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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磚頭貨物,就是人也坐得上去,被雇傭到土樓干活的人就坐過,高高吊起離地十幾丈,膽子的險些被嚇得尿了褲子,下來時面如土色,雙腿發抖,下次寧愿比旁人早起一兩個時辰徒步上山,也不坐那玩意兒了。
領他們在訓練場看過士兵演練,虞歸晚就讓蒙灰自便,她就不相陪了,這也正和蒙灰的意,所以他和賈用一行才看得到南柏舍的這些奇景奇觀,午間更是在村市街隨便找了家館子進去吃飯。
天還燥熱,店家在室內放了冰塊,絲絲涼涼的很是舒服,再點上幾道招牌菜,如水盆羊肉、肚包肉、涼拌素絲等等這些都是這家店回頭客最多的菜肴。
南柏舍養牛羊的人家多,村外經常能看到村童揮鞭子趕著大批牛羊去吃草,村里自然也不缺牛羊肉,往外販賣的活羊活牛也多,村市街的招牌菜也以此為主。
蒙灰跟店家要了一壺酒。
“客人想要什么酒?”店家堆著和氣生財的笑容介紹起來,“小店有高粱酒、燒酒、米酒和果酒,還有我們南柏舍特釀的麥酒,不是我吹,我們的麥酒最是獨一無二,冰過滋味更加,凡進小店喝過的就沒有不愛的,客人可要來點嘗嘗?”
“哦?”
蒙灰來了興致,他這人也好酒,天下好酒不說全品過,卻也嘗了十之八九,麥酒倒是第一次聽說,便讓店家先上一壺。
店家答應著,很快就讓伙計將麥酒端上來。
裝酒的卻不是尋常見的酒壺酒壇,而是一個人臉這么大的竹節杯,表面磨得光溜水滑,里頭盛著冰鎮過的麥酒,顏色橙黃,有一圈白色的泡泡,聞著有些酒味,卻不濃。
蒙灰留意看了四周,發現其他人的桌上或多或少都有三四個這樣的竹節杯,豪爽的直接抱起來往嘴里灌,喝完了再讓伙計續上。
這樣一大杯麥酒,價錢可不便宜,這些商旅竟拿麥酒當水喝,果真財大氣粗。
蒙灰同伙計多要了兩個小杯,和賈用分著喝,入口有些苦,滋味難以形容,總不如佳釀那般醇香,可又讓人十分上癮,忍不住想喝第二口。
那絲絲縷縷的冰涼直通肺腑,舒爽得很。
賈用品了兩嘴,捏著酒杯笑道:“原來這就是麥酒,聽說此酒在縣城頗受歡迎,不少人都在鋪子外排隊等著買,這個虞歸晚啊,又讓她賺了錢嘍!”
他感慨萬千,蒙灰心里也五味雜陳。
來南柏舍之前,他才帶人去過青林鎮,坐船不過半天功夫的行程,兩邊百姓的生活卻天差地別,這個時節青林鎮竟然還有餓死人的事情發生,據鎮上的百姓說若不是焦老財前陣子被抓,死的人還更多。
他學旁桌的人抱起竹節杯灌了大半杯麥酒,過癮了才一抹嘴,跟賈用說起青林鎮的所見所聞,恨道:“地主鄉紳侵占村民田地,逼迫百姓為他們耕種,收成后卻連半袋糧食都不肯給佃戶,論理這樣的事也不該我管,可他們到底在王爺管轄之下,如此橫行霸道,當真是該死。咱們的人在偏關浴血奮戰,血都快流干了才將東遼鐵騎趕出去,難不成就是為了讓這些狗東西魚肉百姓?從焦老財搜出來的金銀都夠王爺再養十萬兵了。”
東遼盜匪殘害庶州百姓,王爺都恨不得將他們碎尸萬段,可朝廷壓著不讓北境軍亂動,只能縮在營地當烏龜,這點虞歸晚倒是沒說錯,確實夠窩囊的。
跟東遼在偏關打的這仗,若是輸了,麒麟城還不知道會給王爺扣給什么罪名,幸而是贏了,可代價也極慘重,王爺正為這事發愁,沒錢怎么招兵買馬填充傷亡,沒錢怎么給為國戰死的士兵家里送軍餉。
王爺急著招攬虞歸晚,為的也是這兩件事。
現在要著急上火的是賈用,因為虞歸晚根本不入套,只字不提雪花鹽跟她有關,無憑無據的總不能強按著讓她認,再者如今在庶州這地界誰又敢對她用強,連薛家都被她扳倒了,還神不知鬼不覺占了薛家的造紙坊,誰還敢得罪她去。
細數她手上的產業,哪一宗不是守著金雞下金蛋,若雪花鹽真是出自她手,她肯同王爺對半分,那只需王爺稍一運作遮掩,私鹽變成官鹽,得來的利足夠軍隊開支,從此以后再不用為養軍發愁。
可虞歸晚油鹽不進,只做明面上的買賣,在南柏舍的村市街上也尋不到蛛絲馬跡,要說可疑之處倒也有,就是內村里防守嚴密的那一兩處地方,可外人靠近不得,若讓王府侍衛潛進去怕也適得其反。
賈用灌了一口酒,也跟蒙灰一樣凄凄慘慘起來。
與他們隔了距離的角落有桌衣著樸素很不起眼的客人,一女三男,那女的臉色蠟黃,唇色發黑,看著就不像個能長壽的,縮在最里的位子抓著一個饅頭低頭吃,唯唯諾諾,只在三個男人喝酒吹噓自己那點子豐功偉績時才敢抬眼偷看桌上的肉菜,然后猛地咽口水。
旁邊有婦人見她可憐,想將自己桌的菜撥一些給她,被她同桌的男人一瞪眼,兇神惡煞的,婦人也不敢給了。
他們比蒙灰一行來得早,很快就吃完結賬出了店。
蒙灰晃了晃酒意上頭的腦袋,瞇眼看離去的四人,怎么都覺得那女的背影有些眼熟,很像他先前打過交道的山匪頭子閻羅娘。
第082章
埠頭有很多小販,
他們每天早早坐小船從別的地方趕來南柏舍,肩上挑著各色各樣的貨物在叫賣。
虞歸晚下來時看見有小販在賣竹編的花鳥魚蟲等小玩意兒。
這小販心思巧妙,特意將它們編得肚大頭小,
看著圓憨喜人,倒比那種栩栩如生的編法有趣。
她停下腳,指了指那尾胖肚子鯉魚,“這個我要了,多少錢?”
這樣的小玩意兒在城里多得是,也不值什么錢,小販是頭次來南柏舍,見眼前的人氣勢凌厲,
又冷著個臉,
說話聲都帶冰渣子,誤以為她是村里地主來收像他們這種外地小販的‘保護費’的,嚇得小販嘴唇哆嗦,一股腦將擔子上大半的貨攏到一個筐里孝敬給她。
“不要錢不要錢,您喜歡就都拿去,
小的頭次來也不知道這邊的規矩,要是犯了您的法您盡管說,
只求您高抬貴手,
別趕小的,
早起坐船來這不容易,
還沒有賣出幾個錢,
實在是沒東西可孝敬您,這些小玩意兒也不值什么,
您別嫌棄,好歹收下,
開開恩讓小的繼續在這吆喝兩句賺幾個銅板糊口。”
小販怕得顛三倒四說了好些話,還想跪下給她磕頭,被廖姑一把攙住,好笑道:“你這人也忒沒眼力見了,連我師傅也不認識就混說起來,當我們南柏舍是那種欺人霸市的地方不成?問你多少錢你直說就是了。”
“啊?”小販懵了下,沒反應過來。
有來埠頭采買的村民挎個菜籃子也在旁邊指著小販笑個不停,提醒道:“這是我們里正,去歲剿匪有功還被縣太爺嘉獎過的,十里八鄉誰人不知道,你是打哪來的?怎么連這個也不清楚。”
南柏舍的虞里正,一個奇女子,生意做得那樣大,商鋪都開到麒麟城去了,如今庶州地界上誰還不知道她,只是見過她真容的人少,即使路上遇見也認不得。
小販一聽眼前這位就是本尊,哎喲了一聲,先給了自己一嘴巴,才賠笑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錯認了您,實在該死。”
在市井中討生活的小人物,千錯萬錯都是自己的錯,能安安穩穩將事情平下來就燒高香了,可不敢去惹人,別回頭讓人砸了攤子不說,自己也遭打個半死,又上哪說理喊冤去,衙門可不是給他們這種平頭百姓開的地方。
虞歸晚拿起自己看上的胖鯉魚,小販這回機靈了,立即就報出價錢,又小心瞄兩眼她的臉色,若不對頭就改口說送她。
虞歸晚摸向腰間掛的錢袋,碎銀子倒是有,只是沒銅板,廖姑也沒帶錢,師徒倆大眼瞪小眼,都在怪對方怎么出門也不知道帶點零散的錢。
眼下可怎么付呢?若是跟人說賒著,抑或叫人上門去要,人家多半就覺得是她賴著不給,倒真成市井流氓了。
小販僵笑著,嘴上不敢說什么,心里卻發苦的想:看吧,就知道是這樣。
正要開口,原先出聲提醒的那個村民卻遞過來十個銅板,似是見怪不怪了,還打趣道:“下回讓葛大娘給姑娘你裝些銅板吧,咱這邊的市集都是些小攤小販,找不開碎銀子,倘或你下回再想買個什么小玩意兒,又碰不著熟人可怎么整。”
村民替虞歸晚付胖鯉魚的錢,小販猶豫著要不要收,村民哪里管那么多,強行將錢塞過去,道:“拿著吧,我們經常給里正付的,記了賬回頭上她家要就是了。”
其實為這事幼兒也頭疼,虞歸晚平時就不愛帶錢出門,碎銀子能裝在荷包掛腰上,也不妨礙什么,銅板就不行,她討厭聽那個嘩啦啦的聲音,覺得吵,所以平時都是讓廖姑帶著,以防她臨時想買什么,又找不開錢,偏生今天廖姑也忘了帶。
這樣的事發生了不是一兩次,村民都習慣了,那些常來埠頭做小買賣的商販也知道,有時虞歸晚在他們那買什么,若一時付不了錢,他們都會記賬然后到前頭那家賣糕點的鋪子找掌柜的要,有時他們也不要錢,想換些品相不太好的糕點,掌柜的也同意。
原來是這么回事,小販恍然大悟,又后悔剛才收了村民的錢,自己就不能去換糕點了。
“哎呀!錯過好事了!”小販捶胸頓足起來。
旁邊的同行哈哈大笑道:“傻了吧?那鋪子的糕點可好吃得很,每日都不夠賣,雖說小小一塊也不算太貴,可到底不是咱們這樣的人能經常吃得起。若虞里正在你這賒了賬,掌柜的會切很大一塊給你,口味也能自選。我之前就換過一塊,兩個拳頭那么大,金黃金黃的,上面全是蜂蜜糖,遠遠都能聞到那個香味,我自己沒舍得吃,用油紙包好帶回家給幾個孩子分了,家里的老父母也嘗了嘗,嘿,活到這個歲數還沒吃過這么香甜的東西。”
這么一說小販更后悔了,蹲在攤子前眼巴巴瞅著虞歸來離開的方向,盼望她下次還能再來買,然后不帶錢,賒賬,這樣自己就可以去換糕點了。
突然一雙露腳趾頭的破爛布鞋出現在小販跟前,抬頭往上瞧,有個面色蠟黃的年輕婦人彎腰在攤前挑挑揀揀,問可還有胖鯉魚。
小販站起來小心看她身后站的三個漢子,撓頭道:“沒有了,鯉魚就只有一尾,已經讓人買了去,要不你再看看別的?有豬有鹿,蛐蛐和青娘子也有。”
年輕婦人直起身攏了攏耳后的發,遺憾道:“那就給我拿個蛐蛐吧。”
“好嘞!”小販手腳麻利挑出編得最好看的那只蛐蛐遞過去。
年輕婦人將蛐蛐舉起來看了看,還算滿意的點點頭,扔給小販一錠銀子,道:“多了的就賞你打酒吃,前頭那家食肆的麥酒很不錯,買幾大杯去吧,也算是我照顧她生意了。”
小販不敢要,對方卻已經拿著蛐蛐閃進了往來的人群,眨眼就沒了蹤影。
還沒有走到內村入口虞歸晚就發現后面有人跟著,她不動聲色提著胖鯉魚繼續往前走,卻沒有回內村,而是從旁邊的小道下去,左拐右拐躲到別人家的柴垛后面。
廖姑就在她旁邊,卻聽不到她的呼吸聲。
腳步聲靠近,虞歸晚憑經驗判斷對方有四個人,且都是練家子,步法同之前跟蹤她的王府侍衛又有不同,應不是同一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