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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默望著曹望的身影逐漸走遠,他忍不住握緊雙拳,竭力地壓抑著內心翻滾的怒火。
他就知道這個宅子的每個人都看不起他,覺得他只是曹家的一個旁支,就連曹老太爺也是如此。
憑什么?
憑什么曹殊能當繼承人?
這不公平!
曹默緩緩抬眸,他的眼神中帶著強烈的恨意,毫不猶豫地走進染院。
屋檐下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芒,曹宅四下萬籟俱寂,看守上貢藥斑布的小廝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渾然不知其中一幅藥斑布被調換了。
此時,曹默跪在公堂下,他的思緒逐漸回籠,滿臉痛苦地將過往一五一十地講述出來。
話說完后,他無比悔恨地跪伏在地面上,失聲痛哭起來。
曹殊微微側目,他的眉眼已是一片冰冷,眼神沒有絲毫的情緒,落在曹默的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諷刺。
三年前,曹老太爺得知上貢的藥斑布有異,舊疾突發沒有搶救回來,曹松因此罷官身患重病,纏綿病榻三年,最終熬不下去也離世了,而曹默那時在做甚呢?
如今再如何后悔,都是無用。
魯國公主聽完前因后果,她的神情頗為復雜,睥睨著陳密致,逼問道:“陳大人,你還有何話要說?”
“微臣惶恐,這些都是曹平川胡亂捏造的,還請公主三思啊。”陳密致驚恐失色,倉皇出聲。
“現下人證物證俱在,本公主倒要看看你如何狡辯?”魯國公主瞇起鳳目,沉聲道。
“微臣當真冤枉,微臣可以在此發誓,絕對沒有陷害曹家啊,微臣向來對官家忠心耿耿,又為何要繪制出對官家不敬的藥斑布啊。”陳密致思緒紛繁,他連忙磕頭道。
“忠心耿耿?”魯國公主嗤笑一聲,冷聲道,“陳密致,你已經無從抵賴,你不僅冒犯天威,還蓄意陷害他人,所犯的豈止是欺君之罪,又何談忠心二字?”
“微臣冤枉,此人先前私養外室,害得原配妻子滑胎,此事崇州人人皆知啊,就這樣一個品行不端的人說出來的話,能有幾分可信?”陳密致指著曹默,反咬一口道。
魯國公主目光凌厲地掃向曹默,帶著審視的意味。
曹默面如土色,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公主,曹平川德行有虧,大周律法自會嚴懲不怠,而眼下最為重要的是藥斑布之案,草民懷疑知州大人當年借曹家上貢藥斑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一來是對官家的不滿,二來陷害家父,自己則可升任知州,可謂是一箭雙雕。”曹殊神情淡然,作揖道。
“你……”陳密致一噎,他惡狠狠地瞪著曹殊。
魯國公主站起身來,她面容冷峻地看著陳密致,質問道:“陳密致,你不說實話,本公主自有辦法叫你開口,只是你為了升任知州,不惜殘害忠良,說,你背后可有同黨?”
“微臣冤枉……”陳密致慌張失措,他說不出話來。
“你對天子不敬,私下結交朝臣,妄論立儲之事,身為朝廷命官,草菅人命,殘害忠良,這些罪名,本公主哪里冤枉了你?”魯國公主目光一厲,冷聲道,“來人,將此等不忠不義之徒拖下去,關進牢獄,審到他說實話為止。”
“是。”衙役們得到命令,他們上前押住陳密致的雙肩,將他拖了下去。
陳密致用力掙扎,他被拖走的時候,嘴里大聲喊道:“公主,微臣是冤枉的,公主饒命啊……”
至于曹默,他人品不端,與陳密致共同謀劃陷害曹家,魯國公主念其不是主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則下令杖責八十。
待陳密致認罪,簽字畫押后,他最終的刑罰還需返京后由官家親自定奪。
魯國公主下令后,曹默磕頭謝恩,衙役們押住曹默去行刑去了。
曹殊聞見外頭曹默的痛呼聲,他眸光晦暗不明,再次向魯國公主磕頭,由衷地感謝道:“公主明察秋毫,草民在此替家父謝過,您的大恩大德,草民沒齒難忘。”
“你這是做甚?”魯國公主訝然,她走下臺階,抬手將曹殊扶起來,輕聲道,“快起來。”
曹殊站起身來,向魯國公主低聲道謝。
“本公主審查此案,這都是本公主該做的,你不必言謝。”魯國公主眼神略有緩和,嘆道,“曹松忠于官家,卻無端遭人誣陷,抱病離世,朝廷因此失去了一個忠臣,本公主是惜才之人,實在是痛心不已。”
曹殊斂眸,他眼睫輕顫,倏然想起曹松在世時道音容笑貌,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第138章
瑞鶴仙(八)
陳密致被押入牢獄,
外頭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好似要將這世間的一切冤屈洗刷殆盡。
鉛云低垂,瓦楞已經水色,
雨水順著屋檐滑落,落入地面的積水中,
泛起一陣漣漪。
曹殊站在廊下,
他長身玉立,
神色陰郁地凝視著雨幕,
頃刻間有無數種情緒在他的心中交雜著。
他垂下眼簾,眼底閃過一絲苦澀。
曹殊倏然思及在宿州的那個雨夜,
那人毫不留情地將自己踹入汴水中,在電閃雷鳴之下,
他眼中的恨意觸目驚心。
那人究竟是何時開始恨他的?
公堂內。
何毓擱下筆,她方才已將曹默的供詞記錄下來,交給魯國公主查看,
擔憂道:“公主,倘若陳密致一直不認罪該如何?”
“無妨。”魯國公主搖頭,勾唇道,
“現下咱們手握當年的證據,
曹默已經招供,這些罪名板上釘釘,本公主想,陳密致是撐不了多久的,他會想明白的。”
曹殊抽回目光,他轉身走進來,
作揖道:“公主,知州大人的罪名恐怕遠遠不止這些。”
“此言何意?”何毓抬眸,
詫異道。
“曹殊,你之前是發現了什么,對嗎?”魯國公主神色緩和,她的眼神帶著探究之意。
曹殊頷首,他眼眸漆黑如墨,溫聲道:“自知州大人升任知州,崇州的稅賦比從前增加不少,這般橫征暴斂,原本安居樂業的百姓為此苦不堪言,家破人亡也是有的,而本朝自開國以來,奉行輕徭薄稅,這三年間為何會比鄰州多繳那么多苛捐雜稅,故草民懷疑知州大人以權謀私,貪贓枉法。”
他的聲音沉靜有力,咬字清晰而謹慎,一字一句都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
“可惡。”魯國公主沉下臉來,她鳳目冷厲,怒道,“這個陳密致背地里究竟做了多少不法之事?臨臻,曹殊,你們二人去給本公主一一查清楚!”
“微臣遵旨。”何毓頷首。
曹殊垂頭,嗓音溫和:“其實此事并非草民一早發覺,而是崇州余西季家的三娘子在查閱自家賬簿時,她察覺賬簿有異,便暗中對比季家在鄰州的生意所交的稅賦,才發覺這三年來,崇州各行各業無故平添了許多苛捐雜稅。”
“季家?”何毓目光微動,她迅速反應過來,遲疑道,“難道是……”
“沒錯。”曹殊點頭,含笑道,“正巧何大人您也認識,她便是您從前在崇正書院的同窗,季蘊。”
何毓沒想到發覺陳密致貪贓枉法的人竟然是季蘊,但她并不意外,畢竟季蘊向來細心,她能察覺稅賦有異,也實屬正常。
“本公主明白了。”魯國公主點頭,她目光掃向鄭銘,冷聲道,“傳令下去,將陳密致嚴刑拷問,務必讓他吐出真話來。”
“是。”鄭銘垂頭,語氣恭敬道。
魯國公主神情凝重,她看向曹殊和何毓,吩咐道:“曹殊,你即刻前往季家,將賬簿取來,本公主要親自查看。”
“草民遵旨。”曹殊抿起一絲淺笑,作揖道,“還請公主準許何大人同行。”
魯國公主素手輕抬,她沒有任何的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