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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怎么了？”霍如想喊了一聲沒見他回，就走了過來，她并未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目光掃見他手里的菜，倒是輕輕咦了一聲，油亮逼人的雞肉和撲面而來的香氣勾得她胃里的饞蟲都起來了，她幾乎是毫無疑問地問道：“是阮姐姐送過來的嗎？”

“……嗯。”

霍青行這會已經(jīng)又恢復(fù)成從前的模樣了，即使他的眉還擰得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握著盤子的手也繃得很緊，但也不會讓旁人瞧出端倪，他又看了一眼阮家，那里早就瞧不見阮妤的身影了，抿了抿唇，放棄把菜還回去，無奈開口，“進(jìn)去吧。”

即使霍家兄妹受過不少人的接濟(jì)，但這道菜儼然超出兩兄妹可以心安理得接受的范圍內(nèi)了。

雖然從前那些他們也都想法子還回去了。

飯桌，看著沉默不語的霍青行，霍如想也不敢動筷子，小聲說，“哥哥，要不我們還回去吧？”雖然她很想吃，但她并不想哥哥難做。

霍青行輕輕嘆了口氣，“吃吧。”

這樣再送回去反倒惹先生他們不高興，“我明日去城里，給先生他們買些禮物送過去好了。”見如想還是猶豫不敢動筷子，他自己先夾了一筷子，入口的時(shí)候，他神色微怔。

這新鮮的菜系和完全不同于以前的口味，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這不是師母做的。霍如想顯然也分辨出來了，她驚訝道：“這是阮姐姐做的嗎？”

霍青行垂下眼眸，遮住自己先前的失態(tài)，淡淡說，“可能吧。”

霍如想吃了一筷子倒是不糾結(jié)了，何況這道菜實(shí)在太好吃了，她一邊吃一邊彎著月牙似的眼睛說，“阮姐姐真厲害。”好似除了厲害，她已經(jīng)找不出可以夸贊人的話了，又想起今日外頭那些嬸嬸討論的話，她以前是不會在吃飯的時(shí)候和哥哥聊天的，今日卻有些忍不住，“哥哥，你聽說阮姐姐接手金香樓的事了嗎？”

“嗯。”

“那你說……阮姐姐會成功嗎？外面的嬸嬸們都覺得她肯定會被奚落會失敗的，我，我有些擔(dān)心她。”霍如想蹙著眉，面露擔(dān)憂。

霍青行沉默一瞬，而后抬起頭，十分肯定地應(yīng)道：“會。”

他除了自身之外，很少對外來的事和人有這般果斷的時(shí)候，很多時(shí)候，他都會選擇站在一個(gè)旁觀者的角度，不去參與也不去討論，所以那次阮庭之說要離開，他也沒有多加阻攔和勸告，他只盡自己能說能做的，說了做了還是不行，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他一直都是這樣一個(gè)人。

但今日不知為何，竟如此肯定地闡述了他的想法，即使這個(gè)人，他只有幾面之緣。

可他就是如此相信，她可以。

霍如想倒未多想，不過哥哥說了可以，她倒是也不擔(dān)心了，反而有些羨慕地說，“阮姐姐這樣真好，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你也可以。”霍青行看著她說。

“什么？”

霍如想神情錯愕。

堂間燭火不明不暗，暖色光芒在霍青行寡淡的臉上鋪展開，竟讓他看起來比平時(shí)溫和了許多，他放下手中筷子，一字一板地和人說，“你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無論什么，只要你想。”

這是霍如想第一次聽到哥哥與自己說這樣的話，怔愣了好一會，她才喃喃問道：“我，可以嗎？”

霍青行頜首，“可以。”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槿铈サ某霈F(xiàn)以及她迥異于旁人的做法讓他也改變了和家人相處的方式，他主動問霍如想，“你有什么想要做的嗎？”

霍如想想了好一會，搖搖頭，臉上卻不見失落和茫然，而是揚(yáng)著從前很少瞧見的開朗笑容，“現(xiàn)在還沒有，以后要是有，我再和哥哥說。”

霍青行點(diǎn)點(diǎn)頭，這才重新握起筷子，“先吃飯。”

“好！”

霍如想雀躍應(yīng)道，這是她第一次跟哥哥敞開心扉，雖然她一直敬愛哥哥，但從前從來不敢和他說這些話，今日起了頭倒是有不一樣的結(jié)果，這讓她很高興，想了想，她撿了一筷子雞肉到霍青行的碗里。

霍青行看著碗里的雞肉動作一頓，過了一會，他也給人夾了一筷子。

……

阮家也在吃飯。

今天的三杯雞還是阮妤做的，原本阮妤想換道菜，可阮母表示她爹昨晚做夢還在跟她搶這道菜，早上起床的時(shí)候還埋怨她，“你昨夜比我吃得多也就算了，夢里還要跟我搶”，她聽了之后笑得樂不可支，晚上自然便滿足人又做了一回。

吃了兩餐，阮父總算是滿足了，平日一副夫子周正模樣的人，這會笑捋著自己的胡須，一臉饜足。

阮妤見他總算不似白日那般，便笑道：“爹爹若喜歡，等回頭哥哥回來，我再給你做，近來可不能再吃了，一樣的菜連著吃總要膩的。”

她如閑話家常一般，阮父臉上的笑卻僵住了。

阮母原本正打算收拾碗筷，聽到這話也停下了，她目光擔(dān)憂地朝阮父看了一眼，又看了眼阮妤，見她笑盈盈的，張口想說些什么又閉上了。

阮妤就當(dāng)做沒瞧見他們的失態(tài)，托著下巴繼續(xù)說，“我從小就羨慕別人有哥哥，我在江陵府有幾個(gè)玩得不錯的朋友，她們無論碰到什么事都有哥哥替她們撐腰，那個(gè)時(shí)候我就想，我要是有哥哥該多好。”

這是她第一次提起自己的事，阮父阮母不管先前是什么心情，這會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阮父更是皺眉問道：“阮大人阮夫人，還有其他少爺小姐對你不好嗎？”

他們知道換孩子的事后去打聽過阿妤這些年的境況，外頭的人都說知府家的老爺夫人很是恩愛，底下的小輩也很是和睦，尤其是阿妤更是江陵府拔尖的人物，可如今聽阿妤話語中的艷羨，竟……并非如此嗎？

阮妤笑笑。

不好嗎？倒也說不上什么好不好的，她底下就一個(gè)弟弟和一個(gè)妹妹，弟弟阮靖弛是徐氏親自教養(yǎng)長大的，性子不羈，和她的關(guān)系，怎么說呢，談不上什么好壞，反正她不喜歡他那副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樱膊幌矚g她總是管教他。

至于妹妹阮微月是庶女出身，姨娘教養(yǎng)長大，跟她就更加談不上關(guān)系好了。

不過這些事也沒必要讓爹娘知曉，她只說了一句，“我從小是由祖母教養(yǎng)長大的，和其余人有些生分。”

但這一句也就夠了。

阮父阮母紛紛皺眉，還欲再說，阮妤卻已經(jīng)笑著一手挽了一個(gè)，“能回來見到爹娘，我很高興，爹爹也別再生哥哥的氣了，您若真生氣，等回來我替您教訓(xùn)他。”

“你哪里打得過那個(gè)混小子。”阮父嘴上這樣說，但到底也不似早些時(shí)候那樣生氣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還能打死嗎？又看著阮妤笑盈盈的眉眼，他抬手，有些不大習(xí)慣地摸了摸她的頭，“以后我們護(hù)著你。”

阮母看著父女倆，眼眶泛紅，她擦了下眼角，也把手覆在阮妤的頭頂，輕輕揉了揉，跟著說，“對，以后我們護(hù)著你，誰也不能欺負(fù)你。”

阮妤早過了被人欺負(fù)要找家人哭訴的年紀(jì)了，可聽著這番話還是有些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