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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也有為官清廉者看不過,站出來贊同士兵所言。
“老夫倒覺得這位小兄弟說得很對,”隊伍中一老者站出來,如蒼松翠柏立在那,雙眼清明犀利,“若沒有北地來的諸位將士好漢,我等恐怕早已葬身火海或死于逆黨刀下,滴水之恩都當涌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可你們幾人非但不感念恩德,還不聽勸阻不守規矩,惡言相向,更以權貴壓人,大放厥詞,是何居心?!”
家仆一扭頭想罵人,看清老者的長相后又瞬間成了啞巴,低著頭不敢辯言。
這位可是御史臺的王大人,出了名的油鹽不進,眼里容不得沙子,連陛下都讓他三分,百官更是對他退避三舍,若一個弄不好讓他揪住辮子踩著尾巴,上來就是一頓叨叨,叨到百官耳朵嗡嗡的。
這位王大人雖為文臣,卻不似朝中文臣那般瞧不起武將,反而對武力多為推崇,認為軍械武力為國之重,不應棄之不用,還多次上表勸諫雍帝,然而雍帝對這位言官老臣的話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煩不勝煩,總想著找個由頭罷了他的官,讓他返鄉養老,別再出現在朝廷上了。
黨爭最激烈時這位王大人也沒有站隊,景寧侯逼宮殺了雍帝,王大人是第一個站出來口誅筆伐的,卻不知為何景寧侯沒有對他動手。
后來虞歸晚在偏關屢建戰功,逼得東遼割讓二十城求和,百官中有出言嘲諷不屑一顧的,也有心情復雜不知作何反應的,唯有王大人高興到直拍大腿,言虞歸晚是天降福星。
不遠處,虞歸晚和幼兒路過駐留將方才發生的盡收眼底。
幼兒掩嘴輕笑,趣道:“這位王大人著實是個妙人,剛直不阿,又自視甚高,誰的賬也不買,普天之下就沒幾個人能入他的眼,但他對你卻是十分推崇,也是難得。”
這么多城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還有受傷的,大夫都不夠用。
虞歸晚在城民中看到好些尼姑打扮的人在幫受傷的城民包扎傷口,安撫那些失去親人的幼童,照顧無所依靠的老人。
“這些尼姑哪來的?”她招來親兵細問。
親兵也不知,就即刻去找了陳婦來。
“尼姑?”陳婦看向那邊,恍然大悟道,“她們啊,聽說是城郊祥云庵的,帶頭那個是庵里的掌事,法號明鏡,旁邊跟著的小尼姑是她的徒弟,叫篤竹。我都著人打聽過,這個祥云庵好做善事,收留過不少遭夫家趕出來或遭了難家中不愿留的可憐女子,在麒麟城中名聲很響,長陰公主也經常請明鏡到公主府參禪悟道。”
虞歸晚眼神一閃,“趙禎跟這個老尼姑很熟?”
難怪她覺得祥云庵這三個字很耳熟,原先有暗者來報,言偏關上空時有家鴿出現,放黑鷹去追發現這些家鴿都來自麒麟城方向,陳婦和佟潼手底下的人也曾看見這些家鴿飛往祥云庵的后山,在坊間出現她的謠言時又有尼姑為她說話,著實是怪。
“屬下倒見過公主跟明鏡在帳前說了一會子話,當時人來人往,四周也亂,兩人交談并沒有避開旁人,就連屬下從她們跟前過去也沒有停下話頭,這個明鏡似乎只是在向公主問安,并不為別的。”
“派人盯著她們,尤其是這個明鏡,若發現趙禎跟她私下有往來就立即除掉。”
“是。”
陳婦也不問緣由,立刻領命去辦了。
快要走到妙娘養傷的帳前,幼兒才問出心中疑惑,“是那個尼姑有什么不對嗎?”
之前關于歲歲的謠言鋪天蓋地時她也懷疑過趙禎,順著線索去查也沒查出什么,尼姑愿意為歲歲說話似乎并沒有受人指使,她讓佟潼留意了數日也沒有發現端倪。
虞歸晚對危險有很強的感應,就在剛剛,她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等她掃過去時這雙眼睛又突然不見了,只有那個叫明鏡的老尼姑雙手合十對她念了聲佛號,可那種危險逼近的感覺一直沒散,這不得不讓她心生警惕。
“以防萬一,我不信任趙禎,以前不信,往后就更信不得,凡是與她有接觸的人都必須要摸清底細,”她親自掀開賬篷的門簾側身讓幼兒先進去,“當日我就沒想讓她活著走出東遼大營,我不動手,東遼人也不會放過她,哪知道廖姑這個腦子不開竅的非要將人背出來,存心跟我作對,虧了她是我徒弟,也并非釀成大錯,否則我饒不了她。”
幼兒彎腰進去,對這師徒倆的相處也是搖頭,“所以你才讓她留守偏關,盡量少讓她跟趙禎接觸。”
“也有這個原因。”
帳內彌漫著一股刀傷藥的味,很不好聞。
妙娘躺在小床上,染血的衣服已經換下,肩上的箭也被取了下來,一層層紗布纏著她的傷處,薄被蓋到胸口,垂落的發絲還沾著汗,臉色也依舊慘白。
人還昏迷著,安排了兩個仆婦在這里照顧她,都是從南柏舍帶過來的,信得過。
見兩人進來,仆婦立馬站起,“主子,姑娘。”
然后退至一邊。
幼兒上前,在矮凳坐下,親手擰過帕子為妙娘擦汗,又問仆婦,“可喂了藥?”
“還在外頭小爐子上煎著。”仆婦恭敬道。
“你退下吧。”
“是。”
虞歸晚沒坐,彎腰看了看,“都沒傷著要害,就是失血過多,讓她養養就好了。”
“她性子要強,急著立功想證明自己,”幼兒嘆氣,“當時的情形我都聽陳婦說了,著實兇險。”
“缺乏歷練,這次就當是漲了個教訓,若下次再犯這樣的錯,還是讓她留在家護著你。”
虞歸晚是個冷酷嚴苛的領導者,妙娘的身手是不賴,但冒進是她的致命缺點,這樣的人不適合領軍。
妙娘睜開了眼,淚水從眼角滑落。
“主子……”
第197章
本就受了傷,
再哭成這樣,何時才能把傷養好。
幼兒關心道:“醒了?可有哪里還疼?大夫就在外頭,讓他進來再給你瞧瞧。”
又悄悄扯了扯虞歸晚的衣袖,
還給她拼命使眼色,讓她好歹安慰兩句。
虞歸晚雖不是那種能溫情體恤下屬的人,但看在幼兒這么憂心的份上還是冷著臉說了。
“才這樣就要哭,往后還怎么替我效力,你若再哭,我就……”本來想說就丟出去喂狼,臨了又改了口,“就讓你去邊城當閻羅娘的手下,
到時候有的你哭。”
她往妙娘被淚水浸濕的臉上蓋了條帕子,
本意是想讓妙娘擦擦眼淚,卻忘了妙娘受著傷,手臂都無法抬起,險些被帕子蓋住悶死。
幼兒不過轉身喚人的功夫,一回頭看見帕子,
驚得哎呀一聲,急忙掀開。
妙娘趕快張開嘴大口喘氣,
竟是忘了哭。
虞歸晚這個始作俑者被幼兒瞪了好幾眼,
沒好氣道:“她受了這樣重的傷,
況且這次已然是盡力,
也沒耽擱事,
你還說個不停,這世上還能找出幾個像你這般才能出類拔萃能以一敵十打勝仗的,
依我看妙娘已經做的很好了。”
幼兒跟妙娘年紀相仿,平日里也多親近,
瞧她傷成這般又哭得可憐,哪里有不心疼的。
虞歸晚就吃了味,道:“你倒是護犢子。”
“你若受了委屈,我自然也護著你。”
“除了你,誰還能給我委屈受。”
若有這樣的人也早被她一刀給結果了,哪容得太歲頭上動土。
知道她這是吃醋了,幼兒哭笑不得,又忌著妙娘在這里,不好太親密,便只往她手心撓了兩下,又悄聲說了好幾句好話才將她哄好。
“你啊,何苦嚇妙娘。”
幼兒頗為無奈,歲歲明知閻羅娘對妙娘的心思,那日在偏關閻羅娘私下里就找過歲歲,想將妙娘要到邊城去,護送趙禎回麒麟城的任務可另派人手。
閻羅娘那是司馬昭之心,誰還看不出來,只是歲歲沒有同意,事情也就沒成,偏就眼下又拿這個嚇唬妙娘,瞧把人給嚇得,臉色更白了,可憐樣兒。
“我可不是嚇唬。”
“你還真想讓她去邊城?”
幼兒瞪眼,但凡閻羅娘是個靠譜的,她都不會如此反對,可閻羅娘那樣的水性楊花,男女不忌,若讓妙娘跟了這樣的人,她是一萬個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