦牧塵接過了話,“你好好吃飯,好好打針,等你病好了,老師就會帶你去看大海的!”
“可我不喜歡透析,哪里都去不了……”
“可是它可以讓你快點康復啊,到時候你就可以到處去玩啦!”
小女孩撅著嘴點點頭,“哥哥,那你們替我去看看大海好嗎?我去不了,但我想讓我的小海鷗去!”
“好啊!沒問題!”
“太好了!那一言為定!!”
正說著,編導進來了。他小心避開鏡頭,用手勢比劃著,“該走了。”
秦牧塵點點頭,然后微笑著沖小女孩說,“那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
小女孩戀戀不舍地拉著秦牧塵的手,“那你們可別忘了我的小海鷗啊!”
“放心吧!”
走出房間,秦牧塵從助理手里接過他的包,從中拿出一管護手霜一樣的東西,交給門外的看護,“她如果皮膚干癢得厲害,可以試試這個,是法國的牌子,專門用來緩解的。”
看護老師立刻感激地說,“好的!謝謝你啊!”
“照顧病人,你們辛苦了。”
————
“……最后,讓我們為愛插上翅膀,祝愿我們的小朋友茁壯成長!”
福利院大廳里,伴隨著主持人激情慷慨的總結詞,嘉賓們都配合地鼓著掌。
“好!cut!”外圍傳來導演的聲音,“這一部分錄制結束!大家辛苦!”
嘉賓陸續停下掌聲,守在外面的助理經紀人立刻湊上去,他們遞水的遞水的,遞衣服的遞衣服,然后各自護送著自家藝人上車。
“表現不錯!”車門關上后,張哥笑著對周遠說,“這場效果很棒!比之前松弛多了!”
周遠笑了笑,“手機給我吧。”
“你……先歇會吧……今晚還有一場篝火晚餐,還不知道要錄到幾點。”
“沒事。刷刷手機,也算放松。”
張哥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了上去。
周遠能猜到張哥為什么不想讓他看手機。上午的游戲環節是在室外錄制,外圍有粉絲在偷拍。想來已經被傳到網上了。他知道自己當時表現得并不好。估計粉絲們也不滿意。
但他剛打開手機,就發現他猜錯了——
情況比他想得更糟……
碩大的頭條推送占了手機半屏:“大型音樂綜藝《唱給你聽》官宣首發名單,全員大牌令人期待!”
22和他們兩個3p嗎
“張哥,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聽到周遠的問話,張哥有點心虛,“我這不想著……你先錄完這個綜藝嘛。”
“不過這次選不上真不是咱的問題!你看那首發名單,哪個不是大咖?哪個不是頂流?!連黎揚都只拿到了踢館資格。咱上不去也不用遺憾。”
張哥這倒是實話。節目組打安全牌,一個新人都沒用,請的不是樂壇極有資歷的大佬,就是當紅頂流,即使是資歷最淺、最沒名氣的黎揚,那也是新生代歌手中的佼佼者——發過專輯、爆過熱曲,粉絲也多,不知比周遠火多少倍。
張哥繼續安慰,“但咱也不算白努力嘛!最起碼你現在比之前火了,接到的活也多了!照這么發展下去,出單曲發唱片很快都能提上日程。有了作品,咱們就更有底氣了!你還年輕人,不要在意一時成敗!”
周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車回到酒店。剛一下車,周遠就碰上了這部綜藝的總導演
。他一臉和善的笑,“喲,小周回來了!錄制辛苦啊!”
雖然很沮喪,但周遠還是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楊導好!”
“今天表現不錯!錄制很順利嘛!”
這話說得周遠有點汗顏,張哥立刻接過話來,“感謝楊導給這個機會啊!新人沒經驗,多虧了您包涵啊!”
“應該的!年輕人當然要多給機會了!更何況王總力捧的人,肯定錯不了嘛!”
楊導笑得很燦爛,但周遠卻覺得心里像針扎了一下——原來他能接到這個活,還是因為王總的面子。
楊導又道,“對了!過會晚宴的頂層包廂,你知道怎么走吧?”
周遠有點疑惑,“今晚……不是在海灘上的篝火晚餐嗎?”
“哦,那個取消了,可能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那這場晚宴是……?”
“和王總啊!正好他過來有事,就一起吃個飯聚聚,小秦已經去了,你要沒事也一起唄!”
他滿臉堆笑,周遠卻從他臉上看到了極濃的下流意味。
楊導說完就離開了。沒一會編導急匆匆跑過來,“周老師……我們剛接到通知……今晚的篝火晚餐取消了……您的錄制已經殺青了!”
張哥問,“怎么取消了呢?”
“哦……是因為今晚楊導還有別的工作要忙,顧不上這邊了。黎老師臨時有事要提前回去,秦老師也請假了……”
所以……楊導和秦牧塵的“工作”是陪王總吃飯,而黎揚……是回去準備那個音綜吧。周遠想。
編導通知完就離開了,“我先失陪了,還得去沙灘上把布置的篝火晚餐拆掉呢……”而過了好一會,張哥才小心地問,“那你……去嗎?”
————
周遠沒去。
一整晚他都窩在房間里,抱著電腦,帶著耳機,鼓搗他的編曲軟件,連晚飯都沒吃。但他心不靜,弄了半天,最后還是把整個工程文件都刪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張哥的電話。
“遠啊……剛才編導聯系我……說那個補錄的事……”
被失落情緒包圍了一整晚的周遠這才想起來,本來按照計劃,今晚殺青后他還要重錄和秦牧塵的初見。當時的他是抱著“豁出臉炒熱度”的心態答應了,但現在,音綜人選已定,這點熱度似乎也不重要了。
他剛想說“要不就算了……”時,張哥先一步開口,“但是秦牧塵還沒回來……我估計今晚可能夠嗆了……”
周遠愣了一下,然后啞然失笑。
——笑自己。
虧他剛才還在腦子里天人交戰地抉擇要不要繼續賣腐,沒成想,這事的決定權壓根不在他手上——
王總來了,所以秦牧塵今晚不回房間了。多么水到渠成的事啊……
他怎么就沒想到呢。
他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也去了那場晚宴,那今夜他又會在哪里?
和他們兩個3p嗎?
“那就算了吧……”
聽著周遠沮喪的聲音,張哥安慰道,“沒事,咱們還有機會。我再去和他們團隊聯系下……或者等明早他離開前,咱們再補錄也可以……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他們應該會答應的……”
“張哥……”
周遠打斷了他,“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該去王總的晚宴啊?”
聽到這話,張哥愣了一下。幾秒鐘后,他才開口道,“遠,你別多想……這啥事都講究個你情我愿,現在不是舊社會,王總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你是他旗下藝人,你火了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不會做那種得不到就使絆子的事。”
“無非就是現在音樂市場不景氣,大家投錢推人都很謹慎。要是有人愿意捧你,那你這條路走得就容易些。若是靠自己,那走得就慢些。不過這小火靠捧,大火靠命。靠自己也不一定就不好。”
“張哥,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說的是真的!如果沒有紅的命,那砸多少資源也沒用。不信你看秦牧塵,跟了王總那么久,不還是不溫不火的。所以啊,有沒有人捧決定的是你的下限,可能火成什么樣,還是得看自己的本事。”
周遠本來低落到什么話都不想說,但不知為何,一提到秦牧塵,他又忍不住開口問道,“他……跟王總……很久了?”
“得三四年了吧……他當年能進super娛樂,可能都是靠王總的關系。”
“啊?”
“你別看現在影視部那邊什么爛劇都拍,當年還是挺注重演員質量的。像秦牧塵那種既不是科班出身又沒啥演技的花瓶,以前super娛樂是不要的。是王總空降之后才說要改變發展戰略、進軍下沉市場啥的,才簽了一堆專門拍低質偶像劇的小鮮肉……”
“不過他眼光確實毒辣,雖然現在公司的作品口碑下滑了,但比之前謝總主事時更掙錢了。你是兩年前被謝總簽進來的,因為當時他想推原創音樂人。可現在他在公司也沒啥話
語權,音樂這塊肯定要不到太多資源。你要是不想轉型去演戲,就得耐得住寂寞。”
“但你也別著急!你才二十二,以后機會還多著呢!興許哪天音樂市場出個巨星,帶動整個市場都跟著回春了……”
雖然張哥極力安慰,但掛斷了電話,周遠心里依舊煩躁。
張哥的一番話讓他意識到,在龐大的產業機器面前,個人有多渺小——秦牧塵因為借到了東風,扶搖直上。而自己則因為踏錯了時機,走得艱難。
他們都茫然地站在霧里,看不清前路,只能摸索著走。
于是他拉開房間門,出去了。
走廊對面是秦牧塵的房間,門把手上還掛著“歡迎入住”的卡片——一看就是還沒回來。周遠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趕緊離開了。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酒店位于海邊,路燈不多,看不清周圍景致,但不遠處的海浪聲卻很清晰。海風一吹,還有點冷。
周遠把手插進兜里,就摸到一團硬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個紙疊的海鷗。
他這才想起來,還答應過那個小女孩,要帶她的小海鷗去看看大海。
錄制已經結束,跟拍的攝像都收工了。但他還是去了海邊。
沙灘上沒有燈,也沒有人。
這里應該是節目組原本準備錄篝火晚宴的地方,布置的晚宴道具已經全拆了,整個沙灘空蕩蕩的,只有一堆凌亂又密集的腳印,在無聲訴說工作人員收拾時的倉忙。
前方是昏暗不明的大海,但每一聲洶涌的浪都像打在周遠心頭,聽得他心里一抖。
舊記憶不受控地翻涌起來……
自母親投海后,他每次聽到這聲音都忍不住去想,她離開的那天,浪是不是也這么大……水是不是也這么涼……身處其中,是不是又冷又疼……
但她留給這世間最后的影像,是監控錄像里決絕的背影。她獨自一人向大海深處走去,直至消失在海浪里——
都沒有回頭。
六年前,他母親因為尿毒癥的痛苦和父親出軌的雙重打擊,選擇投海結束了生命,他自此不愿再來海邊。而如今,一個身患尿毒癥的小女孩卻鄭重地囑托他幫自己看一眼大海。
周遠突然意識到,那個他極力想避開的地方,卻是另一個孩子夢寐以求想看的。
于是六年來第一次,他走到海邊,走到浪花會拍到腳的地方,蹲下身子,將那個小小的、粗糙的折紙,放在水面上。
海水很快帶走了這個小小的紙海鷗,白色的小紙點瞬間被墨色海浪吞沒,就像六年前帶走了他母親。
但幾秒鐘后,海浪又托著折紙跳出水面——小海鷗張著白白的翅膀,像要起飛一般。
是湮滅,也是新生。
頭頂的海鷗振翅盤旋,不時發出尖銳的叫聲,像哀鳴,又像歡迎——歡迎這個紙疊的新朋友。
周遠站在海邊發了會呆。直到潮漲到他的鞋面,才轉身往回走。但沒走兩步他發現,不遠處還有一人,正手拿手電,蹲在沙灘上,像是在找什么。
走近后他才發現,是秦牧塵。
“你怎么在這?”
23白頭宮女在,閑話說玄宗
看到是他后,秦牧塵有點驚訝,他遲疑地說,“我來……放海鷗。你呢?”
“我……也是。”
周遠的聲音里有點不好意思,說完后,兩人都笑了。
周遠又問,“你找什么呢?”
“我想看看能不能撿個貝殼什么的,送給她……”
“我幫你找。”
沙灘上空空蕩蕩的——這是個熱門的旅游景點,就算有貝殼,估計也早被白天的旅客撿光了。就算沒撿光,節目組布置篝火晚宴時,應該也清掉了。
兩人舉著手電蹲在沙灘上摸索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片貝殼,“找到啦!”
可湊近燈光一看,上面還貼著贊助商的logo。兩人臉上的笑瞬間凝固……
“呃……這……這是節目組忘收走的道具吧?”
“應該是……”
“看來是沒有了。要不……明天去市場給她買個吧?”
“也只好這這樣了。”
秦牧塵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就準備起身。但許是蹲了太久,他剛一站起就晃了個踉蹌,差點摔倒。周遠趕緊上前一步去扶,但下一刻他又緊張地松開了手。
剛才離得遠沒察覺,湊近了他才聞到秦牧塵身上的酒氣。
看著他靠近又躲開的動作,秦牧塵問,“很明顯嗎?”
“啊?”
秦牧塵聞了聞自己的衣袖,“酒味很重嗎?”
周遠這才意識到,他誤會自己躲開是被酒氣熏到了,于是趕緊說,“沒……沒有……”
然后又補充道,“還好吧……”
秦牧塵用手摸了摸臉,然后轉向他,“我臉很紅嗎?”
月光稀微,堪堪照亮秦牧塵的輪廓。他早晨做的發型已經散了,放下來
的劉海虛虛遮住額頭,看起來格外顯年少。他眼睛依舊明亮,夜色下像含了水一般。但大概是喝過酒的緣故,他眼神有些遲鈍,少了平時的靈活聰穎,卻多了幾分嬌憨。
周遠驀然感覺心跳得有點快,“還……還好……看……看不出來……”
“那就好……回去還得上鏡呢。”
“嗯?”
“重錄今早那段啊……我剛問了攝像,他們還在收拾篝火晚宴的道具,得過會才能過來補拍。”
周遠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事,更沒想到他還一直和節目組保持溝通。而自己剛才居然在下流地揣測他今晚在做什么,一想到這,周遠突然覺得有點汗顏……
所以他是特意趕回來的嗎?
“……謝謝……”
“謝什么……互惠互利的事……對了,剛才吃飯時王總還說起了……那個音綜……節目組怕擔風險,開會商量了半天,最后還是決定都請大牌……所以……沒選上……不是你的問題……”
“不過聽王總那意思……應該會再補給你點什么。可惜你今晚沒去,不然可以直接提。他不是做音樂的,你不說,他可能補不到你心坎里……”
秦牧塵就這么大剌剌地說起王總,說起剛才的晚宴,甚至說起這些見不得光的權色交易。
周遠聽得臉很紅,“我……我和……不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秦牧塵笑著打斷了,“你不用和我解釋啦……大家都一樣……在這圈子里……混口飯吃罷了……”
“人嘛……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其他都是達成目標的手段……不重要……”
喝過酒后的秦牧塵說話比平時慢,停頓也變多了,因此每一句都像自帶強調重音。周遠忍不住問,“那你呢,你的目標又是什么?”
“賺錢本身還不算目標嗎?”
秦牧塵眉頭微挑地看著周遠,仿佛他問了個傻問題,“怎么?你是富二代來體驗生活?不為賺錢,只為實現音樂夢想?”
周遠啞然。
隨著離酒店越來越近,周圍也漸漸亮了。溫黃的燈光灑在秦牧塵的臉上,襯得他五官格外立體。他就頂著這么貴氣的一張臉,說著算盤珠敲得叮當響的話。
卻毫無違和。
周遠也笑了,“你說得對,在這個圈子里混,誰不想賺錢呢……”
————
“秦老師,周老師!”
兩人剛回到酒店,工作人員就迎了上來,“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們剛收拾完道具。”
“沒事。”
“我們現在可以重錄——”他話沒說完就聞到了秦牧塵身上的酒味,于是猶豫著,“秦老師,您……可以嗎?”
秦牧塵點點頭,“給我十分鐘。”
“好!”
————
十分鐘后,重新妝造后的周遠敲開了秦牧塵的房間門。在好幾臺攝像機的記錄下,他微笑著走向同樣妝發齊全的秦牧塵。
“秦老師你好。”
“你好啊,又見面了!”
兩人像朋友一般熟絡地聊天,互相詢問最近在忙什么、從哪里趕來的、路上堵不堵……又一起猜了今天的錄制內容。最后工作人員以畫外音的方式提醒道,“兩位老師,我們可以出發去錄制現場了。”于是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間,走向走廊。
然后編導一聲喊cut,關掉了攝像機……
攝像機拍不到秦牧塵身上的酒味,但記錄下了這個會被cp粉反復回味的互動。
甚至直到后來,兩人開始刻意避嫌后,還有cp粉抱著這段視頻久久不愿離開,語氣里全是“祖上富過”的驕傲……
看著她們,旁人讀懂了一句古詩——
白頭宮女在,閑話說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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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周遠被張哥的電話吵醒了。
再一次,電話那頭的張哥激動到要蹦起來。
但這一次,周遠也激動得和他一起蹦起來。
因為他說的是,“遠!好消息!!公司要給你發歌了!!!”
“什么?!!”
“快!!!拿著你所有的deo小樣來公司!!!策劃人來挑歌了!!!”
24大家都只會……心疼哥哥
叮的一聲,代表播放結束的提示音響起,周遠關上音頻文件,忐忑地看著桌子對面坐的幾位音樂策劃。
他們各個表情嚴肅,讓周遠莫名想到上次音綜面試時遇到的評委。
“額……周老師……還有其他的嗎?”
周遠看了看已經播完的一堆deo,然后忐忑地點點頭,“有是有,但剩下的還沒有編曲,只有鋼琴或吉他伴奏,比較簡陋……”
“這沒關系,我們之后都可以再完善。不過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其他風格的歌?”
“您是指?”
“就是……更主流大眾一點……”
“?”
看起來較
年長的策劃人清了清嗓子,然后微笑著說,“您的確很有創作才華。寫的歌都很精致,很新穎,編曲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但作為您的首張單曲,我們還是希望能更穩妥一些,風格不要這么前衛,還是要能被大眾接受。”
“您的意思是?”
策劃人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短視頻app,找到“最熱歌曲”排行榜,遞上去,“等您發歌后,我們會與這個平臺進行合作,一起推廣您的歌。所以我們希望做一首受這個平臺用戶喜歡的作品。”
視頻點開,音樂自動播放,二十秒后,一曲播完,自動跳轉下一首……
歌曲展示的都是副歌部分,因此每一首情感都很濃烈。但周遠的臉色卻越聽越冷。
聽了幾首后,他抬起頭,“做……這種?”
對面點點頭,“這是目前市面上最熱門的作品,模仿它的風格,最容易成功。”
周遠眉頭微皺,“可你們覺得,這算……‘作品’嗎?”
一聽這話,對面幾人臉色都有點尷尬,“額……可是這種歌最容易火。”
“用爛了的和弦,同質化的旋律,單一的曲式,簡單粗暴的洗腦重復,主副歌之間毫無關聯,生搬硬湊……完全是粗制濫造啊!”
“可它們能成功,就說明它們是符合大眾口味的。”
“可我們花費那么多心血制作一首歌,難道就是為了重復套路化的東西嗎?”
此話一出,一位年輕策劃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套路怎么了?年輕人不要眼高手低。”
“可這種粗制濫造的口水歌,做出來又有什么意義?火了又有什么意義?”
“嫌沒意義那你別靠公司給你發歌啊,你當獨立音樂人去啊!”年輕策劃脾氣火爆,把筆往桌子上使勁一拍,“我告訴你,現在音樂市場就這樣,想賺錢你就得這么來!”
這話一下子戳中周遠心中傷痛——他不是沒想過解約,但仔細研究合同后才發現,解約條款有多苛刻。
張哥知道周遠心里的痛,立刻上前打圓場,“哎我說,要不咱們先休息會吧!吃點東西,一會再聊!”
說完他就把周遠往外拉,“這搞藝術創作,有碰撞很正常,有碰撞才有火花嘛!”
周遠冷著臉甩開了他的手,呼的一下拉開門就出去了。但剛邁進走廊,他就碰到了……秦牧塵。
秦牧塵被突然沖出來的他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沒……沒事……”
但他無論表情還是語氣都不像沒事的。于是秦牧塵晃了晃手里的煙,“出去抽一根?”
————
煙一入口立刻生出巨大刺激。
周遠很想像老煙民一般瀟灑吞吐,但事實上,他只吸了一口就猛烈咳嗽起來。
快把肺葉子都咳出來的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話,“世上有三樣東西無法隱藏——咳嗽、貧窮和愛情。”
還有第四樣——不會抽煙。他想。
然后他手里的煙就被秦牧塵拿走了,“不會抽就別抽了。”
“喂!”
“當歌手的,得保護好嗓子。”
秦牧塵自己嘴里叼著煙,卻把他剛吸了一口的煙扔進了垃圾桶。周遠被他這對待小孩的態度搞得很不滿,立刻反駁道,“那你呢,當演員就不用嗎?”
“我的劇都是配音,無所謂。”
“那你就不怕身上有煙味,被粉絲聞到?”
“我才有幾個粉絲啊……再說,噴點香水就蓋過去了。”
“那也聞得出來。”
“你不會用那種自帶煙草味的啊?!”
“……”
周遠被他噎了個無話可說,秦牧塵得意地一揚眉,然后又吸了一口煙。他兩指隨意地夾著煙,唇齒微張,白色煙氣從齒縫間涌出,看起來有幾分痞氣——是周遠不曾見過的樣子。
頂層天臺只有他們兩人。秦牧塵倚著圍欄,一邊抽煙一邊問,“你這是……來公司開會?”
周遠點點頭,“見幾個唱片策劃人。”
“喲?要發唱片了?”
“先發一首單曲,看看反響。”
“怎么,談得不順心?”
周遠嘆了口氣,“我想做點不一樣的,可他們只想復制別人已經走過的路。”
聽了這話,秦牧塵了然地點點頭,“他們可能也是怕你啞火吧,畢竟第一首歌,開門紅很重要。”
“可我不想做那種爛大街的口水歌。”
“先紅了再說嘛!等你火了,有了話語權,不就想發啥發啥了。”
“可第一首歌……意義非凡……我不想第一步就走得那么丟人……”
“這有什么。等你出的好歌多了,誰還記得你早年為了謀生唱的口水歌啊?大家都只會……心疼哥哥……”
秦牧塵故意矯作地拖著尾音,周遠被他逗笑了,臉上表情也放松了些。然后他反問道,“那你呢?也是來開會?”
秦
牧塵點點頭,“有個戲正在選角,經紀人讓我過來準備一下面試。”
“什么戲啊?”
秦牧塵說了導演的名字,周遠立刻說,“哇,大導演,那肯定大制作吧!!祝你成功啊!”
秦牧塵撇了撇嘴,“八成選不上。但經紀人不死心,非讓去試試……重在參與罷了。”
“那也不一定,你有那么多拍戲經驗……”
“你不用給我打氣。”秦牧塵笑著打斷了他,“我又不是你,對事業沒那么多追求,拍啥都行,無所謂……”
一根煙抽完,他將煙蒂扔進垃圾桶,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小管香水。
“來點嗎?”
周遠搖搖頭,“我又沒有粉絲要瞞。”
“等你發了歌就有了!”秦牧塵邊說邊在手腕處噴了點,然后在耳后蹭了蹭,一股橡木與煙草的混合香氣立刻散發出來。
這味道,和上次那條絲巾上的一模一樣。
秦牧塵得意地一揚眉,“怎么樣,聞不出煙味了吧?”
周遠感覺心跳有點快,“所以……你每次噴香水,都是因為抽了煙?”
“也不一定。”
“還有呢?”
“還有……比如夏天拍古裝,人都捂餿了的時候……”
周遠撲哧一聲笑了,“管用嗎?”
秦牧塵眉頭一皺,“不管用。感覺像坐在垃圾堆里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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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臺回來后,周遠感覺心情平和了一些,再聽策劃人說話時也沒那么抵觸了。
“周老師,我們都是專業的唱片策劃人,對音樂也有基本的鑒賞能力,我們聽得出來一首歌質量怎么樣。但與此同時我們也想提醒您,發唱片是一個商業行為。既然是商業行為,它就是受利益驅動的——特別是在當今音樂市場萎靡并且不斷下沉的情況下。希望您可以理解這一點。”
周遠沉默一會,然后點了點頭。
“周老師,您放心,如果您覺得自己不擅長創作這類作品的話,我們可以幫您選現成的歌,您只負責演唱就可以了。我們有很多成熟的制作人,他們都很擅長把握市場方向。”
周遠強迫自己又想了想秦牧塵剛才說的話——“先紅了再說”。然后深吸一口氣,“好。”
聽到這話,幾位策劃人臉上立刻露出幾分放松,“那……您是想從我們現成的曲庫里選一首,還是您嘗試再寫一首?”
“我……”
周遠還沒想好該怎么回答,身后突然傳來推門的聲音。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對面的策劃人已經齊刷刷站直了身子,一臉恭敬,“王總好……”
25慢慢釣條魚,也不錯
不大的會議室里突然多出了好幾個人。原本坐在桌角記錄的工作人員此時只能抱著電腦站在后面,而他的位置上,坐著王總的秘書。
主座上的王總神情放松,他一邊隨意翻看著桌上的deo樂譜,一邊聽著策劃人的匯報。
“王總,關于周遠老師的首張單曲,我們的策劃思路是這樣的……”
“在對音樂市場現狀和歌手外形嗓音條件進行深入分析后,我們將該單曲的受眾定位為22歲左右的年輕女性群體。這一人群在當今音樂市場中具有相當大的消費潛力,收獲她們的認同與喜愛,有利于周遠老師的長遠發展。”
“而我們對這一群體的側寫肖像是,她們追求自我表達,對情感元素較為敏感,同時在社交媒體上活躍度高,對短視頻平臺等app依賴度強。”
“鑒于這一情況,我們決定為周遠老師量身打造一首深受該類平臺用戶喜歡的爆款情歌。我們相信,這樣的定位策略能夠更好地滿足目標客戶的審美趣味和情感體驗,進而提高單曲的曝光率和市場份額。”
策劃人一通專業術語侃侃而談。周遠坐在一旁,沒說話,也沒有抬頭。
自那日酒會解圍后,他就沒再見過王總。而再往前,兩人上一次獨處,還是王總想送他lebnc禮服他卻逃掉了。如今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周遠感覺心跳得很快。
“王總,這就是我們的策劃思路,請您批評指正。”策劃人一臉恭敬地微笑著。但王總卻沒理他,他轉向周遠,幽幽道,“你覺得呢?”
一對上王總鷹一般敏銳的眼睛,周遠的喉嚨驟然緊繃,“我……”
副總裁親自來參加一個底層小藝人的單曲策劃會還不算,居然還征詢本人意見……周遠感覺到了四面八方匯集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驚,也有猜疑……
會議室里靜得落針可聞,但他卻卡殼了。
一旁的張哥趕緊救場,“遠,有什么想法盡管提!策劃會嘛,就是要頭腦風暴,暢所欲言!”
比起愣在當場的周遠和全神緊張的眾人,王總臉上的表情很松弛,甚至還帶著一點笑,“這是給你做的歌,你的意見很重要。”
原本脾氣火爆的年輕策劃此刻也滿臉堆笑,“是啊周遠老師,您盡管說,我們可以再討論修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