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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駕到!”內侍們高喊著,隨著這一聲通報,自陳永華以下所有人都在整理衣飾以免失儀。又過了一會,在群臣矚目中朱錦出現了,只見他拾階走上丹墀端坐在寶座之上,群臣們剛想三呼千歲,卻意外的看見朱錦身后拖了個小尾巴。一時間所有人都呆住了,還是陳永華能見機行事,立刻輕咳一聲喚醒眾人,這才完成了應有的儀式。
對于剛剛意外的冷場,朱錦只是付之一笑,隨即讓鄭克臧坐在自己的身邊,待看到兒子坐定,身穿淺黃色團花五龍袍的朱錦便用一副虛懷若谷的架勢誠切的詢問著:“諸卿,耿藩使者黃鏞呈上的書信諸卿已經通閱了,卿等以為孤該如何答復才好?”
“王上,耿逆精忠迫于韃酋康熙小兒的削藩之策,不得已才與吳逆三桂聯手起兵謀反,所謂反清復明一事不過是其欲行割據的掩飾借口而已,王上萬萬不可為其火中取栗。”
“王上,楊大人所言有所偏頗。”洪磊顯然不贊同楊英的表態。“雖然耿逆精忠想讓王上為其火中取栗,然而這未曾不是我軍重返大陸之良機,況且八旗兵入關后戰力陡降,能拿下江南、湖廣、云貴靠的就是三藩之力,如今三藩齊反,臣料韃子勢難支撐,與其坐觀其成功,不如現在就分一杯羹。”
“吳三桂出云貴攻四川、湖廣,尚可喜、尚之信父子可攻江西,耿精忠圖浙江,倒要請教洪大人,我軍西征能取何地,又分得哪里一杯羹?”柯平如此反詰道。“彼等朝三暮四之輩無非是想借我軍戰力,至于地盤卻未必肯給啊。”
“不是說耿精忠許以我軍全閩沿海戰艦嘛。”兵部贊畫陳繩武則是從另一個角度考量這件事的利弊。“有了船還怕沒有地盤嗎?再說了,吳三桂能打這話不差,耿精忠能不能打還兩說了,否則他又怎么會想到咱們呢?”
“左不過是怕咱們漁翁得利,背后給他一刀而已。”葉亨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若真是愿與我軍戮力同心,怎么不見他耿逆有親自來臺參拜監國之意。”
此言一出,場面頓時為之一靜。葉亨此言有道理嘛?當然有!明朝宗室還不少留在臺灣,你耿精忠說什么反清復明,難道來拜見一下身為監國的寧靖王朱術桂就真的如入虎穴一般危險嘛?顯然不是的,要知道當年李定國、李來亨如此禍亂天下,最后還得到寬恕成為永歷朝的抗清名將,你耿精忠不過子承父業,沒有太多殺戮,而今幡然醒悟,又怎么會不被已經無路可退的明朝宗室們原諒。但有道理歸有道理,可事實上卻非如此,就連以明招討大將軍、延平郡王自居的朱錦本人也對朱術桂頗有不臣之意,又如何指望同樣心懷鬼胎的耿精忠眼巴巴的跑到臺灣來服軟。
對于葉亨的失言,時年三十三歲的朱錦頗是大度的付之一笑,此刻的他雄心壯志,絲毫沒有后來因為屢戰屢敗后的頹廢,只見他輕笑之后目光轉向武臣這邊:“劉卿、何卿,且說說你等的意見。”
“臣以為還是接受耿精忠的意見出兵為好。”劉國軒和何佑對視一眼,這才回答著。“雖言東寧一地自先王規復之后便得以開發,然而畢竟只有十余年的光景,滿打滿算戶口不過十五萬,地不過一萬八千甲(注:一甲約等于0.996頃),若是靜觀三藩與韃子交戰的話,無論誰輸誰贏,我軍都無從討好,不若西返大陸,多占些州府,也好有回旋的余地。”
“劉大人,若是三藩不愿予我地盤呢?”柯平堅持著自己的論斷。“那是不是還要跟耿精忠做過一場呢?”
“若是耿精忠識相也就罷了,若是不識相,少不得做過一場。”
“那豈不是讓韃子做了漁翁。”葉亨也很不以為然。“而且到時候四面皆敵,劉大人可是考慮完全了?”
“四面皆敵又有什么可畏的。”陳繩武幫腔著。“現而今咱們不也是四面皆敵嘛?再說了,有韃子大軍在前,仆不信了,耿精忠、尚之信他們敢顧頭不顧腚。再退一萬步,就是到時候退回臺灣,有茫茫大海阻隔,還怕他們追過來不成?”
“這?”朱錦用探詢的目光看向陳永華。“陳卿怎么看呢?”
“十年積蓄,我軍或可以一戰。”從后世的角度來說,陳永華其實跟諸葛亮差不多都是政略高、軍略低的人物,而且他之所以同意出戰還有另一方面的考慮。“只是最好攜手耿、尚二藩一同行事,以便破除韃子在沿海的封界令。”
一聽到陳永華提到封界令,主管戶部的楊英也改變了原先的看法:“如此說來,出兵倒也是勢在必行,不過最好還是能先聯絡上五山五海。”
五山五海又名五商十方,其中山路五商為位于杭州之金、木、水、火、土五間商號,海路五商則指位于廈門之仁、義、禮、智、信、五家商行,總的來講,以出口杭廈商品至日本為主。日后民間將其附會成天地會的十個香堂,但與后世猜測由陳永華創立不同,最初的主持者是朱錦的堂叔鄭泰,目的也不是刺探情報組織破壞而是為鄭軍籌集資金。只是在鄭泰被朱錦所殺以及清廷實施封界令不許片板下海后,五山五海便在改頭換面之后與鄭氏逐步脫離了關系,并在日后與朱成功創立的“漢留”洪門結合形成了所謂的天地會的前身。
“那?”看到作為自己肱骨之臣的陳永華也贊同出兵,朱錦其實已經有了決斷,但他突然看向鄭克臧。“欽舍聽明白了嗎?”
群臣嘩然,朱錦讓十幾歲的少年一同上殿已經很失禮了,現在又問起小娃娃的意見,難不成國家大事還要問乳臭未干的小兒嘛?不過在場的人都是人精,而且維持殿上紀律的給事中又不在,所以盡管腹誹不斷,但沒有人會沒有眼力見識的去和朱錦討說法。
“兒臣聽懂了。”鄭克臧點點頭。“幾位大人是再說,要不要趁機出兵討伐韃虜。”
朱錦對兒子的回答很是滿意,于是再問:“那欽舍以為是不是應該出兵呢?”
“兒子不知道出兵應不應該,”群臣們這才釋然,然而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目瞪口呆了。“但為什么要去福建呢?余好像聽人說過祖父當年打南京的故事,父王為什么不學祖父先取舟山,再下南直隸呢?”
朱錦瞠目結舌,鄭克臧的反應徹底超出了他的期望值:“舟山、南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