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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梁鈺想起在邊城看到的人皮慘景,也是這般血腥殘忍,不,甚至殘忍百倍。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于忍不住跑到柱子后面吐出來。
“嘔——”
林大人他們幾個早被這陣仗嚇得手腳發軟,大聲疾呼:“來人啊,有刺客!”
他們猜到景寧侯不會讓長陰公主安然回到麒麟城,卻不曾想景寧侯會如此大膽,在城外驛站就要動手,豈不是要告訴全天下人自己的狼子野心,又如何在滿朝文武跟前遮掩得過去,難不成景寧侯要將城內的百官都屠殺殆盡么。
想起逼宮那日的慘象,先帝的龍體被丟棄在宮門,臭了爛了才被人收拾走匆匆忙忙入了皇陵。
那些膽敢反抗的朝臣也全被殺了,滿門啊!沒留一個活口。
也就柳家這樣的老臣,子弟門人眾多,往往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景寧侯才有所顧忌沒敢直接下手,卻也是日夜派人監視,柳家想往外傳消息都難。
還有太子的母家,武國公府。
那日禁軍都將國公府圍得鐵桶一般,即刻就要殺進去,后來不知怎的,景寧侯又命禁軍退回來,只留人在大門外監守。
像他們這樣五品六品又無顯赫家世做靠山的,若不依附景寧侯也難活命。
林大人不是個蠢的,深知以虞歸晚的行事作風,既將長陰公主送回,必定料到景寧侯會下手,所以肯定不止只給了妙娘七千黑甲兵,萬一有后手,景寧侯這次沒勝算,公主有玉璽在手,擁護太子繼位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來什么,景寧侯若是公然反對,那就坐實了叛臣的罪名,除非有比虞歸晚更強悍的兵馬,否則很難在這場角逐中獲勝。
思及此,林大人扯著嗓子喊得更加賣力。
“有刺客,有刺客啊!速來保護公主殿下!有刺客——”
喬裝進來的禁軍將妙娘圍困在院中,輪番攻之,妄圖用車輪戰將妙娘困死在此處。
當日領商隊出關,在荒漠戈壁灘這樣的地方遇到過不少沙匪和野獸,也是這般輪番上陣,妙娘從未懼怕過,反而殺出了血性,愈發英氣的面龐沾著對手的鮮血,熱得她渾身血液沸騰,手中的利刃削鐵如泥,連殺五六人。
她騎射沒有廖姑好,拳腳和兵刃卻是除閻羅娘之外最厲害的,否則虞歸晚也不會讓她留下保護幼兒,當日在縣城若是她護在幼兒身邊,那些東遼細作未必能將幼兒擄了去。
眼見這么多人都圍困不住她,梁鈺急得都顧不上惡心嘔吐,狂怒道:“殺了她!殺了她!”
被妙娘射過來的冷眼嚇得更加驚恐,他雙眼瞪大凸起,脖上青筋暴跳,十分可怕。
景寧侯對他下了令,從偏關來的人今夜都必須死在驛站,甚至包括林大人等在內,若不然死的就是他和父親,伯爵府一夜之間會被燒成灰燼的!
他本不用走上這條路,是隨望京不識好歹不肯為景寧侯辦事,若她能答應勸虞歸晚投效景寧侯,不就什么麻煩都沒有了!
驛站外的黑甲兵根本就沒睡,熄火入賬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蒙蔽暗處埋伏之人,實則他們都手持兵刃藏在帳內,只等對方靠近再奮起殺之。
趙禎聽得隔壁院子傳來打斗聲就知不好,心中也有所準備,所以并不害怕。
來殺她的人穿著平頭百姓的衣服,身法卻詭異,顯然不是禁軍中能有的。
刀尖沖著她的面門襲來,她不躲不閃,眼看刀尖刺到跟前。
她在賭虞歸晚想不想她死在景寧侯手中。
哐當!
突然從房梁飛下來一條黑影,用一柄形狀怪異的短刃擋開殺手的刀,再飛起一腳踹向殺手的胸口。
后者反手交叉擋在胸前,身體往后疾退,眼中有驚疑,顯然是料不到房梁上還藏著人。
他們分明都探查過,妙娘離開后這兩間房就只有長陰公主一人在。
黑影一把揭開裹頭的布巾,露出有著幾分美艷的臉,不是陳婦又是哪個。
她轉著手中比著虞歸晚那柄三棱刺刀做的短刃,哼了兩聲,冷道:“不枉老娘在那破箱子里頭躲了半日,連屁都沒敢放一個,就是為了引你們上鉤。真是一幫蠢貨,也不想想我們主子何等的神機妙算,豈會不知你們想干什么,又怎會只派了這么點人跟著。”
接到主子的傳信就沒敢耽擱,安排好其他事就在府城等著妙娘,避開了人悄悄藏在隨行的箱籠中,除她之外還有十來人,都是原先主子訓練出來的死士,個頂個的高手,專在暗中護著趙禎的命。
趙禎在南柏舍時就見過陳婦,知她是虞歸晚手底下得用的,能力不低于程伯等人。
“她讓你和蒙灰領兵五萬隨后,怎么你在這里?”趙禎還不知道箱籠中藏著這么個大活人,見她出現也不免驚訝。
陳婦將她往身后一藏,道:“主子早有安排,殿下就不必操心了,往屋里躲躲,當心這些倭國來的殺手傷著了殿下。”
“倭國?”
云洲靠東海,常有海外小國的商船近岸,其中就有個叫倭國的,其國人矮小瘦弱,面目陰險,不似好人。
云洲鎮守就曾數次上表向父皇稟明,要提防這個倭國,禁止他們的商船靠岸。
父皇當時也召集文武百官商議,武官贊同云洲鎮守所表,文官卻認為區區倭國,成不了大氣候,不足為慮,此事便擱置不議了,
此處離麒麟城不足五十里,怎會有倭國人,景寧侯何時同這些人有的瓜葛。
趙禎眉心緊鎖。
殺手就在眼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隨時都會血濺當場,陳婦哪有功夫同她解釋這些,直接將人往屋里推,隨后打哨叫來其他人。
“保護好公主,膽敢靠近者,格殺勿論!”
第185章
倭國來的殺手堵在趙禎所在的院子,
喬裝進來的禁軍則在隔壁圍殺妙娘。
驛站門外更是火光沖天,喊殺聲不絕于耳,聞聲可辨禁軍起碼來了有過半,
與黑甲兵在外交手,雙方皆有死傷。
院內,若不是死士及時趕到,縮在角落的林大人就險些被捅了。
他看著倒在自己一步之遙的殺手,憤怒蓋過恐懼,白著臉怒視梁鈺,厲聲道:“乳臭未干的黃口小兒!”他怒極反笑,“好好好!竟是要將我等也絕殺在此!好得很!”
使團中其他官員或多或少也都受了傷,
幸而未傷及性命。
他們皆是心有余悸,
也萬萬想不到景寧侯會如此心狠,要將他們都葬在這里。
梁鈺由家仆護著,安然無恙,卻因為心虛且膽量不足,未敢跟暴怒的林大人對視,
只縮在家仆身后呈小人之志,強辯道:“林大人也休要怪我,
你們在關外邊城助那村婦吞并東遼的二十城,
未能為侯爺謀得一分一毫的好處,
侯爺自然震怒,
心知你們已想投效那村婦,
更想助趙禎一臂之力讓太子登位,你們好爭從龍之功。侯爺豈會容你們在背后算計,
自是要將你們殺之而后快,今晚之事絕不能傳出,
你們就必須死!”
卻被林大人一口噴回去,“兩國談判,豈容兒戲!景寧侯為一己私欲行事鼠目寸光!荒誕不經!我等飽讀詩書,只為效力朝廷,為百姓謀福,哪里能如景寧侯那般只為私利而不顧百姓!我們為國爭來二十城有何錯!虞歸晚雖為女子,卻是戰功卓越,我等欽佩她又有何錯!先帝被殺,太子繼位本就名正言順,景寧侯卻將太子囚禁于深宮之內,幾次三番阻攔群臣上表,妄圖手握權柄,臨朝攝政,安的什么心當誰不知道!弒君叛臣,還敢調動禁軍圍殺朝廷命官,若先帝還在,早已將這等反叛之人千刀萬剮了!”
宮變之后麒麟城中的水亦是越來越渾,黨派相爭,各有勝負。
長此以往,國力將損,不利于民。
林大人雖然不是什么清官好官,卻也不想做亡國之臣,在邊城時他就下定決心要為自己和家族另謀出路,不曾想會被梁鈺這樣的小人盯上,要將他也殺于此。
梁鈺本就是仗著祖宗父輩的功勞爵位才有的現在這個官職,德不配位,又盲目自大,口無遮攔,只一味逞兇斗狠,為此得罪過不少人,景寧侯將他塞進使團前往偏關,多半就是為了惡心虞歸晚和幼兒,尤其后者,即使斷了親也還有一層血緣在。
林大人博學多才,又為禮部老臣,口齒伶俐,能說會道,梁鈺哪里能是他的對手,一番話懟下來梁鈺都無還口之力,只氣急敗壞招來殺手要再度對林大人他們下手。
“殺了他們!全殺了!一個都不能留!”
那邊陳婦已解決了那些倭國殺手,同死士護著趙禎來到這邊,聽得這一聲聲催殺,她嘴角的冷笑就沒有下去過。
她沒理,只沖戰圈的妙娘喊道:“小姑奶奶,差不多行了吧,主子讓你來干正事的,不是讓你拿這些不中用的玩意兒練手,時候不早了,也該玩夠了,速戰速決,外頭還有一大堆事等著咱們去料理。”
鮮血染透了妙娘的衣裙,英氣的面龐上更是一道道血跡,襯得那雙眼見愈發黑亮。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暢快過了,連堵在心頭不上不下的那口郁氣都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