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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南直隸的富庶可不是福建這個窮山坳可比的,而且不用擔心剛才柯平一直強調的地盤問題,所以一時間朱錦頗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哭還是笑,此時就聽柯平恭賀道:“王上,元子天性聰穎,乃本藩之福啊。”
邊上的人都覺得柯平無恥,居然借吹捧一個小娃娃來博取朱錦的歡欣,但不齒歸不齒,一眾臣子還是一一道賀著,倒是朱錦擺擺手:“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偶爾說對了一兩句話不值得卿等如此,還是就事論事,且說說僅取南直隸可行否?”
“臣以為元子此言還有商榷之處,”陳繩武看了鄭克臧一眼,心說,若你這個孩童出的主意能行,還要余等謀士干什么,正是基于這樣的想法,陳繩武提出了異議。“如今有耿精忠的大兵擋在本藩之前,本藩可以不用直面虜兵,反之,本藩直取南直隸的話,就是本藩替耿精忠遮掩了,而且兵法上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臺灣到南直隸海路遙遙,補給不易,一旦受挫,回師也不宜啊!”
朱錦一想,的確覺得有幾分道理,他再看向武臣方面,只見劉國軒等人也在頻頻搖頭,于是便作出了決定:“劉國軒、陳繩武,爾等二人,且先從水師及樓船各鎮中抽調戰船百只預備聽用,另調兵弁千員擇日隨孤西渡與耿精忠會獵于金廈……”
第003章 交代(上)
雖說已經定下了出兵福建支援耿精忠的決策,但是要抽調士兵、艦船,準備糧秣軍械也不是說話就能完成的事情,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完成整備工作。不過這些瑣碎事務還不是更重要的,在朱錦西征之前還要決定由誰來留守鄭軍根本之地臺灣。
由于朱錦的諸弟貪財粗鄙,諸子又尚在幼沖,因此只能在臣下中選取一人,這個人選理所當然的落到了曾經輔佐朱錦擊取得延平郡王王位及在東寧有效實施屯墾恢復臺灣經濟的咨議參軍陳永華的頭上。
永歷二十八年四月,朱錦除陳永華以藩前留守總制中外軍國事務(即東寧總制使、東都留后),并表奏實際上是傀儡的朱術桂,授予陳永華正二品資善大夫的文散官,一時間,陳永華權傾臺灣。
“叔父,您這是什么意思?”被陳永華召到私宅的兵官陳繩武翻了翻對方特意拿來給自己看的奏章,不由得臉色一變。“叔父,王上委以重任是對我陳家的信任,叔父為何偏偏要把那十二歲的元子推出來?”
“高處不勝寒呢。”陳永華捻著胡須解釋著。“你我叔侄本非國姓爺元從,只是靠著王上的信任,短短十年間便躍居高位,如今更是得以總制臺灣一地,就怕那些老臣子們當著王上的面不說,心中早就恨死你我叔侄了。”
“這?”陳繩武默然,沒錯,自家叔侄一個隨扈在朱錦左右贊畫軍機,一個主管整個大后方,的的確確會遭人眼紅,不過就因為這個原因把鄭克臧推出來恐怕只會適得其反,更何況自己前不久還頂了那小兒的見解,一念及此,陳繩武合上奏折。“叔父,元子并非嫡出,且素來也有并非王上所出的謠言,叔父若是力推元子,恐怕反而遭人嫉恨呢。”
“你也說了是謠言,又何必采信。”陳永華搖了搖頭。“至于遭人嫉恨嘛,難道把五歲的嫡子推出來,旁人就沒有異議了嗎?就怕到時候非議之聲更多才是。”
這倒也是,放著年長的元子不提卻非要把小得多的嫡子提出來,那豈不是更加顯露了權臣的嘴臉。既然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那就干脆不要上奏折了。”陳繩武提議著。“反正王上都會否決,不如不惹這等麻煩。”
“麻煩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陳永華嘆了口氣,他不是不知道侄子的心思,只不過比起侄兒的小算盤,他的麻煩可能更大。“與其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事,不如早一點揭開來,也好趁機試探王上的心意。”
陳繩武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叔父是這等考慮,如此看來,倒是侄兒見識淺薄了……”
陳永華的提議理所當然的遭到了朱錦的拒絕,但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東寧,正是有鑒于此,朱錦覺得要給自己愛的女人和長子一個交代,于是在臨行前特意來到荷院。
“欽舍,前次廷議沒有采納你的意見,有沒有不開心啊?”
朱錦的問話看似很平常,但鄭克臧卻要思索一番再做回答,不過他還沒開口,那邊陳昭娘就撅起了嘴:“還說呢,欽舍才多大,王上愛寵,帶他上殿聽政已經很逾越,還害他當眾出丑,內廷里都傳開了,說什么黃口孺子自不量力……”
“誰在嚼舌頭。”朱錦憤怒的沖著貼身內侍命令道。“查,查出來后流放狼嶠。”
“父王息怒,旁人說什么,兒子其實并不生氣。”鄭克臧一聽,心中頓時一驚,他和陳昭娘母子本來已經是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了,再這么一來,誰還敢跟荷院親近啊。“因為這些腌臜之輩讓父王失了仁德之名更是沒有必要。”
“俗話說君子懷德小人畏威,這幫腌臜之輩不好好教訓怕是不成。”話雖如此,但朱錦的目光里卻透著滿意。“也罷,這次就聽欽舍的。”說到這,朱錦話鋒一轉,關切的問道。“欽舍,最近書讀的怎么樣了?”
“回父王的話,兒子現在已經學到了《禮記》一篇。”鄭克臧恭謹的回應著朱錦的問題。“每日晨間還刺槍二百下,劈五十草靶,射十五箭,兒子還學會了騎馬和游泳,不過還不太敢讓馬兒跑起來,潛水也不敢太深了。”
“欽舍已經學到《禮記》了?”朱錦沒有追究鄭克臧學武的細節,反而對其掌握的文科很感興趣,這也是中國統治者歷來重文輕武的通病。“那父王就考考你。故君者所明也,非明人者也。君者所養也,非養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則有過,養人則不足,事人則失位。故百姓則君以自治也,養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顯也。故禮達而分定,故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此段是做何解?”
鄭克臧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喃喃的說道:“父王,夫子只是教我讀了這幾句,還沒有來得及跟我說應該如何解釋,所以,所以,兒子不知道該做何解。”
朱錦冷冷的看著他,鄭克臧目不轉睛的對視著,好半天之后,朱錦才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