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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雨勢正盛,曹殊和何毓帶著幾名衙役馬不停蹄地前往季宅。
他們走進雨幕中,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油紙傘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魯國公主舟車勞頓數日,今日到崇州后便立即審陳密致,現下她面露疲憊,在公主府的親衛的護衛下,前往下榻之處。
鄭銘陪同在一旁,只因魯國公主是天潢貴胄,生怕她有任何的不適。
他小心翼翼道:“公主,您此次親臨崇州,實乃崇州的榮幸,微臣聽聞您要來,早就為您準備合適的住所,不知您可還滿意?”
魯國公主面上毫無波瀾,她目光掃向鄭銘,淡淡地應了一聲。
季宅。
季惟這些日子以來心神不寧,他總是想起那日季梧難過的模樣,暗忖季梧能接手家中的生意自然是好事。
他如今年紀上來了,季榛身為長子,在外為官多年,怕是力所不能及,或許能有季梧幫襯著也可松快些。
可如何同族中耆老們提及此事是個難題,耆老們大多生在先帝永和元年,思想頑固不化,總是不能接受女帝登基這個事實,不過他們雖有不滿,但向來色厲內茬。
耆老們不敢對女帝不滿,只能將矛頭轉移,遂定下許多嚴苛的家訓專門針對季家的女眷,直至季老太太嫁到季家后,出面廢掉那些無用的家訓,季家的女眷的日子才好過些。
此前季蘊和曹殊二人之事在崇州傳得沸沸揚揚,耆老們得知后憤怒不已,想要嚴懲她,后來顧忌著她身帶功名,只好不了了之了。
倘若季惟此時同他們提起此事,怕是到那個時候家中又要鬧得不得安寧了。
季蘊去漪瀾院瞧季梧,見她還在煩憂,勸道:“二姐姐,天高地迵,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你無需再為此事煩心,在這人世間,萬事萬物的消長興衰皆是有定數的,耆老們已是耄耋之年,還能有幾年好活?他們如今再想把控全族怕是也力不從心了。”
“噓。”季梧唬了一跳,她急忙拉住季蘊,壓低嗓音道,“蘊娘,你此話當著我和棉娘的面說即可,你不要再對旁人說,若是叫有心之人聽見了,你可就有麻煩了。”
“我才不怕呢。”季蘊搖頭,不以為意道。
季棉坐在一旁,她嗤笑一聲,道:“他們這群老頑固頻頻插手家中之事,早該退下去了,三姐姐此話不無道理。”
季梧思緒紛繁,她沒有出言反駁,看向疏窗外的景色,只是輕嘆一聲。
外頭忽然落起了傾盆大雨,冬日的雨無比陰冷,不覺間崇州城籠罩在濕冷的霧氣下。
季惟今日出門親自去城中的鋪子轉了轉,后來瞧雨勢漸大,便就早早地回來了。
他一路回到書房,瞧著庭院中的冬雨,心里倏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忍不住嘆了一聲。
“主君,主就在他沉思的時候,小廝神色頗為焦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何事如此慌張?”季惟皺眉,他神情不耐,沉聲道。
“主君,曹郎君方才帶著幾位官爺過來了。”小廝在季惟面前站定,他氣喘吁吁道。
曹郎季惟大驚失色,他立時感到有幾分不對勁,忙詢問,“可是曹殊?”
“沒錯,就是曹三郎君。”小廝呼吸急促,忙不迭點頭道。
季惟瞪大雙眼,滿臉的不敢置信,他實在沒想到曹殊竟然沒有死,現下反而還帶著府衙的人登門,其中定是沒有好事。
思及此處,他的心登時沉了下去。
“我即刻就來,你叫前頭的人引他們先到前廳來。”季惟臉色陰沉,吩咐道。
“主君,人現下已經在前廳了,小的見是官府的人,實在是不敢攔啊。”小廝咽了一口唾沫,小聲道。
季惟忍不住暗罵小廝不爭氣,曹殊此次來意不明,便就嚇破了膽子,實在是不中用。
他眉頭緊皺,眸光閃了閃,命令道:“你現下去清暉院一趟,把三娘子也叫到前廳來。”
“是。”小廝點頭,他趕忙朝著清暉院走去。
季惟吩咐完后,在淅瀝的雨聲中,他心情沉重地走至前廳。
幾名衙役面無表情地站在廊下,而數月不見的曹殊,他正從容不迫地坐在廳中,身旁還坐著一位身穿圓領袍的女子。
季惟面帶笑意地走過去,他路過那女子的身旁時,無意間瞥見她身上圓領袍的紋樣,登時一驚,暗道她的身份定然不簡單。
曹殊站起身來,作揖道:“伯父,數月不見,不知您的身子可還好?”
“尚可。”季惟眼神躲避,他故作關切道,“溪川,你沒事就好,先前日子傳來你身亡的消息,倒是嚇了老夫一跳,對了,你是何時回來的?”
“今日剛到。”曹殊面容溫和,他微微一笑,卻笑不達眼底。
“原來如此。”季惟點頭,他保持鎮定,看向曹殊身旁的何毓,疑問道,“不知這位是?”
“她是御史臺殿中侍御史,何大人。”曹殊眉目含笑道。
“原來是何大人,不知大人大駕光臨,實在是有失遠迎啊。”季惟大驚,他反應過來,恭敬地向何毓行禮。
何毓連忙抬手,輕聲道:“此次本是微服私訪,你不必拘禮。”
“大人今日登門,是所為何事啊?”季惟抬眸,小心翼翼道。
“此次官家命魯國公主審查曹家藥斑布之案,現下已查清是崇州知州陳密致和曹默所為,而陳密致又涉嫌貪污,故今日貿然造訪,還請勿怪。”何毓娓娓道來。
季惟唬了一跳,他未料到朝廷的動作這么快,已經查清當年曹家上貢的藥斑布與陳密致和曹默有關,不由得暗中慶幸,幸好季梧早早就同曹默和離了,不然怕是季家都會遭受牽連。
“知州大人涉嫌貪污,大人,不知此事與季家有何關系?”他心下狐疑。
清暉院。
小廝緊趕慢趕地尋到季蘊,神色著急道:“三娘子,曹三郎君登門,主君命您即刻前往前廳。”
季蘊怔住,她手無意識地松開,書立即掉在了地上,喃喃道:“果真嗎?”
“千真萬確啊,三娘子。”小廝急忙道。
季蘊眼底閃過一絲欣喜,她顧不得其他,匆匆地走出清暉院,繞過游廊賄賂,朝著前廳走去。
雨水還未停歇,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風吹進廊上時裹挾著冰冷的雨絲,令她不禁打一個寒顫。
云兒從外頭回來,她卻遠遠地見到季蘊心急如焚的模樣。
她心下納悶,不知發生了何事,遂也跟了過去。
季蘊難掩焦急之色,她微微喘著氣,疾步走至前廳。
可當到她站在門口,瞧見許久未見的曹殊時,她卻突然心生膽怯,神色怔怔地凝望著他。
前廳中的眾人正在談論陳密致貪污一事,季惟抬頭,他看見門口的季蘊,一時欲言又止。
曹殊見季惟神色不對,他轉過頭,下一瞬便與季蘊四目相對。
季蘊鼻頭微酸,她雙眼不禁濕潤,眼中逐漸蓄滿了淚水。
上天保佑,他真的沒事,他如今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第139章
瑞鶴仙(九)
曹殊察覺異樣,
他驀然轉過頭,下一瞬就與季蘊四目相對。
季蘊正站在廊下,她瞧見曹殊溫潤的面容,
不禁眸光濕潤,靜靜地凝視著他,
悄然與身后的雨幕融合在一起。
庭院中陰雨綿綿,
不覺間打濕翠綠的竹葉,
使其潤了層珠色,
緩緩地沿著莖脈落了下來。
隔著一道門,他們的視線交匯在一處,
恍若世間萬物都停止下來,只剩下他們二人。
季蘊在暮春時節回到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