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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燭火燃盡,床帳內卻依舊好景色。
撫開她額前的濕發,幼兒與她深情對望,“明日你教我騎射吧,別的不成,騎馬總是要會。”
她勾著幼兒的烏發,“你身子不好,受不得冷,等開春天氣暖和了些我再教你。”
幼兒卻搖頭,執拗要明日就開始學。
虞歸晚也知道原因,兩國交戰,庶州不穩,幼兒不想讓自己成為累贅。
她不能說從未將幼兒視為累贅過,這種話說出來連幼兒都不信,只是既然兩人互通了心意,幼兒于她而言就是極其重要的,哪怕幼兒是個殘廢,她也會背著她走,也會護她周全。
她撫上幼兒的臉頰,小心的避開掌心的厚繭,只敢輕輕蹭過。
“好,我教你。”
幼兒滿意了,倒在她身上,將她當成肉墊子。
“我重么?”
她東摸西摸,像是在確定什么,道:“太瘦了,要多吃點好長肉。”
幼兒唔一聲,淺笑不止,“我從小吃的就不多。”
她煞有其事的點頭,“虞六花吃的都比你多。”
那只巴掌大點的小崽子很能吃,每次都能舔干凈一大碗羊奶,現在還沒有長牙,若長了牙就能喂碎肉,長的還更快。
提起狼崽,幼兒也道:“它長牙了要喂生肉?”
“要是想保持狼的野性,肯定要喂生肉,并且要從小教它捕獵的本領,你要是只想把它養來當個暖腳凳,就讓婆子把肉煮熟了喂它。”
“以前……”幼兒咬唇,眼底閃過一抹猶疑,“你也養過狼?”
她轉開頭,伸手撩起床帳,沒有燭火,房內漆黑一片,似乎能透過層層黑暗看見自己來時的那個世界。
“沒有,我養的不是狼,它們比狼還要兇狠可怕。”
幼兒的手在她的身上摸索,“這些傷痕……”
“是被它們抓的。”她淡聲道。
幼兒一下子紅了眼眶,捂住嘴,淚珠撲簌撲簌往下掉。
“它們只是傷了我,但我卻把它們都殺了,算起來還是我厲害。”她替幼兒拂去淚水,輕哼兩聲,語氣得意。
幼兒一時說不出話,只靠在她身上垂淚,沒正經穿的肚兜都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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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戲班子到村里供吃供住了一個來月,昨兒唱完大賀戲也賞了錢,又多給了銀子,比她們在縣城唱堂會還賺的多些。
按理說她們今日就該離開的,葛大娘還提前安排了人手要送她們去官道,干糧和熱水也是備足的,還有羊奶,可她們卻提出想見虞歸晚。
葛大娘警惕道:“銀子都結給你們了,昨兒當面稱的,你們還要見虞姑娘做什么?”
“大娘別誤會,我們絕無訛詐的意圖,只是想……”尤三姑趕忙解釋,“我們是想去求虞姑娘收留的,我們不想走,想留下來,我們能唱戲,也能干活,有幾個女孩兒還會拳腳功夫。大娘,請您老替我們跟虞姑娘說說情,讓我們留在這吧,外頭不太平,聽村口的流民說偏關在打仗,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破關了,我們迎春班都是女子,在外面活不成的。”
葛大娘將手攏在袖子里,道:“我可以替你們去傳這個話,但能不能留下可得虞姑娘說了算。”
“多謝大娘。”
“謝就不必了,我是看在你們這些女孩兒討生活也不容易,可憐你們才同意幫這個忙,若能留下,自然也是你們的造化。”
葛大娘回去后立馬就將尤三姑的意思說給幼兒知道,并贊道:“姑娘料事如神,她們果真不愿意走了。”
幼兒背靠大迎枕,腿上蓋著小錦被保暖。
虞六花在她懷里睡的香甜,才喝飽羊奶的小肚子圓滾滾,隨著呼吸起伏。
青蔥般的手指撫過它毛茸茸的腦袋,捏著它的小耳朵玩兒,也沒能把它從睡夢中鬧醒。
“那就按先前說過的,還叫她們住現在的院子,只是不再給她們送吃送喝,她們也要跟村民一樣干活,待過完年就讓她們隨商隊出去,照舊唱戲,只是去哪里、往哪家唱,由我們說了算。要是同意這條件,她們就可留下,作為交換,我們也會護她們周全,給她們一個安身之所,不叫她們受外人欺負。”
兩人正說著如何安排戲班子的事,虞歸晚掀門簾進來,脫了外面的斗篷,烤暖雙手才過來挨著幼兒,逗弄呼呼大睡的虞六花,被幼兒瞪了好幾眼都不停手,非要把虞六花弄醒,嚶嚶叫起來。
“你真是……”幼兒打了她手背一下,“說好今日教我騎射,結果一大早就跑沒影了,現在又做什么回來?家里沒留你的飯,你到外面誰家隨便對付一頓吧。”
桌上的碟子有新做的棗泥糕,虞歸晚隨手拿起一塊放進嘴,就被甜的直皺眉,灌了一大碗茶才好些。
“我去村外轉了一圈。”
大半天都沒見到人,幼兒也是擔心才那樣說,這會子聽她說了,就知道她是真沒吃飯,棗泥糕甜膩,本是廖姑愛吃才讓余姐做的,也不能當飯吃。
“金方,去廚房把熱著的飯菜端來。”
“哎!”
虞歸晚翹了翹嘴,“不是沒給我留飯?”
“下回可真不留了。”幼兒沒好氣道。
葛大娘還在,兩人也沒說什么太過的話。
知道戲班子主動求留下,虞歸晚也沒太大反應,飯菜端上來后她就悶頭吃,聽幼兒給丫頭婆子派活。
再有幾天就過年了,就算家中人口簡單,可該守的習俗也不能少,除塵、備年貨、年禮等等,大大小小的事情算下來也不少的。
虞歸晚不光是南柏舍的里正,還掌管著鏢局和商隊,往來的都是縣城里有頭有臉的富戶鄉紳,過年不能不往這些人家中送年禮,送什么也有講究。
她知道虞歸晚不耐煩這些,也壓根沒想過,少不得要自己操持。
虞歸晚聽她一項項的安排,又讓丫頭去開庫房,找什么東西,忙的不行,竟還惦記著要學騎射。
她將虞六花從幼兒懷里拎過來,道:“不急在這幾天,等過完年再學。”
狼崽在她懷里拱來拱去,不肯老實,張著還沒長牙的嘴啃她的衣服,她嫌煩,就捏著狼崽的后脖頸將它丟到炕上,并威脅它不能隨便在炕上撒尿,否則餓它三天肚子。
“你沒事又嚇唬它做什么。”幼兒將狼崽抱回來,沒事當個暖手爐也不錯,還軟乎乎毛茸茸的,抱著舒服。
她靠著剛才幼兒靠過的大迎枕,將右腿架在左腿膝蓋上,手撐著腦袋,“哪里就能把它嚇死了,你那么緊著它,它要是跟在母狼身邊,這會應該睡在雪窩里。”
“它還沒有滿月,在外面會被凍死的。”
“雪狼不怕凍,它們毛厚。”
“那是成年狼,六花還是個沒長牙的崽。”
“哦。”
“你下午不出門了?”
“有事?”
“你要是不出門就寫幾幅對聯,過年好貼門上。”
“我?”她反手指自己。
“你是一家之主,你不寫,難不成要我寫?快去。金方,給你主子磨墨,再記著數目,除了自家貼的,村里每戶都要送一對,寫不完不許她出門。”
小金方想笑又不敢笑,她們都是見過主子寫字的,不能說寫的差,只是有些潦草,姑娘讓主子寫對聯,真是好巧的罰。
誰讓今早主子出門沒有告知姑娘,姑娘醒來找不到人,又腫著核桃似的眼睛,也不知主子昨晚干了什么惹姑娘哭成這樣。
罰的好!罰的巧!
第046章
虞歸晚倒沒有覺得自己的字見不得人,
她翻身下炕,背著手往書案走去。
“寫就寫,金方,
鋪紙磨墨。”
“哎!”
小金方脆生生應了,跑過去找出大紅紙,和葛大娘兩個人拿剪刀裁開,又取出金箔碾碎磨到墨里,就站到旁邊看自家主子揮毫,照著書上的對子洋洋灑灑寫了十幾副對聯,還寫了斗方和六畜興旺。