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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八百里急報,
誰敢去叫開城門,
除非不想要腦袋了。
“上哪買這些去,這不是誠心為難咱們。”
“不然還能怎么著?人家動一下手指頭就能撚死咱們,
還妄想跟人家爭個對錯不成?”
“也是咱們倒霉,偏偏就今日當值,
撞上這一頭的晦氣。”
“噓!”那人立馬捂住同伴的嘴將他拽到墻角,又做賊似的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不要命了,這樣的話也敢胡說,當心讓人聽了去,你我都得掉腦袋!瞧見外頭那些黑甲兵沒有?庶州來的,護送長陰公主回盛都。”
那人說著話還心有余悸,生怕這些話恐被人聽了去。
同伴卻是個腦子不怎么開竅的,還不懂其中利害,“那又如何?”
“如何?”那人冷笑一聲,“盛都怕是又要變天了。”
自打去歲宮變后,朝局就不穩,又逢東遼鐵騎南下破關,八百里加急一封接一封,眼看就要打進庶州府,朝中卻無一人敢迎戰,只爭吵著要議和,還要選公主遠嫁東遼和親。
危急之時突然冒出來一個極厲害的角色,還是個女人,身手不凡又極狠辣狡詐,不僅生擒活捉東遼的將領,還打到關外去了,逼迫東遼割讓二十座城池,還從九王爺手中奪了北境軍的兵權,如今整個庶州府都是她一人說了算。
早有風聲傳出新帝王遲遲不立是因為傳國玉璽在長陰公主手上,那日宮變她攜玉璽逃往庶州尋求九王爺的庇護,之后變銷聲匿跡,直到年前庶州與東遼在邊城談判,長陰公主和九王爺才露面,并作為談判主力同東遼唇槍舌戰,為此立下傳世功勞,虞歸晚特派黑甲兵護送公主回麒麟城,只為擁護太子登基。
這些消息由才北地回來的商隊口口相傳,已是人盡皆知,就算盛都中有人不想長陰公主回來,也不得不蟄伏,將這口氣咽下再圖謀以后,否則這個時候動手無疑是給虞歸晚遞刀,萬一她來個‘殺叛臣平朝亂’,舉兵來圍麒麟城,就城中那點禁軍又如何與鐵血之師的虞家軍對抗,人家連稱霸關外草原的東遼鐵騎都沒放在眼里。
聽得這么說,同伴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怕道:“公主這是回來為太子奪權的?”
那人嘆道:“皇家之事豈是咱們能知曉的,別說了,當心禍從口出,還是趕快派人去買燕窩,將里頭那幾位老大人安撫住再說,否則咱們的腦袋今夜就得搬家。別的大人倒也罷,左右不過罵怎么幾句,你看興遠伯府的二公子,哪里是肯輕易饒人的。”
兩人在角落嘀嘀咕咕一陣才出門尋馬要去買燕窩,可跑遍附近幾個村莊都無這樣名貴的東西,只得回來如實稟告,自然是少不了一頓罵,一路都氣不順的梁鈺還命家仆將驛卒綁起來要打。
“到底是沒有還是你等故意怠慢?!”梁鈺陰沉著臉。
底下跪著求饒的驛卒將頭都磕破了,“梁大人,實是沒有,非是小的說謊啊。”
大半夜的鬧得這樣鬼哭狼嚎,實在擾人清夢。
妙娘本就因邊城的來信弄得心煩意亂,再聽梁鈺仗勢欺人,火氣便再也壓不住,掀開被子下床,抓起桌上的劍就沖出去。
趙禎宿在她隔壁那間房,不知是聽到動靜了還是本來也沒睡,竟跟她同時開門出來。
趕了這許久的路,加之重傷之后身體又沒養好,趙禎已是連著發熱幾次,人都瘦得臉頰凹陷,美人燈似的一吹就倒了。
她披著外衣倚在門邊咳嗽,虛弱道:“你又何必去管這一樁閑事。”
“我就見不得這種事。”
妙娘不欲同她多說話,這人滿腹心眼,還是少接觸為好。
“梁鈺這一路就沒安生過,為的什么你應該清楚,”趙禎提醒*
,“論起來幼兒還該叫他一聲姐夫,只是隨家大小姐早早就同隨相斷了父女情,也不認幼兒這個姊妹,這聲姐夫他自然也擔不起,卻又想攀這門親,偏幼兒不肯見他,送出去的賀禮還被當眾退回,著實是打了臉,他回了盛都必是要被景寧侯責問,輕則訓斥,責他辦事不力,重則危及興遠伯府,他焉能不急,你現在過去不是正中下懷。”
她這話說的七拐八拐,妙娘是個直性子,又不像幼兒有七竅玲瓏的心肝能知曉其中深意,哪里有耐心去猜,且來之前主子就吩咐了,不必忍讓,不爽就揍,揍不贏就傳信回去請援,無需怕這些狗官。
不過她也知趙禎在擔心什么,便冷哼道:“我們主子手底下兵強馬壯的,又有錢財支撐,這么大張旗鼓的送你回來必不會讓你死在這里,就算我不在邊上護著,暗中也還有其他人,放心吧,公主殿下。”
這聲殿下叫得極諷刺,趙禎又豈會聽不出來,只是她如今有求虞歸晚,也只能忍著這口氣。
待來日……
她暗暗攥緊了拳頭。
妙娘不再理她,拎著劍去了使團住的院子。
鞭子抽人的聲音在院外都聽得清楚,驛卒的痛呼求饒竟不能讓這些狗官生出半分憐憫。
砰!
妙娘一腳踹開有家仆看守的院門。
“到這了倒是有力氣又打又叫的,在邊城怎么就成了慫包蛋,有本事跟東遼耍橫去,在這為難幾個無名小卒算什么本事。”
第184章
院子里,
兩名驛卒被梁家的惡仆用鞭子抽打。
那位林大人許是看不過,正在邊上對梁鈺好言相勸,“待明早城門開我們就能回去復命,
梁大人又何必為這點子小事同他們發火,快讓你的人住手吧,若是讓外頭的黑甲兵聽到動靜,又徒增麻煩,況且公主殿下也在……”
哪知梁鈺好話不聽,還叫囂道:“貴為公主卻跟鄉野村婦攪和到一塊,為那起反賊去跟東遼談判,她趙禎對得起先帝對得起滿朝文武嗎?!在關外時我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忍一時才能風平浪靜,
不叫東遼看了咱們大雍的笑話,不然……哼!那個村婦安敢如此欺辱于我!還有隨家那個罪臣之女,以為自己算個什么東西,先帝在時她就如蛇鼠那般四處躲命,如今不過是仗著那個村婦的人馬才敢在我面前耍威風,
她們想借機擁護太子登位,做夢!侯爺早就布下天羅地網等著她們來送死了!”
他正口無遮攔得起勁,
冷不丁被妙娘的闖入嚇了一跳,
整個人就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小丑,
眼球凸起,
面色脹紅,
先是啞了聲,而后又氣急敗壞——
“放肆!我與諸位大人都在這,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擅闖!當真是無法無天!來人啊,將她抓起來!待明日一并交給侯爺處置!”
幾個惡仆躊躇著不敢上前。
妙娘絲毫不懼,
拎著劍上前,先是踹開鞭打驛卒的惡仆,在對方試圖反抗時將鋒利的劍刃抵上脖頸劃出一道血痕。
若是再入三分,怕是要血流不止,性命憂矣。
“抓我?”她看著梁鈺冷笑,“這一路你們老實裝乖,不就是為了讓我放松警惕,以為不知道你們打的什么主意。”
其他人心里明鏡似的,卻不敢說。
一趟偏關之行已讓他們對虞歸晚的強悍有了新的認知,與她做對并無好處。
景寧侯費盡心思利用太子和大皇子之間的爭斗策劃了那場逼宮,掌控朝廷的權力到手,又豈會輕易讓趙禎奪回去,禁軍早已埋伏在四周,梁鈺故意為難驛卒是為了給外頭報信,又將妙娘引過來,讓長陰公主身邊無人,景寧侯的人才好下手。
計謀被識破,梁鈺索性也不裝了,“這里是盛都,天子腳下,你們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逃不掉,乖乖將玉璽交出來,可饒你們不死。”
此次護送趙禎回麒麟城,虞歸晚給的黑甲兵不足萬數,且只有妙娘一人領首。
梁鈺自以為將情況摸清了,便尋機會迫不及待把消息傳回景寧侯府,哪里知道佟漢另外帶兩萬人已經抄近路先行,又有陳婦并蒙灰兩個率領五萬兵馬隨后支援,麒麟城中又有九王爺的岳家——柳家和楊皇后的母家武國公做內應,景寧侯雖時刻派人監視,但抓不著把柄也難向這些三朝老臣發難。
唰!
梁鈺的話音剛落,埋伏在驛站院內的禁軍就脫掉喬裝的衣衫露出真面目,方才挨了鞭打的驛卒還未反應過來是什么事,就瞧見這些人舉刀朝妙娘砍去。
噌!
妙娘先是揮劍格擋,右腿往后蹬便借力躍起,瞬間就將其中一人的右臂整條削掉。
“啊!”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捂住血流不止的傷處倒退至臺階,而后支撐不住倒在了梁鈺眼前。
被利劍削出的傷口筋骨帶血,紅白交錯,肌肉還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